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9节

　　久世贤人端起已经变成临时魔力指南针的水碗，担负起了领航员的责任，带着鵺野夫妇朝着付丧神藏身的洞穴走去。

　　顶着三月寒冷的海风，三人来到了悬崖之下，海浪前赴后继地冲击着岩壁。

　　“这附近并没有山洞的样子啊？”

　　鸣介把手搭在眼前向远处望去，“该不会洞穴在上面？”

　　“这个时候就该我出场了，交给我吧！”

　　雪姬自告奋勇地想要充当斥候，作为雪女她天生就具有飞行的能力。

　　只见雪姬腾空而起，绕着悬崖飞行寻找着可能存在的洞口。

　　久世贤人也没闲着，他虽然不能飞，但他可以对自己的双眼使用强化魔术以获得远超常人的视力。

　　靠着优秀的视力和手上“指南针”的帮助，久世贤人很快就发现了在不远处的海面上，一块颜色和周围岩壁迥然不同的岩石立在那里。

　　“鵺野太太！你看看那块颜色不对劲的石头吗？”久世贤人对着还在空中寻找洞口的雪姬大声喊道。

　　听到久世贤人的声音，雪姬飞到了那块颜色与周围环境微妙不同的石头旁边，仔细一看，这块差不多有两米高的巨石和周围的岩壁之间果然有一道不自然的缝隙。

　　虽然雪姬没有鬼那么强悍的臂力，但她这并不妨碍她在岩石和峭壁之间的缝隙制造冰。

　　膨胀的冰块直接将那块巨大的岩石撑开，随着一声闷响滚入浑浊的大海。

　　而那块岩石的背后，果然是一道深邃且潮湿的洞穴。

　　“老师！久世先生！这里果然有个山洞！”

　　雪姬兴冲冲地飞回到两人身边，然后利用自身的妖力冻结了部分海面，形成了一条通往洞穴的冰道。

　　久世贤人和鸣介小心翼翼地踩着冰面来到洞口，对妖气十分敏锐的鸣介朝着洞口嗅了嗅，立刻就确认刚刚逃跑的那个付丧神应该就躲在这个山洞里！

　　“闪光（Lumos）。”

　　看着漆黑的山洞，久世贤人轻轻敲了敲右手腕上的手表，然后念出了只有一个小节的咒语，表盘上的玻璃瞬间迸发出一道柔和的光束驱散了山洞中的黑暗。

　　解决了照明问题之后，久世贤人转身对雪姬说道：“鵺野太太，麻烦您用冰将洞口封死，以防那家伙又跑了。”

　　“交给我吧！”

　　雪姬点点头，立刻用锋利的冰锥将洞口封死，只留下一些细微的缝隙让空气流通。

　　做好防备之后，三人便警惕地朝着洞口的深处走去。

　　山洞不算深邃，久世贤人一行三人没走几分钟就看到了那只将逃跑技能点满的付丧神。

　　以及一具骷髅。

　　大概是洞穴长年不见天日的缘故，这具骷髅存在的时间又足够久，别说腐肉了，连蛆都饿死了。

　　而那只化形成野武士的付丧神就守在那具白森森的骷髅身旁，在看到久世贤人一行三人，尤其是拥有鬼手的鸣介之后，先是惊呼一声吓了一跳，然后战战兢兢地拔出腰间的锈刀挡在那具骷髅面前。

　　“那具骷髅大概就是这只付丧神本体的原主人吧？”

　　所谓的付丧神，本就是物品被人长时间使用之后形成的妖怪。

　　作为经验老到的除灵者，鸣介一眼就识破了付丧神和那具骷髅的关系。

　　看得出来，这只付丧神是在保护这具骷髅。

　　“怎么感觉我们变成了坏人啊？”久世贤人一脸不爽地看向那只浑身发抖的付丧神。

　　他这么一说，鸣介和雪姬也有同感。不过鸣介虽然是个烂好人，但对待妖怪和恶灵方面还是足够谨慎的。

　　眼前这只付丧神看上去确实没什么杀伤力，但它一出现在沙滩上就对当地的渔民们拔出锈刀胡乱挥舞这件事却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鸣介没有直接用鬼爪将眼前的付丧神物理超度，而是从怀里掏出他常用的那本《白衣观音经》来应对。

　　在鸣介的真言咒语的催动下，那本《白衣观音经》无风自动，如同一道白色的锁链一般将那只野武士外表的付丧神捆起来摔在地上，那把锈迹斑斑的武士刀也“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好了，别乱动，让我看看你到底要干什么！”

　　鸣介拿出随身携带的水晶球放到了野武士的额头上，很快，鸣介的水晶球上出现了电影一般的画面。

　　这是鸣介在利用水晶球重现这只付丧神的过去。

　　根据水晶球的显示，这只付丧神的本体确实是一把武士刀。

　　但是和凶命赫赫的同行“妖刀村正”相比，这把刀的刀生那是相当的平庸。

　　别说杀人了，连只鸡都没杀过。

　　这把刀一辈子都是作为彰显身份的饰品存在的，不过让久世贤人和鸣介惊讶的是，那具白骨并非这把刀的主人，而是这把刀真正主人的奴仆。

　　这把刀的主人也不是个普通人，它真正的主人名叫中浦儒略。

　　天正十年（1582年），对于日本来说是很特殊的一年。

　　因为那一年爆发了著名的“本能寺之变”，距离一统天下仅有一步之遥的“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身陨。

　　但在那一年，九州岛也发生了一件对当地大名来说也很特别的一件事。

　　日本九州地区信仰基督教的大名大友宗麟、大村纯忠、有马晴信向罗马教廷派遣了一支以四名贵族少年为中心的使团。

　　而中浦儒略就是这四名少年中的一位，也是使团的副使之一。

　　这支少年使团于1584年的8月10日到达葡萄牙首都里斯本，之后按照马德里、佛罗伦萨、罗马的路线前进，一路上得到了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美蒂奇家族等达官贵人的盛情款待。

　　最后，使团于1585年3月1日到达罗马，拜见了当时的教皇额我略十三世并被授予了罗马荣誉市民权。

　　这可以说是使团的少年们这一生的高光时刻了。

　　因为等他们于1590年7月21日回归日本，抵达长崎港的时候，使团被国内八年来的惊人巨变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热爱南蛮文化的织田信长死了，一统日本的是已经更名改姓的丰臣秀吉。

　　更要命的是1587年丰臣秀吉发布伴天连（神父）追放令。

　　虽然岛原之乱尚未爆发，但日本国内对基督教的态度急转直下，使团归国甚至是靠着印度总督使节的身份在聚乐第参见了丰臣秀吉。

　　随着1598年丰臣秀吉去世，使团的成员们本以为可以传教一事有回旋的余地，但丰臣氏灭亡，德川走上历史舞台，使团成员等来的是更加森严的宗教管理制度。

　　由于担心西葡两国借宗教势力入侵日本，德川家康命令所有信仰基督教的日本人必须立即弃教，导致基督教在日本的发展势头逆转。

　　这让身为虔诚教徒的使团四人彻底陷入绝望。

　　身为正使的伊东满所于1612年死于长崎，有人说他是病故，有人说他是因为绝望而自杀。

　　另一位正使千次羽纪后来选择弃教并改名为千次石清左卫门。

　　身为副使的中浦儒略则选择坚持信仰，但是在1633年被捕殉教。

　　在被幕府的追兵抓走的前夕，中浦儒略的仆人，也就是久世贤人面前的这具骷髅，他为了帮助中浦儒略的血脉逃走，他主动站出来借走主人的佩刀和衣服，装扮成中浦儒略的样子吸引追兵，为前者的逃生争取时间。

　　结果在目送主人的血脉乘船逃走之后，他本人却受了伤，趁着海水退潮的时候无意中找到了这处山洞躲起来，他本想藏到追兵退去再想办法逃生，结果因为失血过多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真是个了不起的人啊……”

　　看着水晶球上出现的那具白骨和付丧神主人的过去，鸣介忍不住感慨道。

　　“你先别急着夸。”和鸣介相比，久世贤人就现实得多，他更关心另一个问题。“这和这家伙跑到岸上砍人有什么关系吗？”

　　“对哦！”

　　鸣介这才反应过来，水晶球上固然出现了这只付丧神的主人和眼前这具白骨的经历，但这些完全无法解释这只付丧神四处砍人的原因。

　　雪姬也来了火气，她放出冷气吹向付丧神，然后厉声问道：“说，你叫什么名字，你又为什么要跑出去伤人！”

　　“我的……名字…是空丸”

　　不知道是第一次说话的缘故，还是被雪姬的寒风冻得瑟瑟发抖，名为空丸的付丧神声音就像个坏掉的音响，充斥着各种杂音。“我……需要……人血……变成真正的妖怪……去实现吉次郎的愿望……”

第十一章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

　　吉次郎就是那具白骨的名字。

　　听到空丸的话，久世贤人好奇地问道：“你想实现的不是你自己的愿望吗？”

　　“吉次郎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空丸缓缓说道：“我……我们想知道……主人的后代是否逃出生天……其血脉是否传承至今……”

　　听到空丸的话，久世贤人、鸣介和雪姬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这倒也不是个伤天害理的愿望。

　　“那你为什么需要人血？”鸣介继续追问道。

　　“我实在……太弱了……”

　　空丸长叹一声。“我作为武士刀的付丧神……没沾过血……没有杀过人，以我的力量……别说离开九州岛……恐怕连半路上的野狗……都打不过……所以……我要变强……”

　　虽然在场的三人都不接受空丸试图伤人变强的行为，但对于它弱小，三人可以说是深有体会。

　　久世贤人这种只比普通人强一些的非战斗型魔术师都能把空丸绊躺下，它的战力确实不行。

　　“难怪你这么擅长逃跑。”鸣介还对空丸喷他一脸黑烟的事情耿耿于怀，他没好气地问道：“不过你既然是从战国时代就已经存在的刀具，你应该早就成为付丧神才对，为什么偏偏今天跑出来闹事吗？”

　　“我不知道。”空丸茫然地摇了摇头。“我只是……有这种感觉，我今天必须……有所行动……”

　　说完这句之后，无论三人再怎么询问都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久世贤人看向鸣介。“鵺野先生，你打算怎么解决？”

　　说到底，久世贤人是外地人，这妖怪也是鸣介抓到的，怎么处理妖怪也是鸣介的事情。

　　非要说的话，久世贤人倒是对空丸的本体感兴趣。

　　再怎么说，这也是一把有着四百多年历史的古武士刀，尽管名气比不上战国时代其他的名刀，但胜在年头够老，变成空丸也意味这把刀具有一定的神秘。

　　久世贤人相信，在他的精炼魔术的改造下，这把刀应该是能做成魔术礼装的优秀素材。

　　所以只要不把身为武士刀的本体毁掉，久世贤人并不介意鸣介怎么处理空丸。

　　“嗯……如果我帮助你实现愿望，你肯乖乖成佛吗？”

　　鸣介略加思考之后，表情严肃地看向空丸。

　　“只要……你们愿意帮……我实现吉次郎的愿望……我……随你们处置……”大概是没沾过血所以没有什么凶性的缘故吧，空丸竟然非常干脆地同意了鸣介的条件。

　　见空丸答应得这么痛快，鸣介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们可以去帮你寻找你主人的后代。只要你肯乖乖配合，我们也不会粗暴的对待你。”

　　“不过要怎么找？”

　　在久世贤人看来，只要中浦儒略的后代脑子正常，肯定会选择更名改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