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944节

“看门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贤人拍了拍巨鳄的头顶，然后低声吩咐道：“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里。”

“咕噜噜噜……”

虽然不能说话，但古斯塔夫还是发出顺从的低吼，它习惯性地趴在传送门前，张开满是利齿的嘴巴打了个哈欠。

贤人穿过传送门，踩在人造人女仆们精心打理的那片草地上，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的变化。

从拉沙里泰塔楼里昏暗的烛光切换到岛上的正午阳光，让他的眼睛有些不适。他用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环顾了一下四周。

锻造神工坊的方向冒出一缕细细的白烟，在无风的天空中笔直地升起，像是一根拴在天上的绳子。贤人辨认了一下方位，迈开步子朝那边走去。

帕拉瓦伊火山的山坡上，工坊的铁门敞开着。

贤人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金属敲击的声音。那声音很有节奏，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打着拍子，每一声之间的间隔精确得像用秒表量过。

贤人跨进门槛，热浪扑面而来。

工坊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至少十几度。几座熔炉同时在工作，炉火把整个空间照得通红。

赫菲斯托斯的3D形象坐在屏幕里，分析着各种和金属有关的数据。

机神抬起头，那张被火焰映得通红的脸转向贤人。他的眼睛在炉火的照射下反射出橙红色的光，像是两颗烧透的炭。

“回来了？”

“嗯。”

贤人走到工作台旁边，避开周围炽热的熔炉。“东西能搞定吗？”

赫菲斯托斯已经从移动终端那里得知了贤人的需求。他认真思考了一下后说道：“乐器和音响设备的话，没有问题。”

“但是比起传统的设备，我这边有个更好的解决方案。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锻造神话音未落，贤人手臂上的终端发出了消息收到的提示音。

贤人低头看向手臂上的移动终端，显示屏上是一张简化的系统拓扑图。

图的正中央是一个标注着“主控台”的方块，从那里伸出无数条线，连接着密密麻麻标注着“无人机”的小方块。那些小方块排列成一个环形，环绕着一个标注着“目标区域”的圆形。

贤人的眉毛微微扬起。

“这是……”

赫菲斯托斯用手指点了点图纸中央的那个方块。“考虑到你的目的，演唱会的主舞台不需要设在巴黎周边。我可以把音响设备和无人机组合起来。通过无线传输的方式，让无人机群在巴黎周边进行环绕式播放。”

机神抬起头，看向贤人。

“你只需要在安全的地方搭建主控台。那些无人机会带着音响设备飞进巴黎上空，它们会按照预设的路线进行巡航。这批特制无人机的型号，可以命名为‘塞壬’。”

第一千三百六十五章 天才少女纯子

贤人盯着图纸看了几秒，脑子里迅速浮现出了画面。

如同野蜂飞舞一般的无人机群在巴黎上空巡航播放伊丽莎白的歌声，光是想想，贤人就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不过他也承认这个方案更好，贤人一行不需要靠近巴黎，不需要进入弓箭手的射程范围，也不用担心圆桌骑士们的骚扰。

就算无人机被击落，他们这边也不会有人受伤。

“方案可行是可行。但无人机的损耗要怎么办？”

贤人把图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有些为难地说道：“圆桌骑士们不是木桩，伊丽莎白的歌声也不足以彻底瘫痪他们的行动。”

“无人机虽然拥有光学迷彩，但那些小坏蛋是要播放音乐的，圆桌骑士们只要循着声音的方向就能锁定无人机的位置。”

说完，贤人的手指在移动终端的屏幕上敲了敲。“光是想想就知道，这批无人机大部分是回不来的。”

“其实损耗不会太高。”

赫菲斯托斯向贤人展示了数组数据。“考虑到这些新型号的无人机只需要巡航飞行和音乐播放这些简单的功能。不需要搭载武器系统，也不需要额外的装甲防护，甚至连光学迷彩涂层都可以省掉。”

“把这些能砍的功能都砍掉，尽可能把生产所需的物料压到最低。我可以向你保证，哪怕被击毁了十架‘塞壬’，它们的成本也不会超过一架‘女妖’的。”

说完，锻造神打了个响指，锻造工房的监控屏幕上出现了火山仓库内堆积如山的原材料。他双臂张开，不解地反问道：

“而且贤人你积攒了数年的物资，不就是为了这个时候而准备的吗？”

贤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他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让俄刻阿诺斯挖掘太平洋深处的资源，赫菲斯托斯几乎是日夜不间断地将这些来自深海的资源转化成可用的素材。只不过贤人比起消费这种资源，他更喜欢把这些东西堆在仓库里。

没别的，他光是看着这些堆积如山的物资就感到很舒服。

远坂和艾德费尔特姐妹管贤人的这种行为叫“资源储备”。但灰原哀却知道，贤人只是单纯的抠门而已。

“啧，行吧。”

贤人撇了撇嘴，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的表情虽然像是在做一笔亏本买卖，但他自己也知道，现在不是吝啬的时候。

为了转换心情，贤人试着岔开话题。“音响设备和乐器的生产就拜托你了。我要多久过来拿货？”

“乐器好说，你要的那些东西最多六个小时就能搞定。你晚饭的时候过来拿。倒是塞壬无人机的改装要稍微花点时间。”

赫菲斯托斯的稍微计算了一下后，给了贤人一个答案。“三天。三天之后你来拿货就好。”

贤人点了点头，他转身离开了赫菲斯托斯的工坊。

教堂在岛的中央，从帕拉瓦伊火山过去要穿过一片矮树林。贤人沿着山坡往下走，脚下的碎石在鞋底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断界之岛的午后很安静。没有风，没有鸟叫，只有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贤人穿过矮树林的时候，教堂的尖顶从树冠后面露了出来。

那座教堂是赫菲斯托斯的工程机器人所建造的杰作。

纯白色的石墙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整块整块的羊脂玉垒起来的。

墙面上没有任何斑驳的痕迹，每一块石料都切割得棱角分明，缝隙之间嵌着金色的装饰线，在光线流转时会闪出细碎的光芒。

正面的山墙上有三扇巨大的拱门，门楣上雕刻着圣经故事的浮雕，人物的衣着和表情都精细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贤人站在门口的台阶前，仰头看了一眼教堂的正面。两侧的钟楼各有四十多米高，钟楼的尖顶上竖着金色的十字架，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山墙上方是一面巨大的玫瑰窗，彩绘玻璃在阳光的照射下像是一朵盛开的、由无数色块拼成的花。

教堂的大门此时是敞开的，里面传来管风琴的宏伟悠扬的声音。

贤人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那曲子他没听过。

不是巴赫，不是亨德尔，也不是任何他认识的作曲家的作品。旋律很简单，甚至有些单调，但卡莲的手指让那些音符之间长出了一种奇怪的空间感。

每一个音落下去的时候都像是踩在一层薄冰上，你不知道下一秒是会站稳还是掉进水里。

贤人推开门，走了进去。

教堂内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两侧的立柱向上延伸，在顶部交汇成一道道尖拱。

教堂的地面由白色的大理石铺就，打磨得光滑如镜，隐约能映出穹顶上壁画模糊的倒影。

长椅一排一排地排列着，胡桃木的椅背上雕刻着精细的藤蔓纹样，坐垫是天鹅绒的，深红色，在幽暗的光线中像是凝固的血。

贤人的目光越过那些空荡荡的长椅，落在教堂尽头的管风琴上。

那架管风琴占据了整面后墙。音管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是一片由金属构成的森林。

三万多支音管按照音域和音色分组排列，从最低沉的倍低音管到最高亢的超级高音管，层层叠叠，像是一道由声音筑成的瀑布。

键盘台位于管风琴的正前方，七层手键盘呈阶梯状排列，每一层都有黑白键交错。手键盘下方是脚键盘，密密麻麻的踏板排列成两排，每一个踏板都对应着一组特定的音管。

七层手键盘，一千二百三十五个音栓，总计三万三千一百一十二支音管。

卡莲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坐在键盘台前，她踩在踏板上，手指在最上面那一层键盘上移动。阳光从彩绘玻璃窗里透进来，在她的头发上染出一片模糊的紫色光斑。

贤人没有出声，只是在最后一排长椅找了个位置坐下，安静地欣赏着卡莲的演奏。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的时候，教堂里安静了几秒。

管风琴的余音在穹顶下回荡了很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壁之间反复弹跳，久久不肯散去。

卡莲的手指还悬在键盘上方，没有收回来。她的背影在管风琴巨大的阴影下显得很小，像是一只停在琴键上的白色蝴蝶。

“真稀奇，店长你不是在南极忙着拯救世界吗，怎么有闲暇来听我弹琴呢？”

她的声音从二层台子上飘下来，带着教堂特有的回声。

“当然是因为有事情找你啊。”

贤人站起身，径直来到卡莲的身边。“弹得不错， 是谁的曲子？”

卡莲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一个音，那个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了很久。

“只是即兴弹奏的曲子而已。”

她坐在琴凳上转了一圈，裙子在脚踝处晃了一下，露出一小截雪白的小腿。“所以，店长你找我有什么事呢？”

“我这边在筹划一场‘演唱会’，为此我需要组一支乐队，我想让你来当键盘手。”

“演唱会？”

“嗯。在巴黎。给英国人听的。”

贤人把自己的计划简单扼要地给卡莲讲了一遍，说完他强调道：“你的任务就是给那个叫伊丽莎白的从者伴奏。因为是在安全的后方演奏，安全方面还是有保证的。”

“那种事情怎么样都好。”

卡莲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嘴角微微上翘。“简而言之，店长你需要用我的琴声，和那个叫伊丽莎白的从者演唱糟糕的曲子，去折磨英军和圆桌骑士，以及那些在巴黎忙碌的工匠，对吗？”

“折磨……”

听到卡莲的用词，贤人有些哭笑不得。“没必要用这种说法吧？虽然你说的确实是事实……所以你的答复是？”

“当然是同意喽。”

卡莲的手指重新搭上了管风琴的键盘，她侧过头看了贤人一眼，脸上露出了无比愉悦的笑容。

“且不说店长你难得找我帮忙……一想到能让传说中的圆桌骑士被难听的歌声折磨到欲仙欲死，这么有趣的事情我怎么可以错过呢？呵呵……居然想出这种作战，您还真是罪孽深重。啊……不过请别误会，我可是很喜欢店长这一点呢！”

看着露出期待表情的卡莲，贤人不得不感慨，这丫头虽然和自己的父亲关系恶劣，但她终究是言峰绮礼的女儿，在以他人的苦痛来取乐这方面，父女二人的性格都是一样的恶劣。

“贤人大人，您要组乐队吗！能算我一个吗？”

就在贤人准备和卡莲道别的时候，两个娇小的身影从教堂的角落里窜了出来。

贤人定睛一看，发现开口的人是六导纯子，跟着她身边的则是夜劫亚纪良。

看着向自己恭敬行礼的两个女孩，贤人有些好奇地问道：“既然是组乐队，那纯子你会演奏什么乐器吗？”

“不会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