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失格 第52节
张大祭酒思忖片刻,唤来一学宫君子,郑重交代道:“再去请来两千学子,今夜无论如何,都要等到长公主亲临学宫。”
一旁的南宫知夜微微摇头,“今夜不去招惹玄鉴司与太虚宫,安稳等来你们那位长公主,非要做火烧浇油事,真要惹恼了玄鉴司那群武夫,你们一两千个学子够杀么?”
张大祭酒面无表情,淡淡回道:“为了我儒家千秋大业,死几个人又能如何。”
……
“陆真人,怎么说?”庆扬中环视逐渐合围的学子,招呼十几个玄鉴司武夫持盾在前,挡住人潮。
“散开。”陆言沉手握断刀,让身前武夫让开身位,一刀劈砍向先前被南阳王世子殿下挥鞭甩在脸上的一个学子,刀气直接斩断这人的儒衫法袍。
“南阳王世子欺负你,你忍气吞声,玄鉴司对你不动刀兵,你叫嚣不停,这不是欺负老实人?!”
衣袍破碎的学子脸红耳赤,“你们这群粗鄙武夫算什么老实人,先帝遗诏——”
又是一刀砍去。
有金石碎裂声音从一块匾额似的铁片里响起。
周围数百名学子先是倒吸一口凉气,随后破口大骂:
“大胆!”
“狂妄!”
“贼子竟然劈坏先帝御赐的丹书铁券?!”
陆言沉手中刀尖向下,借着仙女娘娘的元婴境神气,嗓音如雷震动一座稷下学宫:
“尔等也配称为读书人?”
“学宫大祭酒张天盛勾结魔教妖女南宫知夜。”
“学宫夫子秦秋灵私通南阳王嫡子离明宗。”
“学宫祭酒韩若水于国丧时流连青楼女妓三日不还。”
“学宫大君子崔神章逼迫女子贤人卖身求全、苟且偷生。”
“圣人有言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你等读书人哪个敢在圣人雕像前问心无愧?!”
稷下学宫内外,倏地一片安静。
近千名学子面面相觑,未曾想到自家学宫先生夫子们还有这等荒唐行径。
陆言沉抬起目光,与远处站在圣人雕塑下的学宫大祭酒遥遥对视。
“粗鄙武夫,黄口小儿,简直是妖言惑众!”张天盛心中虽然疑惑这小儿辈为何会知晓学宫私事,但此时由不得他作何细想,冷哼一声,向前一步踏出,一股浩然正气激荡而出,裹挟嗓音滚滚而去:
“也配假借圣人之言污我学宫清誉,妄谈读书人?”
“我虽只是道门真人,可也比你等知晓何为读书人。”陆言沉面容平静,体内神气流转,丝毫不惧儒道四品大祭酒的正气威压。
不再看学宫大祭酒,陆言沉转向那尊圣人雕塑,以及雕塑前黑压压的学子,朗声道:
“今夜我告诉你等何为读书人!”
“读书人,当为天地立心。”
张天盛瞳孔一缩。
“读书人,当为生民立命。”
学宫外,听闻嫡子重伤匆忙赶来的南阳王猛勒马头,止步不前。
“读书人,当为往圣继绝学。”
不远处刚刚掀起华贵马车窗帘的长公主,想了想又坐回了车厢内。
“读书人,当为万世开太平!”
最后三字落下瞬间,学宫内外一片死寂。
陆言沉缓步向前。
拦在学宫门前的学子们心情极为复杂,下意识向两侧退开,如潮水分涌。
一尊历经百年风雨的圣人雕塑展露无遗地出现在眼前。
陆言沉抬起目光,持刀笑问一句,“夫子以为如何?”
沉寂七十余年如死物的圣人雕塑依旧平静。
不过神像内有一缕浩然正气凝聚而出,化作清风吹入了人世间。
这缕清风润物无声,拂过学宫前近千名学子的耳畔,拂过稷下学宫内的生灵万物,拂过了半座帝都的大街小巷,所有感受到这缕清风的人,心头都响起了一道温润的君子玉言:
“善。”
第71章 朕的人!
圣人雕像说话了?
七十年未曾说过话的圣人雕像,今夜竟然开口说话了?!
稷下学宫内外一片安静,近千名学子不可置信地望向全身浩然正气流转的圣人像,耳畔仿佛再度回响起那一个字。
学宫门前立着的这尊儒家圣人像,可是千年前扶大厦之将倾,将儒家那个“家”字去掉,更换成“教”的亚圣!
若是千年前儒教没有亚圣横空出世,道宗佛门早就将当时与世格格不入的儒家排挤打压出了中原之地。
生前作为儒教教主,死后被搬进文庙里祭奉的亚圣都称赞了一字“善”。
那他们这群儒士还能说什么?
仔细回想那四句话。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不少学宫学子喟然长叹,看着圣人像前那一袭白衣,如童生见到夫子,恭敬尊崇之心油然而生。
儒道十品,九品立命,七品正心,六品正言,皆是要从圣贤书中汲取养分,这四句话等同为天下儒士指出一条康庄大道。
不过更多的学子看待陆言沉,心情极为复杂,百般滋味难以言说。
此中表率便是当代学宫大祭酒张天盛。
张天盛满眼困惑不解地望向圣人雕像。
他为儒家奔波游走五十年,五十年来从未听见这圣人像说出一个字,可今夜一个道门真人,仅仅四句话就得到了圣人真言。
身为学宫大祭酒,张天盛看得要比学子们远得多。
这虽说只是一个“善”字,可那是亚圣残存神意“口含天宪”说出的君子玉言。
那是能够推衍儒家无上传承的大道真言!
张天盛悲怆一笑,心中感受就好比结婚多年相敬如宾的妻子,有一天见到了一个外人,便对他说一句,同他多年生活还不如与外人一日快活。
痛,实在是太痛了。
张大祭酒眼里笑出了泪花,今夜学子闹事已是毫无意义,徒增一场笑话耳。
如此想着,也不去看身旁红衣女魔头,哭哭笑笑,疯疯癫癫地走回了学宫。
南宫知夜闭了闭眼睛,有些怀疑所谓的天命。
接连三次,都给这陆言沉打坏了计划。
第一次是陆言沉先她一步,在万宝商阁买走了魔魇鼎。
第二次是她与京兆叶氏商议好条件,结果京兆叶氏一族全部因他入狱问罪。
第三次便是今夜,她用了教内萧月兮与元瑶两条人命,换来玄鉴司兵临稷下学宫,结果……
南宫知夜一身煞气流转,飘然至半空,居高临下盯着陆言沉,以心声说道:
“魔魇鼎、正气玉佩,借我一用,条件你随便提。”
陆言沉学着方才张大祭酒的口吻,笑着问:“你也配与我谈条件?”
南宫知夜微微眯眼,手腕翻转,一身煞气腾升。
陆言沉不动声色,将半步武神庆扬中护在身前。
“我说了,条件你随便提,魔魇鼎、正气玉佩我只是借用,多则一旬,少则三日定会还你,我南宫知夜可以用佛门秘法起誓。”南宫知夜霍然散去一身煞气,用心声认认真真重复了一遍。
庆扬中嘴角微抽,以武夫手段传音给身后的陆言沉道:“陆真人,我的确可以留下这女魔头,不过如此一来,稷下学宫外近千名学子可就要死伤无数了,陛下应是不愿见到这一幕。”
庆扬中继续说道:“实在不行,可以先行缓兵之计,来日再做计较,陛下那里我替真人解释。”
陆言沉轻轻颔首,面无表情与中年武夫并肩而立,同样以心声回复,“万魂幡你先送来,另外替我收绞三头异兽妖灵。”
南宫知夜沉默片刻,“好,一月之后我来寻你!”
说罢便要离开。
“等等,今夜你作为学子闹事的罪魁祸首,不拿出两件地阶法宝,别想着轻易离开。”陆言沉说道。
庆扬中嘴角又是一抽,心说胆敢威胁魔教教主,陆真人真是比魔教还要疯魔。
南宫知夜冷哼一声,丢下一件半仙兵,身影转瞬即逝,“地阶中品法宝!”
陆言沉挥手让玄鉴司武夫进场,赶走还留在学宫圣人像前的近千名学子。
随后收起手里的正气玉佩,与女魔头留下的一件地阶半仙兵。
这块玉佩是方才亚圣给出的赠礼。
于他一个道门真人用处不大,只能作个护身玉佩。
庆扬中指挥武夫驱散学宫外的学子,派人进入学宫请来神色枯槁的张大祭酒,返回皇宫复命前,指了指地上昏厥的世子殿下,“陆真人,这人该如何收场?”
“这人谁啊,你认识?”陆言沉疑惑问道。
庆扬中愣了一下,摇摇头,“我不认识。”
“那就当作没看见,留给学宫夫子们收尸。”陆言沉给世子殿下止住血,没同中年武夫返回皇宫。
今夜放走了女魔头南宫知夜,行动算是失败,若是见到了女帝,不知道会不会收回先前赏给他的三百万两银子。
陆言沉觉得以女帝离歌的性子,多半是会寻个借口讨要回去,索性决定由庆扬中一人回禀情况。
学宫远处,一座华美典雅的马车车厢里。
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长公主心中喃喃自语,水润美眸里倒映着一袭白衣的身影,直到学宫外学子们都被驱散走,圣人雕塑前只剩下玄鉴司的武夫,她才回过神来,与车厢外的女婢说道:
“去请陆真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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