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801节

反正距离马里斯比利自杀还有五年，这五年，他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第一千二百零四章 幕间·君主与医生

就在贤人思考接下来五年要怎么规划的时候，在地球的另一端的南极大陆。

迦勒底天文台的核心区内，永恒的白昼或极夜被精密的人工照明系统所取代，维持着符合人类生理节律的明暗循环。

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亚离开了他那间堆满各类天体模型和数据终端的办公室，沿着宽阔洁白，泛着金属冷光的走廊，缓缓地走向公共休息区的餐厅。

他身上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白色制服，只是外套敞开，少了些正式感，多了几分属于研究者的随意。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循环空气系统低沉的嗡鸣。柔和的灯光照亮着简约的桌椅和吧台，一侧的透明冷柜里整齐码放着封装好的食物和饮品。

另一侧则是几台看起来颇为精密的仪器，其中一台，正是马里斯比利斥重金投资研发的“食物打印机”的试验型号。

就在马里斯比利想着要不要给自己打印一份食物的时候，他的目光被坐在窗边一张小圆桌旁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曾经的所罗门王，现迦勒底医疗部门的成员之一，罗玛尼·阿其曼正埋首于一份看起来相当甜腻的草莓奶油蛋糕之中。

他面前的小碟子上，蛋糕已经被消灭了大半，糖霜和奶油沾了一点在嘴角，配上他那一头略显凌乱的粉色头发和专注的吃相，看起来与这座充满未来感的极地基地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出奇地和谐。

“下午好，罗曼。”

马里斯比利走到咖啡机旁，一边操作，一边温和地打招呼。

“唔……嗯，下午好，马里斯比利……哦，是所长。”

罗玛尼抬起头，迅速咽下口中的蛋糕，有些含糊地回应道，随即又挖了一勺送进嘴里，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哈哈，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马里斯比利端着冒着热气的黑咖啡，走到罗玛尼对面的椅子坐下。他瞥了一眼对方盘子里那份明显是冷冻储存、解冻后食用的量产草莓蛋糕，又看了一眼冷柜旁那台理论上可以“打印”出更新鲜、更精致甜点的仪器，不禁有些好奇。

“我记得，三号原型机上周的测试报告显示，它已经可以稳定输出包括草莓蛋糕在内的多种复杂糕点了，口感和风味模拟度都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二。”

马里斯比利用闲聊般的口吻说道，“为什么不去试试那个？冷冻蛋糕的口感，终究会差一些吧。”

罗玛尼闻言，又塞了一大口蛋糕，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咀嚼一边含糊地反驳：

“那个啊……虽然做出来的东西看上去是草莓蛋糕，吃起来味道和口感数据上也是草莓蛋糕，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我也说不上来？反正我宁愿吃这种冻了不知道多久的量产货……”

“当然，等迦勒底建好之后，我还是希望进口些更好的点心。实在不行只进口原料也行，我可以学着自己来做。”

他这番歪理让马里斯比利忍俊不禁，低笑出声。

“是吗？那说明这机器还有改进的空间。”

天体科的君主轻啜一口咖啡，若有所思地说，“或许应该加大对味觉反馈模拟和有机质微结构排列的投资，毕竟，食物带来的慰藉，对于长期远离文明社会、身处极端环境的工作人员来说，是重要的心理支撑。”

“喂喂，把钱花在这种地方完全是浪费吧？”

罗玛尼立刻瞪大眼睛，用一种“你是认真的吗”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朋友兼上司，“有这预算，多买点医疗设备或者提高一下网络带宽不好吗？大家凑合吃点冷冻食品又不会死！”

对于罗玛尼的建议，马里斯比利只是笑而不语，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罗玛尼见对方没有争论的意思，便也懒得继续说下去。他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粉色的眉毛挑起，看向马里斯比利。

“话说回来，你之前不是说要和日本那边那个极东支部长……嗯，是叫久世贤人对吧？进行远程通讯吗？谈得怎么样？关于他和你女儿的事。”

马里斯比利握着咖啡杯，目光平静，他将杯沿凑到嘴边，似乎借由这个动作整理了一下思绪。

“刚刚结束。”

他简略地将对话的核心内容复述了一遍。罗玛尼听得很认真，那双总是带着些许倦怠和疏离感的眼睛，在听到贤人关于“清理苍蝇”和“法政科不足为惧”的言论时，明显睁大了一些。

等到马里斯比利说完，他眨了眨眼，有些不确定地问：

“所以……你拖延时间是觉得，那位支部长配不上玛丽？”

出乎罗玛尼的意料，马里斯比利缓缓摇了摇头。

“不，恰恰相反。”

天体科君主的声音中多了几分笑意。“如果单论魔术回路的禀赋、家传的底蕴，或是魔术的理论水平，他远不如我的关门弟子，基尔什塔利亚·沃戴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远，仿佛在回忆刚才谈话中的每一个细节。

“但若论气势、领导力、魄力，以及对局势的观察力……”

马里斯比利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咖啡杯，“这位久世支部长，比起沃戴姆，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说实话，我甚至有些看不透他。”

这个评价，高得让罗玛尼有些吃惊。

马里斯比利继续道：“而且，从性格来看，他也不像是刻板印象里的‘花花公子’。我能感觉到他对玛丽的关心，并非出于利益考量或对女性的征服欲，里面有一种……或许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属于‘保护者’的责任感与真诚。说真的，这很难得。”

罗玛尼听得有些愣神，下意识地问：“既然评价这么高……那你为什么不同意？还弄个五年之约？听起来很麻烦啊。”

马里斯比利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杯中深褐色的液体上，那里倒映着餐厅顶灯模糊的光晕。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种罕见的、复杂难辨的情绪。

“如果……我还有其他的女儿，那么，或许我会直接同意这桩婚事。但是，玛丽对我而言……太重要了。”

马里斯比利抬起眼，看向罗玛尼。“重要到我……无法同意他们的关系。”

这句话让罗玛尼很是困惑，他自然而然地将其理解为，奥尔加玛丽是阿尼姆斯菲亚家唯一的继承人，因此她的婚姻需要更加审慎，不能像有其他备用继承人时那样“随意”。

这还真是很符合魔术师家族思考方式。

“所以为什么不直接拒绝呢？”

完全没有领会到上司真正意图的罗玛尼又往嘴巴里塞了块蛋糕。“那你为什么不干脆点拒绝呢？这样对大家都好。拖上五年，变数不是更多吗？”

马里斯比利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似乎包含了多重含义。

“首先，这确实是玛丽第一次如此主动地向我提出关乎她自身的重大诉求。”

他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柔软。“作为父亲，我不忍心……也不愿意，用粗暴的否决去打击她这份难得的勇气。哪怕这勇气可能源于年轻和冲动。”

“其次，”

天体科的君主恢复了理性与冷静，“我虽然还不完全清楚那位支部长的实力上限，但我能感觉到他敢那样对法政科和巴瑟梅罗出言不逊，绝不是因为单纯的狂妄。”

“冰岛出现的‘狂猎’确实是被他讨伐的；巴瑟梅罗派出的精锐与教会监督者都无可奈何的‘千界树一族’及其首领达尼克，也确实是被他彻底清剿的。这都是没有水分的战绩。”

“除去和他交好的君主们不提，‘宝石翁’阁下甚至在圣杯大战结束后亲自出面为他作保。阿特拉斯院的茨比亚也曾和我提起并称赞过他。最近，他还与‘赌船’的主人交往甚密……能同时得到如此多立场各异、眼光挑剔的大人物认可或关注，本身就证明了他拥有远超表象的实力与价值。”

马里斯比利总结道，声音平稳而务实。

“这样的人，就算不能拉拢、合作，至少也要不和他交恶。直接拒绝，等于将他推向潜在的对立面。而且本人现在忙着迦勒底的建设工作，若他真的因为玛丽的事与我彻底翻脸，甚至做出些极端举动……说实话，我也确实无计可施。”

罗玛尼听着这番分析，表情越发微妙。他没想到马里斯比利对贤人的实力评估如此之高，甚至到了“忌惮”的程度。

“所以……你选择拖延时间？”

医生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的朋友“但作为你的主治医师，我不得不提醒你，你的时间并不算多。到时候如果玛丽依旧对那位久世贤人情根深种，你要怎么办？”

面对这个尖锐的问题，马里斯比利的脸上却缓缓浮现出一抹奇异而笃定的笑容。

“不会的。”

马里斯比利轻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必将实现的自然法则。

“玛丽不会背叛我的期待。”

他端起咖啡，深深嗅了一下那苦涩而醇厚的香气，目光投向餐厅窗外模拟出的极地风光。

“虽然对久世君有些抱歉。但我的女儿注定会成为一颗了不起的星辰，她注定要闪耀在属于她的轨道上。我比任何人都确信这一点。”

“所以，你不禁止他们接触，是在怜悯那个久世贤人？”

医生含着勺子含糊地问道。马里斯比利笑着摇了摇头。

“那倒不是。”

天体科的君主认真地回答道。

“虽然不能让他们成为夫妇，但成为朋友还是可以的。而且我也担心玛丽会遇到和沃戴姆类似的事情。有贤人这样的人在她身边保护她，我也能更安心一些。”

“哇，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医生忍不住吐槽着自己的上司，然后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糟了！休息时间要过了！下午还有一批新到的器材要验收！”

说完，医生手忙脚乱地站起身，他丢下空碟子朝着医疗区的方向夺路狂奔，只留下马里斯比利在原地笑着目送他远去的背影。

第一千二百零五章 未来布局

在奥尔加玛丽看来，按照父亲的意思，只要自己不过线那么她就可以不用马上回伦敦。现在又是暑假，她也就不着急回伦敦。

于是奥尔加玛丽就带着特莉夏在久世屋住了下来。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东京，但之前每次都是来去匆匆，根本没有余裕去好好感受这座远东最大都市的风光。

“那、那个……”

奥尔加玛丽来到书房找到贤人，努力让自己的请求听起来更“正式”一些。“我和特莉夏对东京不算熟悉，如果有什么值得游览的地方，可以……给我们一些建议吗？”

贤人看着少女那副明明很开心却硬要强装镇定的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他想了想，起身走到书房一侧的文件柜前，打开某个抽屉略作翻找，很快取出了一本看上去颇为朴实、甚至有些陈旧的手工装订小册子。

册子封面是素色的硬卡纸，上面用黑色墨水笔迹潦草地写着几个大字：《唠唠叨叨东京漫游指南（魔王修订版）》。

贤人笑着将册子递到奥尔加玛丽面前，“如果你想游览东京，这东西或许能帮上点忙。”

奥尔加玛丽好奇地接过册子。

这本册子不厚，约莫几十页，拿在手里能感觉到纸张的质感并不统一，似乎是用了好几种不同的便签或稿纸手写后装订而成。她翻开扉页，里面的文字全是日文手写体，虽然有些凌乱，但字迹挺拔，能看出书写者下笔时的认真。

好在因为贤人的缘故，奥尔加玛丽私下里早已开始自学日语，日常会话已经没有什么问题，阅读这类手写文本虽然稍感吃力，但连蒙带猜也能看懂个七八成。

她随手翻阅了几页，发现里面分门别类地记录了许多地点：从秋叶原的电器街、游戏中心到浅草的古老寺庙，从新宿的高楼大厦到隅田川的花火大会观赏点，甚至还有一些街头巷尾口碑颇佳的小吃店、咖啡馆，内容之详尽，简直像是一本私人定制的深度游秘籍。

“这是……你写的吗？”

奥尔加玛丽抬起头，有些惊讶地问道。她很难想象贤人这样终日忙碌的人，会有闲暇亲手撰写如此细致的旅游指南。

“我倒是想，可惜真没那么多时间。”

贤人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这本‘攻略’，其实是东京亚种圣杯战争结束之后，幸存下来的三位从者，织田信长、牛若丸和风魔小太郎在莫德雷德那家伙的带领下，满东京乱逛时记录的‘心得体会’合集。”

“因为都是他们亲身体验过的，可信度嘛……大概比市面上那些出版社赶工出来的旅游攻略要靠谱得多。”

“亚种圣杯战争？！”

奥尔加玛丽惊呼出声，捧着册子的手都微微抖了一下。她之前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与父亲的通讯上，完全没听贤人提起过这茬。“什么时候的事啊？”

“就在最近，我从摩纳哥回来之后的这段时间……怎么说呢，过程一言难尽啊……”

贤人的表情有些复杂。“好在那也是过去的事情了，总算是没闹出什么大乱子。这本册子算是那场战争留下的纪念品吧。”

奥尔加玛丽再次低头看向手中的册子，眼神已然不同。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旅游指南？这对于魔术师而言，这简直就是一件能够指定召唤这三位从者的特殊“圣遗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