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645节

出云大社是日本最古老的神社之一，也是日本少数被冠有“大社”之名的神社之一。他们供奉的神是被称为“国中第一之灵神”的大国主大神。

对，就是被酒吞童子吃掉分灵的“大国主”。

按理来说，大国主的神体应该是被出云大社保管才对，但事实却是，大国主的碎片千年来一直都在夜劫家，这里面肯定有贤人不知道的秘辛。

不过贤人只是把这件事暗暗记下，他打算之后再去问问朱音婆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贤人之所以不打算深挖出云大社的过去，主要是因为出云阿国只是疑似和机神遗骸有关。

她随身携带的被称为“斩三郎”的机关武者原本的素体其实是被封印在出云的古神遗骸。是出云阿国擅自取出，并改造成了自己专用的礼装用以封印横行于世间的魔物。

除此之外，贤人也不知道更多的信息。

所以比起状况不清楚的出云大社，以及下落不明的源赖光遗物“摄津式大具足·熊野”，贤人决定还是从源为朝的遗骸作为线索进行调查。

尤其是贤人有了“泡影之魔眼”，这让他可以根据源为朝的遗骸看到这位机械武者的过往，然后逆向追溯那个漂洋过海来到日本的机神残骸的下落。

“百闻不如一见，你们跟我来工房吧。”

贤人站起身对着三姐妹说道：“灰原和美狄亚应该在那里等我们呢。”

他关闭隔音结界，将臂甲重新穿戴好，然后带着远坂和爱德菲尔特的双子来到久世屋地下的魔术工房。

来到工房，三姐妹看到灰原和美狄亚正在调试一个类似球形座舱的装置，巴泽特正帮着赫菲斯托斯的本体把源为朝的残骸按照人形的样子摆在操作台上。

本来力气不小的巴泽特在接受了足量的纳米机器注射后，身体素质得到了大幅度提升，实力得到了进一步提升。

但贤人不知道的是，巴泽特之所以主动要求注射纳米机器，完全是出于年龄方面的焦虑。

虽然巴泽特今年只有二十三岁，按理说正是活力四射的年纪，本不应该有这样的焦虑，但贤人身边的年轻女孩越来越多，这让以贤人左右手自居的巴泽特压力剧增。

虽然灰原哀和她同龄，但靠着改良后的APTX4869，天才少女可以自由切换外表的年龄，所以她根本没有和巴泽特一样的顾虑。她虽然也向贤人要了一些纳米机器，但并没有给自己注射，之前拿去用来进一步开发APTX4869的衍生药物。

而对于APTX4869这种可以改变身体年龄的药物，巴泽特本能地有所抗拒，比起可能隐藏着隐患的药物，女魔术师还是觉得纳米机器更可靠一些，反正她对自己现在的外表和身材非常满意。

“哦，已经说完了吗？”

灰原哀抬起头看到贤人身后的三姐妹，然后顺手把一支蓝色瓶子的眼药水递给贤人。“这是我和美狄亚联手特制的眼药水，保养魔眼的同时还能缓解眼部的肌肉疲劳，师父你要记得用啊！”

“这是什么？”

远坂凛来到银白色的金属座舱面前，好奇地抚摸着那冰凉的金属外壳，美狄亚在一旁解释道：

“考虑到长时间使用魔眼会有风险，所以我们制作了这个能将他看到的‘过去’转录成视频文件的设备。说起来，之前贤人威胁那个女杀手的时候，这台设备还没有完全完工呢。”

“关键的魔术术式要等美狄亚你回来才能完成嘛。”

贤人耸了耸肩膀。“我可不会这方面的魔术，所以我当时只能狐假虎威的吓她一下，不过原型机确实已经有了，所以我也不算是撒谎。就算那个女人身上有测谎用的魔术礼装也没用！”

“之后那个女人怎么样了？”

灰原好奇地问道：“师父你没有试着招募她吗？”

“只留了联系方式，顺便把她随身携带的装备和起源弹让赫菲斯托斯分析了一下。”

贤人轻描淡写地说道：“结果很简单，那女人用的武器虽然魔改过，但也就那么回事。最重要的起源弹也不具备复制性。”

“子弹本身并不重要。”

赫菲斯托斯此时开口解释道：“重要的是子弹里的骨灰，那些骨灰里封装着卫宫切嗣与生俱来的灵魂形态，是那个男人‘起源’的本相。甚至就连骨灰也只是载体，重要的是里面的灵魂工程凝缩步骤。”

“我试过用投影魔术投影‘起源弹’，结果并不理想。”

贤人无奈地叹了口气。“结论是，我投影出来的只是一堆封装着骨灰的子弹，里面的灵魂构型根本没办法再现。因为子弹内部封装着大量骨灰减少了火药装填量，那些子弹的威力比市面上同口径的子弹还要弱一点。”

“所以我只能让赫菲斯托斯记录下那几枚起源弹的全部数据之后，把那些武器连带着起源弹还给了那个女人。至于代价嘛，没有我的允许，她之后不能踏足日本，而且她以后必须优先接我下的单子。除此之外，如果有人试图对我不利，她要第一时间把消息发给我。”

“她就这么答应了？”

露维娅有些狐疑地问道：“她真的会履行承诺吗？”

“她当然会。”

贤人坐在了座舱上，把视觉读取装置戴在头上。“如果我有什么意外，我保证她那些尘封的不堪过往会第一时间传遍互联网，她承担不起这个后果……好了，赫菲斯托斯，我们开始吧。”

在贤人坐稳之后，操作台的上方降下了四肢机械手臂，这些机械臂将源为朝的主要残骸固定好，然后举起摆在贤人的面前。

幽蓝色的魔力之光在贤人的眼中亮起，源为朝的过去化作泡沫涌入他的视野当中。

贤人首先看到的，是源为朝“死后”的样子。

几个身影在火把的照明下，艰难地将源为朝残缺不堪、却依旧反射着冰冷金属光泽的躯体安置于伊豆大岛深处的洞窟中。

他们应该是源为朝最后的亲信，他们的脸上满是悲痛，其中几人甚至趴在源为朝的机械身躯上放声大哭。

基于最后的忠义，这些人不愿让源为朝的遗骸落入敌人之手，于是只能趁着夜色在休眠的火山底部筑起一座无名的坟墓。

随着贤人眼前泡沫的破碎，时间继续逆流。

贤人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得残酷起来。泡沫中的景象是源为朝的落幕时刻。

此时的他身处重围，左眼已毁，机械构成的臂膀被特制的咒具锁链缠绕，他动作因为手上的液压电缆断掉而变得迟滞。

但即便如此，源为朝的战斗姿态依然勇猛如鬼神，面对朝廷派来的追兵，大破的机械武士依旧迸发出惊人的力量，面对大部队的围攻，源为朝引爆了自己的内核，暴走的电能脉冲以他为中心扩散至整个战场，追兵们被这舍命一击变成了焦炭。

在泡沫的裹挟下，贤人眼中的“过去”继续上浮。

画面来到保元之乱惨烈的战场。

源为朝作为崇德上皇军的主力，张弓搭箭，其箭矢威力远超常人想象，轻易撕裂城墙与军阵，泡沫中的画面充满了血腥与杀戮。

但源为朝个人的勇武没能改变战局的走向，他也因为被叛徒出卖，在进行维修的时候被敌人捕获。

被护送去京城后，因为在保元之乱中作战勇猛而名动天下的缘故，京都的百姓群跑到大街上去围观他，就连后白河天皇也因对其大感兴趣而前来参观。

因为距离战后处决的时间已经过去好久，后白河帝也爱惜他的勇武，于是命令只废掉源为朝使弓的手臂，把他流放于伊豆大岛。

第九百七十章 缘起

直到这时，贤人看到的依旧是属于“源为朝”的过去，但随着泡沫飞速更迭，他眼前的景象终于迎来了质的变化。

那是一个充满了非自然的魔力光辉与金属的地下空间。

一群工匠和阴阳师围聚在一块奇异的金属造物前抓耳挠腮，同时对巨大金属块断面露出来的电路啧啧称奇。

虽然这些人的身上没有标志性的饰物，比如家纹一类的东西，但贤人还是能猜到这些人应该都是源氏一族的人。

在这座地下工坊的中央，一具金属的骨架被复杂的固定架支撑着。

初具人形的骨架内部满是错综复杂的管线、齿轮以及闪烁着微光的人工魔术回路。

源氏的术士与工匠围绕着这具骨架如同工蚁一般忙碌着，安装四肢，校准关节，最后是形状如同心脏一样的机械核心。

随着核心被安装在胸腔骨架的正中央，主导仪式的源氏长老庄严地吟唱起咒文。强大的魔力被注入核心，幽蓝的光芒瞬间流遍机械武士的每一根“血管”和“神经”。

伴随着能量的充盈，机械骨架轻微地震动起来。眼部的传感器骤然亮起，投射出无机质的光芒。

没有痛苦的嘶吼，只有毫无感情的系统启动的自检音。一个基于魔术和机神技术的人工智能正在这具冰冷的躯壳中苏醒。

源为朝，诞生了。

随着机械武士的苏醒，周围的人们有的放声欢呼，有的人因为夙愿成真而老泪纵横。即便贤人只能看到画面听不到声音，但这并不妨碍他理解这些源氏族人的激动心情。

可是眼前的场面虽然很热血，但贤人却微微皱眉。

他虽然回顾了源为朝的一生，却并没有看到更多和机神有关的重要信息。

就在贤人想着要不要暂停一下，滴个眼药水休息一下的时候，新的泡沫出现在他的眼前。

泡沫展现的画面里，刚刚那个主持仪式的老者正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一边咳嗽着，一边奋笔疾书。在老人面前的桌子上，一些之后被安装在钢铁武士身上的机械零件，此时正安静地躺在那里。金属的表面反射着油灯的灯火。

好奇老人在写些什么的贤人瞪大了魔眼，小心翼翼地聚焦在眼前的泡沫上，一点一点地调整角度，以便观察老人在写些什么。

“……赖光大人的伟业证明了‘神之力’可用于人间。然凡胎肉体终有极限，且难以掌控……丑御前之事不可发生第二回。”

“但从琉球找到的神之碎片证明，我等还有其他选择，以咒铁为骨锻造的钢铁武士无惧无痛，忠贞不贰。”

“如今朝中大权归平氏独揽，此物只要能完成，他将是我源氏最锋利的‘剑’，驱逐平氏复兴源氏指日可待！”

这是贤人看到的最后的泡沫，但老人手写的笔记内容则成为了他要寻找的新的线索。

从座舱里走下来，贤人被灰原拉到一边进行身体检查和魔眼的保养。

“怎么样，找到有价值的线索了吗？”

灰原扶着贤人躺下，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轻轻拉开贤人的眼皮滴眼药水。

虽然眼前的风光无限美好，但贤人这个时候却没心思想这些。

“嗯……算是吧。”

感受到眼药水带来的清凉，贤人缓缓说道：“源为朝的族人在笔记里提到，制作源为朝的核心材料来自琉球。”

“嗯……这倒也说得通。”

正在给贤人滴眼药水的灰原轻声说道：“我没记错的话，黑潮（日本暖流）正好从希腊方向经冲绳流向日本本土。如果机神的碎片坠入海中，那么无论是被洋流搬运还是被鲸鱼一类的动物携带到琉球一带都说得通。”

“会不会和与那国岛的水下遗迹有关啊？”

远坂凛想起之前在电视上看的旅游节目。

“那是啥？”

闭上眼睛休息的贤人好奇地询问道。

“嗯？你不知道吗？算是冲绳那边一个很有名的未解之谜哦！”

远坂凛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坐到了贤人的身边，她双腿交叠，饶有兴致地开始讲解。

“与那国岛是琉球群岛最西端的一个小岛。八六年的时候，有潜水员在那附近的海底，发现了一片巨大的、疑似人工建造的石质结构。规模很大，有看起来像巨型台阶、平台的东西，甚至还有类似凯旋门、金字塔和巨大石碑的结构。”

灰原哀轻轻按摩着贤人的眼眶周围，帮他缓解魔眼使用后的疲劳，同时也补充道：

“啊，之前在匿名版上当水军的时候，我也看过相关的讨论串。学术界的主流观点认为那是巨大的天然砂岩层，经过海水长期侵蚀形成的自然奇观，类似‘海蚀地貌’。”

“哼，那种规整的直角和阶梯状结构，自然形成的可能性非常低呢。”

露维娅此时也凑了过来，作为魔术师，她的语气里带着魔术师对世俗科学解释的本能怀疑。“说不定那里只不过因为年代太久远，被珊瑚和沉积物覆盖了而已！”

“更重要的是，贤人，你不觉得这很巧合吗？源氏一族在琉球找到了‘神之碎片’，而就在琉球的海底，存在着一个年代久远到难以想象、疑似非人造的巨大遗迹。”

“也就是说，我们这次要前往琉球是吧！”

樱此时想到她之前提过的组建远洋打捞公司的事情。“不过既然是水下遗迹，我们需要有所准备才行吧？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我们先把打捞公司的框架弄起来？”

贤人想了想，觉得樱说的有道理。

“也好，择日不如撞日。而且既然要前往水下的遗迹进行探索，准备相关的手续和设备也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