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797节

随着“魔法☆梅莉 ”的状态变成灰色，书房里重归寂静。

贤人没有立刻起身，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目光沉静地注视着聊天窗口里的对话记录。

梅林的表现虽然轻佻，但他的出现对于贤人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坏事。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扶手，贤人在脑中飞快地梳理着其中的利害。

（首先，是通信渠道本身。）

梅林的突然现身，对于贤人来说，这实际上是在他和罗玛尼之间打开了一条单向的、隐蔽性极高的情报通道。

虽然马里斯比利非常重视罗玛尼·阿其曼这个由所罗门王转生而来的人类，但迦勒底再怎么说也是联合国的下属机构。

位于南极的迦勒底不仅被层层魔术结界、电子屏障和保密协议包裹，甚至连常规通信受都受到各国人员的严密监控。

这让贤人几乎不可能和罗玛尼进行什么高质量的沟通，很多敏感信息，罗玛尼就算想告诉贤人都未必能发出来。

但如果是“内心寂寞的罗玛尼医生向可疑的网络虚拟偶像倾诉烦恼”呢？

这种看似无害、甚至带点可悲宅男气息的行为，反而容易让迦勒底内的监控者放松警惕。

梅林可以作为一个绝佳的“中转站”和“伪装层”，将迦勒底内部某些不便明言的消息，以这种看似闲聊吐槽的方式，曲折地传递出来。

（不过麻烦的是反向传递消息……）

贤人微微蹙眉，这条通道的优势在于“接收”而非“发送”。

想要不被人怀疑，那么“魔法☆梅莉”这个人设必须维持“只懂得卖萌和说些空洞安慰话，甚至痛骂粉丝的虚拟偶像”的形象。

一旦“魔法☆梅莉”开始给罗玛尼医生提供有实际价值的建议或信息，迦勒底的审核人员一定会警觉起来，最坏的情况下，他们甚至可能出于保密，掐断这个信息通道。

这意味着，贤人很难通过这个渠道主动、详细地向罗玛尼传递自己的计划或警告。

（不过，有总比没有强。而且……梅林主动搭线，本身就意味着某种“关注”甚至默许。这在未来或许能成为意想不到的暗子。）

将梅林相关的事情暂且放下，贤人的思绪转向了对话结尾那颗真正的“重磅炸弹”。

贤人没想到鼓足干劲的奥尔加玛丽居然行动力这么强，按照他原本的设想，这丫头怎么也要在年底的时候才会动身前往南极。

不过对于这个婚约，贤人倒是没报什么期望，至于理由嘛……

贤人闭上眼，来自另一个世界、属于他过去的记忆开始与穿越至今搜集的情报相互印证、拼凑。

他并非全知，在2024年他离开原本的世界时，《FGO》的故事仍有诸多迷雾未曾揭晓，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亚真正的的目的便是其中之一。

但依据贤人知晓的剧情片段和关键NPC提供的旁证，他至少可以确定两件事。

第一点，那就是马里斯比利的死期。

这位天体科的君主，似乎早已预见到了自己的死亡。按照他在原作游戏里的自述，他原本估计自己的生命会在2014年迎来终点。

然而，因为戴比特·泽姆·沃伊德的介入，马里斯比利最终在2012年的时候，当着戴比特的面举枪自尽，从容赴死。

在他死后，奥尔加玛丽将继承君主之位，同时，迦勒底内部的权力格局与外部压力也将达到一个微妙的临界点。

但无论结果如何，马里斯比利似乎对于自己的死亡是有足够的心理准备的，他似乎对奥尔加玛丽接任自己的位置延续他的计划有着足够的自信，然后才坦然自杀的。

第二，关于奥尔加玛丽在马里斯比利计划中处于核心位置。

在《君主·埃尔梅罗二世事件簿》等作品中曾经提及，马里斯比利曾对女儿抱持极高的期望，这份期望甚至可能超越了单纯的父女亲情，与他的宏图息息相关。

直到他确认冬木市被污染的“大圣杯”无法实现他的目标后，才似乎“放弃”了奥尔加玛丽，但依然保留了她作为阿尼姆斯菲亚家族继承人的身份。

依靠这一点，贤人判断，在马里斯比利的计划里，奥尔加玛丽可能背负着某种不能被替代的作用？而因为大圣杯的污染，她的“用途”消失了，所以降格为单纯的继承人？那么现在……

贤人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看着梅林的留言。

虽然当时贤人判断，面对奥尔加玛丽的提出的“婚约”，马里斯比利的答复无非是同意、拒绝和无所谓的放任。

但仅结合上面这两点，贤人还是认为，天体科的君主大概率会拒绝奥尔加玛丽提出的有关婚约的议案。

如果马里斯比利真的仅剩数年寿命，且对自己的死亡有清晰规划，那么他不太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为已经决定好“位置”的女儿安排一场可能引入变数的政治联姻。

尤其联姻对象是贤人这样在时钟塔体系外扎根、拥有独立势力和不可预测性的“地方实力派”。

这不符合一个即将执行精密终局计划之人的作风。甚至在贤人看来，马里斯比利会在否决女儿的想法后，派人来到极东支部对自己下达某种意义上的“警告”。

嗯……就像很多都市小说里演的那种，有权有势的父亲对觊觎自己女儿的毛头小子的桥段。

不过贤人想了想，马里斯比利应该不会蠢到那么做，毕竟他的权势在东京基本没有什么用。他作为君主，也没道理会平白无故去惹自己这种地头蛇。

然而，无论马里斯比利对女儿的想法持有何种态度，对贤人而言，只有一件事是确定无疑的：

他会尽一切努力，与奥尔加玛丽·阿尼姆斯菲亚建立并维持牢固的、积极的关系。

从最功利的现实角度出发，奥尔加玛丽是贤人未来介入乃至影响迦勒底最理想的“桥梁”和“跳板”。

为了应对未来大概率会到来的“人理烧却”危机，为了在可能席卷全球的灾难中保住自己珍视的一切，他必须出现在那座作为事件最中心的极地天文台。

只有他本人出现在迦勒底，他才能掌握整件事的主动权。

而从更个人的层面……

哪怕到现在，贤人也记得奥尔加玛丽的结局。

那位银发少女会在迦勒底爆炸的火焰中惊慌失措，灵魂被转移到谜团重重的冬木特异点，最后被最信任的人残忍地背叛，连灵魂都被投入迦勒底亚斯。

她短暂的一生，要承受着父亲突然亡故的重压，面对着心怀鬼胎的分家，在孤立无援中试图扛起过于沉重的职责，最终却落得那般凄惨的结局。

想到这里，贤人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叹。

他知道，奥尔加玛丽对自己的感觉没那么纯粹，甚至有一部分是想借助自己的力量来对抗家族内的反对派。

但在贤人看来，以奥尔加玛丽的身份和地方，指望她纯洁到像童话里的角色一样本来就是强人所难。

不如说，奥尔加玛丽没有选择别人，而是选择了贤人作为自己的依靠，本来就是一种表态。

对于贤人来说，如果他还是那个刚刚穿越，深陷巨额债务的三流魔术师，他也不会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但如今的他，手握大圣杯和部分机神遗产，又是极东支部的掌控者，这些资源和力量已经让贤人拿到了改变命运的入场券。

既然拿到了“门票”，贤人如果不搏上一搏，那未免也太亏了。

再说，贤人身边的那些红颜知己们，不都被他改变了命运吗？那么对于现在的贤人来说，再多救一个奥尔加玛丽又有何不可？

……

事实证明，梅林的消息比贤人预想的还要准确。

三天后的下午，贤人在处理支部日常文件时，私人邮箱的提示音轻轻响起。发件人一栏，赫然显示着奥尔加玛丽·亚斯密雷特·阿尼姆斯菲亚。

点开邮件，贤人发现里面的内容非常简洁。

【我与特莉夏已离开南极，正在前往东京。我们的事情，父亲希望与你面谈。抵达东京之后我会再联系你。】

看着奥尔加玛丽发来的邮件，贤人有些困惑。如果他没有理解错，那么之后会抵达东京的应该只有那个银发少女和她的家庭教师而已。那为什么奥尔加玛丽会说天体科的君主是想和自己面谈？

以二零零七的科技水平，在南极和东京之间发起视频通话难度可是有点大啊……

贤人看着邮件，下意识地抓了抓脑后的头发。

难道说，奥尔加玛丽这次来只是打个前站？她要在东京等那位君主过来和自己一起来个三方会谈？

第一千一百九十九章 南极来客

六天后，东京的午后阳光依旧带着夏末的余威，透过久世屋客厅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贤人诧异地看向室内电梯的方向，伴随脚步声与行李箱滚轮的轻响，奥尔加玛丽·亚斯密雷特·阿尼姆斯菲亚的身影出现在客厅入口。

这次她穿着一身裁剪精良的白色旅行装，银白色的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些许倦色，但那双金色的眼睛在看见贤人时，立刻亮了起来。

她的身后，家庭教师特莉夏·菲洛兹提着另一只稍小的行李箱，朝客厅内的众人微微颔首致意。

“终于来了啊。”

贤人从沙发上站起身，笑着接过奥尔加玛丽的手中的箱子，“路上辛苦了……还以为你会让我去接机，所以我一直在等你发航班的信息呢！”

“又不是第一次来，没必要那么麻烦。”

奥尔加玛丽摆摆手，语气干脆。她脱下外套递给迎上来的花怜，目光顺势扫过客厅。看到宝石三姐妹都在，奥尔加玛丽笑着走过去，主动和她们打起招呼。在奥尔加玛丽的心里，已经开始将她们当成了自己人。

“坐吧，喝点什么？”

贤人示意奥尔加玛丽坐下，“茶？还是果汁解解乏？”

“冰水就好，谢谢。”

奥尔加玛丽在空着的单人沙发里坐下，揉了揉眉心，“累死了……南极到东京的旅程，简直比横跨冥界还折腾。”

特莉夏在一旁坐下，接过花怜递来的冰水，轻声道谢后才开口：“我们是先专用运输机从冰上跑道起飞，抵达南非开普敦，再转乘民航客机回来。即便如此，也用了整整六天。”

“六天？！”

对南极航线没有什么了解的远坂凛挑了挑眉，“这也太久了吧？不能直飞吗？”

“直飞？”

奥尔加玛丽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撇了撇嘴，“南极那片大陆，除了科考站和少数特许的起降点，连条像样的跑道都难找。能从冰面上起飞已经托了迦勒底施工队改造跑道的福了。而且民航航线根本不覆盖南极……你以为那是夏威夷吗？”

她灌了一大口冰水，继续抱怨：“这还算快的！特莉夏查过，如果走海路，先坐破冰船到阿根廷的乌斯怀亚，再换邮轮……起码要一个月！一个月！我在船上会疯掉的！”

贤人忍不住笑了出来，他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也不奇怪，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南极啊……某种意义上，可是比宇宙还遥远的距离。”

“一点也不好笑！”奥尔加玛丽瞪了他一眼，但紧绷的肩膀似乎因为回到了熟悉的环境而放松了些。

露维娅优雅地交叠双腿，指尖轻轻点着膝盖，适时将话题引向核心：“旅程的话题就先说到这里吧，奥尔加玛丽小姐，你和你父亲……谈得如何了？”

这个问题一出，客厅里的空气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

远坂凛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樱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目光关切。

她们三人虽然心思各异，但在这个问题上立场微妙地一致。

贤人与奥尔加玛丽的婚约是否成立，某种程度上，也关系到她们各自与贤人之间那层尚未正式敲定的关系。

贤人说过他会“一碗水端平”。无论是被君主拒绝还是承认，在奥尔加玛丽这边得出明确结论之前，他是不会主动去见与远坂时辰和艾琳娜夫人谈订婚的事情。

凛知道父亲远坂时臣那边不会有异议，露维娅和樱也明白祖母艾琳娜早就默许了她们和贤人的关系，但在贤人把订婚戒指亲手戴在她们的无名指之前，她们始终无法安心。

听到露维娅的话，奥尔加玛丽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她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地着杯壁，似乎在斟酌词句。

“父亲他……并没有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奥尔加玛丽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沮丧，反而有种“还算不错”的平静。

“没有明确答复？”

凛有些诧异地追问道：“是不同意？还是需要更多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