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669节

乍一看，前方已经是条绝路。

就在这个时候，领队的町长独自上前，面对山壁双手结了一个复杂而古怪的手印后，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山壁前的空气一阵肉眼可见的扭曲，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开一圈圈透明的涟漪，随后，一个约莫三人高、可供车辆通行的、幽深隐蔽的入口，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堀田市长、铃木会长、田中议员等访客对此似乎司空见惯，面色如常地跟在町长身后，依次步入其中。

“是隐藏的结界！”

看到无人机传回来的影像，巴泽特低呼一声。贤人也面色凝重地点点头。与此同时，莫德雷德带着震惊与兴奋的意念通讯，几乎同时在贤人的耳畔响起。

“贤人！这里面……简直不敢相信！”

穿过那层魔术伪装的结界入口，叛逆骑士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被环形山脉紧紧包围的、与世隔绝的幽静山谷，谷内植被苍翠，溪流潺潺，鸟语花香，气候似乎都比外界更加温润。

而在山谷中央，依山傍水之处，赫然矗立着一座规模远超乘光寺的恢宏寺院！

寺院是典型的唐风建筑，朱漆的木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青黑的瓦当层层叠叠，飞檐斗拱如同展翅的巨鸟，整体气派非凡，带着一种古老的威严。

寺院旁，还连接着一座精巧宽阔、布局极为考究的日式庭院，枯山水的白砂与岩石勾勒出禅意，池泉回游式的步道蜿蜒穿过精心修剪的林木与苔藓，显然是耗费了巨资与无数心血打造而成。

寺院正门的漆黑牌匾上，用苍劲古朴的烫金古体汉字，龙飞凤舞地书写着三个汉字。

观心寺。

女妖无人机的高精度镜头甚至捕捉到了寺院深处，一些穿着不同于普通僧侣的、带有莲花纹饰白色法衣的身影，正在安静地穿梭忙碌。

“……找到了。”

贤人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以及更深的警惕。

通过显示器，贤人看到了这座隐藏在山谷中的庞大建筑群，在深夜的穿过山隙的月光下，散发着神秘的肃穆感。

在女妖无人机无声的注视下，町长引领着那群地方显贵，毕恭毕敬地穿过气派的庭院，步入“观心寺”主殿后方一间更为隐秘的禅房。

无人机的高精度光学传感器将画面清晰地传回。禅房内，香云缭绕，一个身披深紫色袈裟、身形瘦削的中年僧侣端坐于上首的蒲团之上。他面容看似平和，眼睑低垂，但嘴角却天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仿佛在怜悯众生，又似在嘲弄一切。

町长带着一众地方要人，毕恭毕敬地来到觉典面前，随后齐刷刷地跪伏在地。

町长以额触地，用无比虔诚的语气说道：

“觉典上人，信众们前来拜谒，恭听您的教诲。”

令贤人他们震惊的是，以堀田市长为首的一众官员富贾，在见到觉典的瞬间，竟齐刷刷地跪地行礼，姿态谦卑得如同觐见神佛的奴仆，脸上充满了敬畏与谄媚。

他们低声交谈着，尽管无人机无法采集到声音，但从口型和神态判断，无疑是在汇报外界情况，并祈求着什么。

“啧，没想到这帮家伙的在他面前连头都不敢抬，真让人恶心。”

莫德雷德带着嫌恶的声音再度在贤人耳边响起。“他们好像在说，马上要搞个什么每月一次的‘圣仪’……”

“莫德雷德，你暂且守在这里，看看这个‘圣仪’到底是什么。”

贤人眼神微冷，低声回复道：“我会让无人机保持距离，把仪式的过程录下来。”

“了解！”

莫德雷德也有些好奇这帮达官贵人为什么会对一个秃驴顶礼膜拜，作为灵体她先于那些躬身退出禅房的官员走进了寺院深处。

女妖无人机的镜头也转向了位于寺院建筑群最后方的一座低矮却占地极广的殿宇。这座殿宇几乎没有窗户，唯一的入口是两扇沉重的、雕刻着扭曲莲花与不明梵文图案的黑木大门。

地方官员们依次而入，莫德雷德也紧随其后潜入。

观心寺的殿内景象与外界禅意的庭院截然不同。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摇曳的烛火与中央一座鎏金祭坛上散发出的粉色与暗金色交织的、不祥的诡光照亮空间。

莫德雷德嗅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檀香，但这香气之下，却隐隐透出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仿佛混合了血腥与欲望的怪异气味。

随着人员到位，仪式即将开始，作为主人的觉典已然端坐于祭坛正中的高位。

他没有像寻常法师那样诵经，而是以一种低沉、富有奇异韵律的节奏，吟唱着叛逆骑士完全听不懂的佛教真言。伴随着他的吟唱，祭坛上那些诡谲的光芒开始如水波般流动，笼罩在下方的数对身影之上。

看起来，这个叫觉典的和尚确实有两下子，他多少会点真正的真言咒语。就在贤人猜测觉典的具体实力时，他的耳边传来叛逆骑士恼羞成怒的声音。

“混蛋！这帮家伙在干什么啊！”

通过无人机传回来的影像，贤人才明白莫德雷德的情绪为何突然产生剧烈的变化。

画面中，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地方要员，此刻竟与一些眼神迷离、身着轻薄白衣的年轻女信徒搂在了一起。

在扭曲的光晕和味道奇怪的檀香味的刺激下，寺庙里的男男女女如同野兽开始做起一些描写了就不能过审的事情。

僧人们的吟唱如同魔音，引导着这一切。此时一位身材曼妙身穿轻薄白衣的年轻女信条款款走来，轻车熟路地坐在觉典的怀里开始奉献自己。

觉典虽然也在配合女信徒的动作，但却面色如常，他口中不断念诵着真言咒语。

弥漫在空气中的淫靡与堕落之气，在祭坛上空汇聚成一股肉眼难以察觉的、粘稠而粉红色的魔力流。

这股魔力并未流入觉典体内，而是如百川归海般，注入祭坛上方一尊形态诡谲、狐首人身的荼枳尼天像。随着能量的注入，那神像似乎变得更加妖异灵动，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是立川流啊……”

和面红耳赤的叛逆骑士不同，贤人和狮子劫几乎是一口同声地说出了觉典的跟脚。

“立川流？那是什么？”

巴泽特不再去看显示屏上的活春宫，而是认真地询问起所谓的“立川流”是什么。

“所谓的‘立川流’，算是日本真言密教的一个分支，形成于平安时代末期，因其融合了性瑜伽与密教的修行手段而备受争议，最终在江户时代，在江户幕府整体推行‘寺院法度’与禁教政策的过程中，被逐步打压、边缘化，最终消亡。”

贤人如今作为日本神秘圈的一号人物，开始恶补日本的各种神秘流派的信息，这其中自然也包括立川流。

他继续向巴泽特和远在深山里的莫德雷德解释道：“眼下这个仪式，多半是立川流一脉相承的、以荼吉尼天法为根基，通过性力与交合来获取神通力量的邪道密仪。”

作者的话：　　二更下午发

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立川

“不过立川流居然还有残党流传到现在啊，我还以为这帮人在江户时代后就已经成为了历史名词了呢。”

狮子劫饶有兴趣地看着显示屏，指尖的香烟积了长长一截灰也忘了弹，顺带着调侃着那些明明并不年轻却还像动物一样卖力晃动下半身的达官贵人们。“真难为他们了，这把年纪还这么拼命。”

“虽然这帮老家伙是主动来的，不过看他们的表情，他们应该是被那个叫觉典的和尚控制，或者吸进了什么药物吧。”巴泽特抱着双臂站在一旁，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厌恶。

在女妖无人机传回来的影像里，那些达官贵人们的脸上除了和之外，还透着一股诡异的癫狂，双眼空洞无神，嘴角却咧开不自然的笑容甚至还流着口水，这怎么看都不是什么正常人该有的表情。

虽然立川流的这些女信徒们都称得上年轻漂亮，但无奈这帮平均年龄超过五十岁的老东西们主演的活春宫实在是太辣眼睛，贤人为了身心健康考虑索性关掉了臂甲上的屏幕，只留下信号收发功能还在继续控制着无人机的行动。

不过在看到眼前少儿不宜的画面后，贤人总算是把小山町之前种种不自然的行为串了起来。

他踱步到帐篷边缘，望着远处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山脉轮廓，思绪飞快运转。

这里之所以排外，是觉典和尚为了保证他对小山町的控制力和维护他本人的权威而施行的手段。

小山町的居民们敢对东电这样的庞然大物进行敲诈，也是因为立川流人多势众，在整个富士山周边的土地都有身居高位的信徒。

东电虽大，但终究只是一家私人企业，面对团结在一起的地主和政商结合体，他们也只能选择投降或放弃变电站的建设计划。

而对于立川流的人来说，敲诈东电成功，他们能获得一笔巨款，失败了也不过是维持现状而已。无论如何都是稳赚不亏的状态。

结合狮子劫之前在小山町遭到的冷遇，再考虑到立川流悠久的历史，贤人合理怀疑，小山町两万多人的居民恐怕都是立川流的信徒。

这些人从小就被灌输立川流的教义，世代生活在觉典以及历任立川流宗主的阴影之下，早已将这种扭曲的信仰视为常态。

至于御殿场和裾野这两座城市有多少立川流的信徒……贤人就不知道了，恐怕也有个几万人。这个数字让贤人感到一阵寒意，这不是简单的邪教组织，而是一个深深扎根在社会肌理中的毒瘤。

对于信奉邪教的狂信徒，贤人一向没有什么好感。

一个狂信徒本质上就是一百多斤馊掉的烂橘子，放着不管，只会让成吨的新鲜果实跟着一起发臭。

基于同样的道理，邪门歪道那发臭的思想，贤人也没有仔细琢磨的兴趣，如果是平常遇到，他只会让对方人间蒸发。

只不过立川流的情况稍微有点棘手。

说实话，以贤人现在的实力，想要把立川流的头目和这些高层信徒进行物理层面的抹除非常简单。

贤人甚至不需要正面攻入观心寺，他只要把连接小山町和观心寺的密道一封，然后再召唤来暴雨云，对着观心寺下他个十天半个月的暴雨，等到山谷变成堰塞湖，洪水足够把这些见不得光的狂信徒变成溺死鬼。

对方已经亲切地在与世隔绝的山谷地点修建庙宇和住所，不好好利用一下，贤人都觉得有些暴殄天物。

不过贤人也清楚，这么做爽是爽了，但是后患无穷。

杀掉了觉典，然后呢？贤人把觉典和那些高层信徒干掉，立川流就会慢慢降解，然后消失吗？

当然不会。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贤人知道立川流在此地经营近百年，论历史甚至远超达尼克，此地的居民受到立川流的影响恐怕只能用“根深蒂固”来形容。

立川流就像一棵寄生在古树上的藤蔓，早已与宿主血脉相连。

觉典死了，很快就会有新的立川流信徒出现，带领其他的信徒让立川流再次伟大。

如果只是对付几个，十几个，乃至百来个狂信徒，贤人并不介意COS一把陈桂林，直接让这些人消失在丹泽山脉的腹地。

但当立川流的信徒多到需要以“万”为单位来计数的话，贤人就不能把他们全杀光，因为事情的性质变了。

虽然观心寺藏在丹泽山脉的山谷里，但小山町并非真的与世隔绝。从地理上说，这里是链接静冈县和神奈川县的必经之路，每天都会有众多车辆通过或在此加油补给。

之前贤人往返冬木和东京基本都要经过这里。如果他真的把整个小山町屠戮一空，不可能不引起外人的注意。

一个町，差不多两万多人口凭空蒸发，如此耸人听闻的事情只会让全日本乃至国外的媒体记者热血沸腾，化身骑兵向小山町发起冲锋。

而且现在还有了互联网，贤人甚至能想到自己的“Funtube”被相关主题的视频刷屏的样子了。

更不用说，这些信徒之中有议员、有市长、有农协的官员，以及很多商界的名人。

这些人构成了地方社会的骨架，他们的死因无论是谋杀、“意外”还是失踪，都会引发强烈的政治地震。

他们的死会产生波澜，这股波澜会在权力真空和利益争夺的增幅下扩散至整个关东乃至全日本。

静冈县的官员会引咎辞职，整个静冈东部都会成为政治噱头，原本没啥存在感的小山町会成为嗜血媒体的口粮，众目睽睽之下，贤人是没办法拿走小山町周围土地的所有权。

等这股热度消退，起码也要几个月乃至几年的时间，这可不是贤人想看到的结果。

他需要的是铲除觉典这个恶首的同时，让小山町乃至静冈东部地区的立川流信徒无害化。

总之，蛮力是行不通的。贤人必须找到更好的办法处理这里的居民才行。

“混蛋！我要把他们都砍了！”

就在贤人思考对策的时候，莫德雷德已经暴跳如雷，即便两人相隔千米贤人都能感受到她那几乎要炸裂的羞愤和杀意。

再怎么说，莫德雷德既是花季少女，也是以王族自居的圆桌骑士，起码的体面她还是要的。

看着几十人如同畜生一样在自己的面前放浪形骸，配合诡异的诵经声和古怪的檀香味，这一切都让莫德雷德觉得恶心。

叛逆骑士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如果不是被召唤到现世之后，莫德雷德经历了不少事情，性格多少变得稳重了一点，她恐怕早就解除灵子化，直接挥舞克拉伦特让眼前这些脏东西物理蒸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