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783节

烈日灼空，热风卷起沙砾，抽打在弗兰切斯卡的裙摆与脸颊上。

远处，名为兰·提戈斯宇宙怪兽与八头岐神的厮杀已进入白热化。藤蔓大蛇的再生能力与异星怪物的诡异甲壳和触须相互克制，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沙暴般的冲击与刺耳的撕裂声。

但弗兰切斯卡的注意力，已不完全在那场巨兽搏杀上了。

贤人之前那番关于“飞行器”的言论，像一根毒刺，扎进了她的心里。不安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疯狂滋长。

（不会的……无人飞行船的隐匿是完美的……就算被发现了，它的防御也不是那么容易突破……他一定是在虚张声势，为了扰乱我的心神……）

她试图说服自己，但眼角余光瞥向贤人时，对方那平静得近乎可怕的眼神，让她的自我安慰显得苍白无力。

在两人之外的大地上，外星生物与八头岐神的厮杀仍在持续。藤蔓大蛇的再生能力与异星怪物的诡异甲壳、吞噬触须相互撕咬、缠绕，每一次碰撞都激起冲天的沙柱，嘶吼与撞击声震撼着这片人造的天穹。

尽管八头岐神未能明显占据上风，但弗兰切斯卡紧蹙的眉头却缓缓舒展开来。

（局面还在掌控中……）

她瞥了一眼远处沙丘上静立不动的贤人，又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本封面由苍白象牙装饰、散发着不祥波动的《无名星启示录》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就算工房真的被击落也无妨，魔导书还在我手里，只要能杀出去，再重建新的工房也不是难事。）

一丝近乎偏执的笃定在她心中燃起。贤人的强大确实远超他的预计，但只要《无名星启示录》还能运作，她就有翻盘的资本。这本书里记载的，可不止召唤拜亚基和兰·提戈斯这种程度的知识。

“支部长先生，热身运动该结束了吧？”

弗兰切斯卡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混合了天真与残忍的笑容，她单手捧起《无名星启示录》，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冷光滑的象牙封面。

“让你见识一下，我从‘那颗星星’那里得到的、真正有趣的‘赠礼’好了！”

她猛地翻开书页，停在了后半部分某张绘满扭曲螺旋图案与无法拼读字符的页面上。书页上的符文仿佛活物般在纸面上微微蠕动，散发出更加浓郁的暗紫色邪光。

没有犹豫，弗兰切斯卡深吸一口气，开始咏唱。

音节扭曲而冗长，完全不属于人类已知的任何语系，每一个音都像是用锈蚀的金属在玻璃上刮擦，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颤音与不谐和感。那是召唤更深邃、更遥远星间存在的亵渎之语。

魔力自她体内涌出，注入魔导书，书页上的符文光芒大盛，试图与咏唱产生共鸣，建立起跨越虚空的连接通道。

然而……

什么都没有发生。

暗紫色的光芒在书页上强烈地闪烁了几下，随即如同电压不稳的灯泡般，迅速黯淡下去。那些蠕动的符文也仿佛失去了动力，渐渐静止，恢复了死物般的刻印状态。

书页光芒微弱地回应着，却始终无法突破某种无形的壁垒。预期的空间裂隙没有打开，没有新的、扭曲的星间影子在虚空中浮现。

仿佛她所有的咒文与魔力，都只是在对着一个封闭的玻璃罩呐喊，无法传递到罩子之外的深邃黑暗中去。

“怎么会……为什么……《无名星启示录》明明回应了……”

弗兰切斯卡喃喃自语，紫色的眼眸中首次出现了清晰的困惑与一丝慌乱。

“还没明白吗？”

贤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站在那座沙丘上打着哈欠。

“这里是我的‘固有结界’，一个完全独立的‘小世界’。”

贤人缓缓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这片天空是虚构的，这里的规则由我编织。这里从一开始就无法连接到星球之外的宇宙。”

他目光落在弗兰切斯卡手中的魔导书上。

“你的书，确实连接着某个不应触及的领域。但那种‘连接’依旧需要借助群星的力量才能与真实宇宙的‘外侧’建立通道。”

“而在这里……”

贤人微微抬手，指向周围无垠的沙海与虚假的天空，“这里没有‘外侧’。只有我设定的‘内侧’。你的召唤术式，就像试图在没有卫星信号的深井里拨打国际长途……根本拨不出去嘛。”

弗兰切斯卡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她紧紧攥着《无名星启示录》，指节发白。

她虽然知道固有结界的存在，但和持有固有结界的魔术师对战还是第一次，她没有想到固有结界的隔绝能力居然强大到这个地步。

“如果你没有新招式可用了，那接下来，就轮到我了。”

第一千一百七十八章 沙海送葬

贤人几乎没有任何前置动作，原本平静的沙之大地忽然卷起一阵狂风，原本晴朗的天空变成了暗金色。

“酒吞，退下吧。”

“好呐，老爷~”

娇媚的应答声自八头岐神的方向传来，酒吞似乎也厌倦了和硬壳龙虾的战斗，在沙尘暴的遮掩下隐匿了身躯。

看着突然退下的敌人，外星生物三只黄色巨眼茫然地转动，失去了目标的它，呆立在原地，发出一声困惑的低吼。

弗兰切斯卡的心猛然沉到谷底。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然后，她看到了，眼前的整片沙漠……开始“呼吸”。

不是风，而是沙本身。无穷无尽的沙粒，如同拥有了统一的意志，开始缓缓起伏、流动。一种低沉到极致的嗡鸣声从脚下、从四面八方传来，那是亿万吨沙砾摩擦、汇聚的声音。

天空中的“烈日”光芒骤变，从灼目的白炽，化为一种仿佛能将一切水分与生机蒸干的昏黄色。光线扭曲着，将整个世界的色彩都涂抹上了一层濒死的衰败色调。

“吼……呜……”

外星怪兽似乎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它不安地摆动着头颅，六条肢体扒拉着沙地，试图远离贤人所在的方向，也远离弗兰切斯卡。这个来自外星的存在，此刻展现出了生物最原始的避险本能。

但该说是太迟了呢，还是说这么做没有意义呢？

在风沙的掩护下，贤人已经带着藤蔓大蛇来到了更远的沙丘处俯瞰着弗兰切斯卡和她的客人。看着那高达二十多米的异星巨兽，也看着手握魔导书、脸色惨白的魔术师。

贤人只是轻轻地打了个响指作为信号，整片沙漠都在他的指示下沸腾了！

弗兰切斯卡和外星怪兽感觉到脚下的沙地不再是坚实的平台，而是化作了贪婪无底的流沙深渊，沙海以恐怖的速度旋转、塌陷，形成一个直径超过数百米的巨大旋涡。

而旋涡的中心，正是外星怪兽与弗兰切斯卡！

“糟糕——！！！”

如果是在今天之前，面对贤人的杀招，弗兰切斯卡大概只会选择面带嘲弄地接受，然后等死亡降临之后，她再借着事先准备好的其他躯体上复活。

但现在的她却因为不安和未知的恐惧发出尖叫，试图用自己掌握的魔术离开眼前的砂之地狱。

但无形的重压死死锁住了她。那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吸力，弗兰切斯卡惊恐地发现身边的沙粒正在不断吸收着她的魔力！

这贤人特意为弗兰切斯卡准备的“特别菜单”。

作为固有结界·赫里奥波里斯的主人，贤人拥有对这个小世界的绝对控制权，于是他将自己的精炼魔术和眼前的沙漠相结合，可以用沙海剥夺被困者的魔力。

“赫里奥波里斯”虽然是靠“鳄神之赐”展开的结界，但是为了抵御世界的不断修正是需要用大量的魔力来维持结界的。

而现在，贤人不仅可以用沙海剥夺敌人的反抗能力，还能用从敌人身上精炼出来的魔力反馈给固有结界，可谓一举两得。

她的身体以比外星怪兽更快的速度下沉，精致的哥特裙装迅速被沙浪吞没。

“啊，……我的书！”

弗兰切斯卡下意识地想要将好不容易制作的魔导书抱在怀里，但流动的沙子在贤人的控制下如同不可名状的触手，直接将《无名星启示录》从魔术师的眼前夺走。

这本书实在是太危险了，虽然贤人也对书上记载的东西有兴趣，但他也清楚，克系的魔导书可是不能乱碰的。

如果不是担心这本书可能会自我暴走，或是书里的魔力炉可能会爆炸，贤人巴不得现在就用流沙将这本危险的书碾碎。

和弗兰切斯卡一起被流沙困住的外星怪物也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它疯狂挥舞六条肢体，却无法阻止庞大的身躯在流沙中一寸寸下陷。

沙砾如同活物般攀附上它苍白的甲壳，钻进关节，堵塞它躯干上那些蠕动触须的吸盘。沙浪翻滚，如同巨兽的食道在蠕动，将怪兽和魔术师吞咽到暗无天日的沙海深处。

弗兰切斯卡最后看到的，是贤人站在远处沙丘上漠然俯视的身影，以及将她视野彻底染成一片昏黄、随即是无尽黑暗的滚滚流沙。但哪怕双眼什么都看不到，她依旧能感觉到黄沙贪婪地从怪兽和魔术师的身上榨取着魔力。

为了防止她咬舌自尽，贤人还颇为恶趣味地让黄沙灌进弗兰切斯卡的嘴巴，却偏偏没有堵住她的鼻孔和气管，就是为了防止她轻易死亡。

毕竟结界之外可能还存在着弗兰切斯卡的分身，在把她所有的分身挖出来毁掉之前，贤人可不会让这个老不死的魔术师轻易死掉。

沙暴的轰鸣声持续了数分钟后才缓缓平息。

旋转的流沙旋涡渐渐停止，塌陷的巨坑被周围无穷无尽的沙粒自然填平、抚平。天空中的昏黄日光，也恢复成了原本恒定的灼白色。

热风拂过，沙纹如水波般缓缓荡开。

仿佛刚才那吞噬了异星巨兽与愚者魔女的骇人景象，只是这片永恒沙漠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波澜，眨眼间便了无痕迹。

贤人独自立于沙丘之巅，身影在无垠的沙海中显得格外高大，仿佛掌握一切的神明。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一处沙丘如同谦恭的仆人一样从远处流来，最后如同宠物一样，将《无名星启示录》轻轻地吐到贤人的手中。

“老爷要怎么处理那个大块头？”

此时，酒吞童子解除了凭依，变回了娇小的少女形态。她有点担忧地说道：“您的黄沙虽然暂时困住了它，但妾身能感觉到，它和那个魔术师一样，都不是能轻而易举死掉的生命。”

贤人并没有因为一时的胜利而洋洋得意，此时他的头脑非常清醒。

而且贤人知道酒吞童子的感觉没有出错，虽然那头怪兽被他给活埋了，但这些不可名状的外星生物，力量强悍与否暂且不说，但生命里可都是一个赛一个的顽强。

无论是几千万年不吃不喝，还是遭到致命伤陷入假死，它们都可以沉睡个千八百年等待复活CD的倒计时。

贤人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脚下的沙漠正在从那头巨兽的身上源源不断地榨取生命力，这显然是那头怪兽依然存活的证明。

所以，贤人决定，先继续抽取那怪物身上的魔力，如果能杀就杀掉，杀不死的话，就等到它消停下来之后将其封印起来，然后和赫菲斯托斯、俄刻阿诺斯他们商量一下对策。

毕竟他们也是从其他宇宙来的，说不定知道那怪兽的来历。

想到这里，贤人晃了晃手中的《无名星启示录》，随手用魔术构筑出枷锁将其封印，最后收到腰带的空间里。

“等事情了结之后，我要去找赫菲斯托斯和俄刻阿诺斯谈谈，看看他们有没有办法。实在不行，就看看这本书上有没有能将那个丑八怪遣返的咒语。”

“那弗兰切斯卡呢？”

酒吞童子饶有兴致地问道：“要不丢给妾身处理？”

“用那家伙泡酒，你就不怕坏肚子吗……”

贤人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己的使魔，他拍了拍酒吞童子的额头。

“暂时还不能杀她，我会把她封印起来。没猜错的话，赫菲斯托斯那边应该已经得手了，等我们以她的魔术工房为线索，把她流落在外的备用身体全都找出来然后毁掉，再宰了她。”

……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狭山湖上空。

维持着光学迷彩、动力全失的无人飞行船，在赫菲斯托斯的远程操控下，正以相对平缓的速度，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朝着下方广阔的湖面缓缓迫降。

在狭山湖的岸边，远坂凛、露维娅、樱、巴泽特与库拉索仰望着夜空。虽然肉眼仍看不到任何东西，但控制台的屏幕清晰地显示着那艘庞然大物的下降轨迹。

“控制权夺取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七……基本权限已获得。船体结构损伤评估中……”

赫菲斯托斯的虚像报告着当前的进度，他有些遗憾地对众人说道：“嗯……经过初步扫描，这艘船体大部分结构为近现代魔术与齐柏林技术的混合产物。虽然运用了部分来自希腊的遗产与技术碎片，但并非完整的机神舰船。”

“也就是说，是‘组装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