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1006节

罗兰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贤人知道，罗兰的这个宝具并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节能。根据宝具产生的效果，不仅仅是生命和名誉，就连罗兰的记忆都会被当作代价夺走。

“你就这么急着自我牺牲吗？”

“如果能换来胜利，减少同伴的伤亡，那这种程度的牺牲就是值得的。不然在敌人的主场，我们只会被一点一点地磨死。说来惭愧，这方面我还是挺有经验的。”

贤人知道罗兰在说什么。在龙塞斯瓦耶斯隘口，那场两万人对抗四十万人的战争，整支部队只剩下他一个人。罗兰太清楚“被磨死”是何等糟糕的感觉了。

但在贤人看来，局面还没有恶劣到要使用这种自杀式宝具的时候，只是还没等他开口拒绝，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罗兰阁下，虽然我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但您不需要在这里倒下。”

贤人回过头，然后他看到贝德维尔从队伍后方走了出来。他按着那只银色的金属义肢，语气坚定地对贤人说道：

“久世阁下，通往城内的大门就由我来打开吧。只不过护卫的工作就拜托各位了……”

说着，在众人诧异的注视下，贝德维尔朝着城门的正前方走去。

第一千四百三十九章 破城

对于贝德维尔的突然行动，在场的众人反应不一。

贤人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因为他知道贝德维尔的底牌是什么：那只银色的义肢虽然与凯尔特战神所使用的神造兵装同名，但其本体是梅林施加伪装的“星之圣剑”Excalibur。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大吼着下达命令：“各单位注意！所有人不计代价，为贝德维尔保驾护航！”

莫德雷德第一个响应了贤人的命令，这倒不是她理解了贤人和贝德维尔的意图，而是因为命令就是命令。

叛逆骑士的脚步在地面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射了出去，克拉伦特的银白色雷暴朝着距离贝德维尔最近的兰斯洛特轰了过去。

莫德雷德的这一剑不是为了打败兰斯洛特，而是为了把他逼退，为贝德维尔让出一条通往城门的道路。

但在圆桌骑士们的眼中，无论是贝德维尔的行动还是贤人的指挥，都让他们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众所周知，战力排行榜这种东西，无论古今东西都存在。

古希腊的英雄们、不列颠的圆桌骑士团、三国演义的武将们……对于这些框架下哪位英雄更强，一直都是大众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

就以圆桌骑士团为例，虽然兰斯洛特是毋庸置疑的圆桌首席，但其他骑士也不乏强者。

尤其是这些强者在满足特定条件下，甚至比兰斯洛特更强。比如处于阳光下的高文，在原典的故事里，兰斯洛特也是拖到晚上才将其击败的。

处于次席的帕西瓦尔也是战力排行榜上的常客。

因为在兰斯洛特硬闯刑场的时候这位圣枪骑士并不在卡美洛，所以他和兰斯洛特全力战斗时谁更强，后世的人们也没有一个定论。

更不用说圆桌里还存在加拉哈德这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新生代选手，有不少人认为只要给加拉哈德足够的时间成长，他必定会成为足以超越其父的伟大骑士。

甚至还有人认为，在得到圣杯之前，加拉哈德就已经比他老子更强了。

但是，无论在哪个版本的战力辩论，贝德维尔都榜上无名。

这倒不是说贝德维尔手无缚鸡之力。要知道在威尔士的传说《库尔奇与奥尔温》中，也有独臂持枪的贝德维尔以一敌三、长枪一击与其他骑士九倍威力相当的描述。

但这位圆桌的老资历，更多的时候都是以亚瑟王的秘书、宫廷执事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

所以在讨论圆桌骑士们的战力时，他和阿格规文基本上都被视为文职人员或者后勤人员，不会被加入讨论。

事实上，在场的几位圆桌骑士（甚至包括莫德雷德）都不认为贝德维尔能在这个场景下起到什么作用。

现在的巴黎城门可是得到了圣枪力量的加持，一般的对城宝具都无法对它造成有效的伤害，就算是自带破防属性的朗基努斯之枪，也未必能洞穿这扇坚实的大门。

但贤人作为司令官，他的命令是绝对的。

玛修作为贤人的副官，也迅速回过神来，她举起盾牌和莫德雷德打起配合，为贝德维尔开路。

圣乔治更主动地成为贝德维尔的贴身保镖。他骑在幻影战马的背上，用手中的阿斯卡隆替独臂骑士格挡住来自四面八方的箭矢。

玛尔达和塔拉斯克一起直接冲向加雷斯。

手持十字手杖的圣女和弃暗投明的恶龙配合默契，硬生生地将准备冲锋的骑兵小队拦在原地。

塔拉斯克巨大的身躯和坚硬的甲壳像一座堡垒，加雷斯的骑枪刺在它坚硬的外壳上只溅起一片火星，根本无法突破。

贞德和贞德Alter带着龙骑兵团在低空盘旋。龙骑兵团投枪虽然已经消耗殆尽，但这不妨碍飞龙群口吐烈火。

炽热的龙息肆虐着，将肃正骑士们的注意力死死钉在城门前。那些被摩根强化的士兵们虽然悍不畏死，但在空中火力的压制下，他们根本无暇顾及贝德维尔的动向。

罗兰更是拼尽全力缠住帕西瓦尔。杜兰达尔在他手中像一条金色的毒蛇，不断咬向圣枪骑士的防御薄弱处。帕西瓦尔几次想要催动战马去拦截贝德维尔，都被罗兰硬生生地拖了回来。

“你的对手是我，圣枪骑士！”

罗兰的声音带着笑意，但剑上的力道一丝不减。

在众人的保护下，赤手空拳的贝德维尔顶着枪林箭雨，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城门前。

贝德维尔抬起头，看着那扇覆盖着白色光幕的门。

独臂骑士的目光仿佛穿过了光幕，穿过了城门，落在了更远的地方。那是卢浮宫所在的方向，是亚瑟王所在的地方。

“王……”

贝德维尔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叹息。

下定决心的骑士将左手按在那只银色的金属义肢上，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宣言道：

“将我全部力量，都托付给您！银之臂啊，请赐予我光辉！吞噬我的灵魂，疾驰吧……银之流星！”

在贝德维尔的宣言下，他的义肢开始发光。

但这只银色的手臂却没有发出与它外表相符的银白色光辉。从义肢的缝隙里涌出的，是炽热耀眼的金色。

无数金色的光粒像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洪水，从义肢内奔涌而出。

那令人炫目的金色光辉不禁让人怀疑，是不是有人在义肢里面点燃了一颗人造太阳。

而在看到那神圣的金色光辉后，在场的圆桌骑士们顿时目瞪口呆。因为那道从贝德维尔手臂上迸发出的金色光辉，他们实在是太熟悉了。

那金色的光辉温暖圣洁，像是要把世界上所有的黑暗都驱散一样……那可是亚瑟王持有的、真正的“星之圣剑”才能散发出的光辉！

“那是……”

兰斯洛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他的剑停在了半空中，哪怕玛修的盾牌即将和他的脸问好也浑然不觉。

“居然是星之圣剑……”

崔斯坦的声音像是在梦里说出来的。他那双从不轻易睁开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了，淡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片金色的光辉。

“Excalibur……”

帕西瓦尔怅然地看着被光芒笼罩的贝德维尔。他手中的朗基努斯之枪似乎和不远处的那道金色的光辉产生了某种共鸣，枪身微微震动着。

“贝德维尔卿……你……”

加雷斯的声音带着茫然，她完全不明白眼前的这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

城墙上，阿格规文的表情终于产生了新的变化。

那张冷得像石头一样的脸上出现了裂痕。他嘴唇微张瞳孔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城墙的石砖，指节泛白。

“不可能……这不可能！王的圣剑怎么可能会在这里，怎么会在你手上啊，贝德维尔！”

他的声音从城墙上压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难以置信。因为铁之骑士知道，外城的大门即将陷落了。

作为“星之锚”的伦戈米尼亚德是与“星之圣剑”成对的存在，二者只有功能上的差异，并不存在力量的高低。

所以“星之锚”设下的防御，必然可用“星之圣剑”破坏掉。

贝德维尔没有回应周围的惊呼声。他的目光始终钉在那扇城门上。金色的光芒在他的义肢上凝聚、压缩、再凝聚，最后化作了一把由纯粹的光构成的利刃。

贝德维尔向前踏出一步，由下至上地挥舞着自己那闪耀着光辉的义肢，光之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光之斩击从贝德维尔的手臂上脱离，朝着那层笼罩着巴黎的圣枪光幕撞了过去。

双方接触的瞬间，在场的众人就听到了一阵玻璃碎裂时发出的声音。

“咔嚓——”

那碎裂声哪怕在嘈杂的战场上也显得格外刺耳。很快，无数细碎的破裂声连成一片，像有人在用铁锤砸一面巨大的玻璃墙。

随着贝德维尔的持续挥出光之斩击，城门上的光幕开始出现深邃的裂纹。

一道、两道、四道、八道……

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在光幕表面蔓延，从城门的正中心向四周扩散，每一条裂纹都发出细密的“咔嚓”声，紧接着城门上的光幕剧烈地震颤。

白色的光芒和金色的圣光在交界处互相吞噬，空气中的魔力浓度在这一刻飙升到了顶点，哪怕有迦勒底特制的礼装保护，跟在玛修身边的藤丸立香也感觉到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起来。

好在这种现象并没有持续多久。

短短几秒钟后，圣枪的光辉在众目睽睽之下碎掉了。

圣枪之力形成的光幕如同雪白的蛋壳一样被贝德维尔的义肢敲碎，白色的光幕碎片在空气中飘散，像是一场无声的雪。

巴黎的城门也在真·Excalibur的轰击下朝着众人所在的位置洞开。

厚重的橡木门板被冲击波掀飞，重重地砸在城内的石板路上，在飞扬的尘埃包裹下发出轰然倒塌的闷响。

门开了。

通往巴黎城的道路，此刻终于向迦勒底一行敞开了。

贝德维尔的身体晃了一下。

金色的光芒从他的义肢上消退，那只银色的金属手臂变回了原样，甚至像普通的银质器皿一样，色泽也变得暗淡。

独臂骑士感觉自己的双腿发软，膝盖也顺势变得弯曲，身为活人的他因为使用了本不属于他的武器，整个人像一棵被暴风吹弯的树，直挺挺地朝着地面栽了下去。

但一只手及时从旁边伸过来，牢牢地架住了他。

贤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贝德维尔身边。他的左手架着独臂骑士的身体，右手还握着黄金三叉戟，看着有气无力的骑士，贤人笑着说道：

“你要是在这里倒下，那伤脑筋的可就是我了。”

贤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他架起贝德维尔，目光扫过那扇敞开的城门。

看着城内那些惊慌失措的守军，贤人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在战场上炸开：

“各位，城门开了！不要恋战，全体冲锋！”

话音未落，莫德雷德已经第一个冲了出去。叛逆骑士的身影在阳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残影，直接穿过了那扇敞开的城门。

贞德和贞德Alter紧随其后，没有阻碍的龙骑兵团从天空中俯冲而下冲向城内，数百头飞龙翅膀扇动的声音汇成一片低沉的轰鸣，像一阵从地面升起的闷雷。

玛修收起了盾牌，圣乔治收起了剑，玛尔达拍了拍塔拉斯克的外壳，罗兰从帕西瓦尔面前抽身而退。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朝着那扇敞开的城门发起了冲锋。

圆桌骑士们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迦勒底一行如同洪流一般穿过城门，涌入了巴黎。

第一千四百四十章 百年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