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776节

那些坠入湖中的拜亚基尸体尚未沉底，便被藤条巨人分出的细长藤蔓迅速缠住、拖拽。

在藤蔓的拖拽下，这些拜亚基的尸体被收容到藤条巨人的身躯里，这些异界魔怪的血肉很快就被这些嗜血的植物榨干，转化为维持巨人行动的魔力！

“真是……高效的回收利用……这东西，原型是凯尔特那边的‘柳条人（Wicker Man）’吗？”

站在“泰晤士”肩上的久远寺有珠低声自语。白雾萦绕在她身边，遮掩了大部分表情，但那双黑眸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一直以来，久远寺有珠对现代魔术师的态度，是保持距离的漠然。

即便她成为极东支部的顾问魔术师，更多是机缘巧合与故友的牵线。对于贤人那种结合现代思维重新阐述神话、模仿从者的组合礼装制作思路，她虽然不讨厌，但打心底里就不完全认同。

但眼前这尊以异界怪物为燃料、愈战愈勇的柳条巨人，却让她不得不重新评估。

作为魔女，久远寺有珠对魔术的态度是诚实的，至少她不会在这个领域自欺欺人。

她能感觉到，这尊纯粹由魔术礼装驱动的巨人，在“性能”上，竟丝毫不输母亲留给自己的“桥之巨人”。甚至在某些方面，比如持续作战能力和环境适应性，贤人的柳条巨人还要略胜一筹。

不过，这并不代表柳条巨人超越了自己的泰晤士。

久远寺有珠不服输地对自己说。

她很清楚，“泰晤士”其实并未发挥全力。

随着时代发展，桥之巨人如同歌谣一样有四种外形，已知其中两种为“Trol wood（木头）”和“Trol stone（石头）”。

但因有珠对人类文明社会没兴趣，所以在她的认知当中，构成“桥之巨人”的材料只有木头和石头，无法呈现另两种更高级的形态。

工业革命时期的伦敦被称为“雾都”，而最高级的桥之巨人会显现为超越这个绰号的都市巨人。

那不是形容，作为“三大POLY”之一的桥之巨人，如果能完全解放自己的实力，会变成字面意思上的，体型堪比城市的巨人。

（因为我的“不愿理解”，反而限制了它的力量么……）

柳条巨人的活跃，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她自身潜藏的局限。这份认知带来的并非敌意，而是一丝罕有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甘。

“哼。”

有珠轻轻哼了一声，周围的雾气似乎随着她的心绪波动而翻涌得更加剧烈。

桥之巨人“泰晤士”仿佛感应到主人的愠怒，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咆哮，双臂猛然插入湖面，掀起两道高达十数米的浑浊浪墙，朝着弗兰切斯卡的方向狠狠拍去！

藏身雾中的“蔷薇之猎犬”也变得更加狂暴，赤红的爪影在雾中闪烁的频率陡增，将更多拜亚基撕成碎片。

在巨人与雾犬的掩护下，三位从者的斩首行动顺利推进。

拜亚基的数量虽多，但在柳条巨人的火焰轰炸、桥之巨人的物理横扫以及雾中猎犬的神出鬼没的阻拦下，防线被撕开了一道缺口。

偶尔有几只漏网之鱼试图拦截从者们，也被信长随手唤出的火绳枪凌空点射，变成像筛子一样的残骸坠入湖中。

转瞬之间，莫德雷德一马当先，克拉伦特缠绕银雷，已冲至弗兰切斯卡身前十米之处，源赖光与织田信长一左一右，封死了她侧翼的退路。

“哦呀？被包围了呢~”

弗兰切斯卡眨了眨眼，捧着魔导书，脸上露出夸张的、仿佛舞台剧女主角般的忧伤表情。

“看来我也要在这里退场了呀！真是的，明明还想多玩一会儿……”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源赖光手中的“童子切安纲”已经滑过了她纤细的脖颈。

没有阻力，没有鲜血，刀刃如同划过空气，眼前的“弗兰切斯卡”如同水中倒影般荡漾、破碎。

十几米外，真正的弗兰切斯卡俏生生地站在另一只拜亚基的背上，朝着目瞪口呆的从者们吐了吐舌头，做了个俏皮的鬼脸。

“才——怪——啦！人家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被你们干掉！哈哈哈哈！”

银铃般的笑声在湖面上回荡，充满了恶作剧得逞的欢快。

“啧，是幻术！小心！”

信长厉声喝道，她随即控制火绳枪调转方向，但弗兰切斯卡的身影再次如泡沫般消散，出现在另一个方位。

她如同雾中的精灵，靠着精湛绝伦的幻术在战场上肆意穿梭，三位从者的攻击每每落在空处，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唔~戏弄够了，也该回敬一下了呢！”

似乎玩腻了捉迷藏，打着哈欠的弗兰切斯卡终于停下闪烁，如同体操运动员一样，踩着高跟皮鞋稳稳站在一只特别巨大的拜亚基头顶。

她兴致勃勃地翻动着手中的《无名星启示录》，指尖停留在一页绘有古怪图案的书页上。

“找到了~试试这个吧！来自遥远星间的魂之安眠曲~”

她轻声吟唱起拗口而冗长的咒文，音节扭曲，完全不似人类语言。魔力自魔导书中涌出，在她手中凝结成一支通体翠绿、布满螺旋纹路的长笛。

弗兰切斯卡将笛子凑到唇边，深吸一口气。

“────────”

没有声音。

或者说，发出的并非人耳所能捕捉的声波。那是一道直接作用于灵体的概念性旋律。

冲在最前面的莫德雷德和织田信长身形同时一晃。

莫德雷德感到头盔内的呼吸骤然急促，心脏像被无形之手攥紧；信长则觉得周身魔力流转忽地滞涩，悬浮的火绳枪虚影明灭不定。

但无论是叛逆骑士还是战国的魔王，两人的“对魔力”技能都有B，靠着圣杯战争的系统，两人成功的用体内的魔力的撑过了这段洗脑的魔音。

不过源赖光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无论是哪个职阶的源赖光，所拥有的“对魔力”技能都不算高，以枪阶的灵基回应召唤的她，“对魔力”技能仅有C级，所以她遭受的魔音冲击最为猛烈。

“呃啊——！”

源赖光闷哼一声，紫眸中的神采瞬间涣散，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接向前扑倒，重重摔在湖面上。

若非贤人提前施加的水面行走的加护仍在生效，此刻的她恐怕已沉入冰冷的湖底。

“赖光！”

坐在藤条巨人肩上的叶月东名看到自己的从者倒下，忍不住失声惊呼。

“喂！源氏的！你没事吧？！”

信长也被吓了一跳，她和莫德雷德急忙上前，试图将在水面的源赖光拉起。

就在她们的手指即将触及源赖光肩膀的刹那，异变陡生！

紫色的雷光，毫无征兆地自源赖光体内炸裂，那并非她平日使用的、清冽中正的神之雷，而是浑浊、狂暴、充满不祥与毁灭气息的暗紫色电浆！

“什——？！”

信长和莫德雷德被突如其来的雷击震开，踉跄后退。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源赖光”以一种僵硬而诡异的姿势，缓缓地从水面上站了起来。

她低着头，湿透的紫色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面容。手中的“童子切安纲”依旧紧握，但原本寒光湛湛的刀身，此刻却爬满了蛛网般的漆黑纹路，散发出与那紫黑雷光同源的邪气。

“赖光……？你怎么了？”

作为灵媒师的叶月东名声音发颤，不祥的预感攥紧了她的心脏。

“源赖光”慢慢抬起头。

那张脸依旧是源赖光的脸，但因为表情的变化使她给人一种判若两人的感觉。平日里的温和、端庄、偶尔流露的怜悯悉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狂气、暴戾与极致冰冷的漠然。

她的嘴角微微向上一个弧度。

张开口，她的声音嘶哑低沉，与往常清亮的嗓音判若两人。

“赖光……？呵……那个软弱的‘我’，已经暂时睡去了。”

她转动脖颈，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嚓声，紫黑色的雷光在眼瞳深处跃动。

“吾名‘丑御前’。”

自称“丑御前”的从者转过身，站在了弗兰切斯卡的面前，她手中漆黑的太刀抬起，锋利的刀尖逐一扫过面前的莫德雷德、信长，以及远处藤条巨人肩上的贤人一行。

她的面容冷若冰霜，声音如同隆冬刮过荒原的寒风。

“你就是弗兰切斯卡吗？你想做什么，吾等已然了解。既然世间即将沦为地狱，我就会协助你将此岸毁灭殆尽、屠戮殆尽，用这种方法纠正一切！”

第一千一百六十九章 牛王反转·迅雷风烈

湖面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拜亚基残骸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丑御前周身翻滚的紫黑雷光发出的低沉嗡鸣。

那股不祥的神威仿佛有着实体，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看着因为源赖光的转变而陷入沉默的贤人一行，站在拜亚基头上的弗兰切斯卡抱着《无名星启示录》发出不合时宜的爆笑。

“啊哈哈哈——！成了，居然真的成了！”

她抱着自己自己制作的魔法书，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仿佛看到了世上最有趣的喜剧，“没想到只是随便选了一个看上去比较有趣的魔术，但这效果我比预想中还要棒！真想不到，这个从者的体内还有一个这样有趣的人格！”

她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浑身散发着毁灭气息的丑御前，紫色眼眸中闪烁着研究者的精光与孩童般的顽劣。

“不过，根据多摩中央公园那次的观测数据，现在的你，依然受限于御主那点可怜的供魔而无法施展全力吧？”

弗兰切斯卡的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晚餐菜单，“明明有着更强大的力量，却因为‘电量不足’而无法全力输出，多无聊~”

她眨了眨眼，忽然从怀中掏出那枚已变得黯淡、但内部仍残留着不少魔力的亚种圣杯。

此时圣杯的表面布满细密裂纹，金色魔力之光在其中不安地流转。

“反正这个也快用完了，就把这东西送给你好了……而且，事情好像会变得更有趣呢！”

话音未落，弗兰切斯卡踩着拜亚基组成的阶梯，蹦蹦跳跳地来到丑御前的背后，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中把亚种圣杯硬生生地塞进了从者的身体里。

“呃——！”

被弗兰切斯卡“偷袭”的丑御前身体剧震，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她猛地弓起身，双手死死抓住胸前衣襟。暗紫色的雷光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化作一道连接天地的扭曲光柱。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乌云被狂暴的能量搅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紫黑色的雷蛇在云层中疯狂窜动，将夜幕撕裂成破碎的布帛。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烧焦的刺鼻气味，某种古老的“灾祸”在云中蠢蠢欲动。

“哈哈哈哈！对，就是这样！我要看的就是这个！”

弗兰切斯卡拍手欢笑，“尽情释放吧，丑御前！用这额外的‘燃料’，把一切都烧成灰！”

获得圣杯作为独立魔力源的丑御前，她身上的气势以几何级数疯狂攀升。她缓缓直起身，原本只是爬满漆黑纹路的“童子切安纲”，此刻刀身已彻底被渲染成了深邃的暗紫色，雷光缠绕其上，发出千鸟齐鸣般的尖锐嘶响。

她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属于“源赖光”的理性色彩彻底湮灭，站在众人面前的，只是纯粹地想要将万物归于虚无的鬼神之子。

该说是命运吗？

在古净琉璃《丑御前之地》里曾经提到，在寺院里被秘密抚养长大的丑御前曾在“品川的铃之森”建立了自己的魔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