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失格 第429节
剑碑林修士此番入京参与仙门武举,下榻在帝都一处清幽仙家客栈。
陆言沉同着自家师尊御风来到这仙家别苑时,早有剑碑林弟子得了消息,早早报知青阳剑尊。
在这仙家客栈正厅里头,分主宾落座后,一袭青衫的詹青阳让门下弟子奉上了灵茶。
未作何寒暄,陆瑜蘅问道:
“剑尊门下弟子吕幼仪,如今伤势如何?”
这话问得直接,毫无铺垫。
詹青阳默然两息,放下手中茶盏,有意无意看了陆言沉一眼,叹息一声回道:
“未伤及大道根本,不过幼仪经脉受损颇重,加之神魂遭了些震荡,少说也要将养数月。仙门武举的夺魁比试,多半是赶不上了。”
看我作甚……这是陆某宁做的事,与我无关……陆言沉端起茶盏,抿上一口,滋味却还不错。
陆瑜蘅轻轻颔首,又说道:
“剑尊门下弟子是天机阁评选出的年轻十人魁首,如若因伤未能参与仙门武举,那便是我大周朝廷的憾事了。”
詹青阳听闻此言,笑着摇摇头,正要说话,却听道门的女子仙人转过身子,看向太虚宫的小真人,吩咐道:
“言沉,为师方才给你的造化灵丹,可以交给詹宗主了。”
“有这枚三品丹药,想来剑尊弟子吞服过后,伤势不日便能痊愈。”
三品造化灵丹……詹青阳心下一紧,看了陆宫主一眼,而后又看向陆言沉从袖中取出的小瓷瓶。
隐约明白了今日太虚宫陆宫主来访的原因。
陆言沉拿出先前师尊在路上特意交给他的几瓶丹药,取出一瓶送到剑碑林宗主面前。
詹青阳接过瓷瓶,拔开瓶塞看了一眼,眼神泛起了些许复杂。
不待有何思虑考量,他就收下这小瓷瓶,十分识趣说道:
“近来我等仙家宗门,的确要以朝廷推行的仙门武举为重,若是宫主同意,我剑碑林与太虚宫不妨联名上举朝廷,明日便举行仙门武举夺魁比试,免得误了接下来的新制科举?”
陆瑜蘅神色不见有何变化,颔首道:
“如此最好,有劳詹宗主了。”
第562章 礼轻情意重?仙人问剑当如何(2)
送走了太虚宫大小两真人,詹青阳微微摇了摇头,再度拨开这蕴着上品丹药的小瓷瓶。
一枚三品灵丹。
若是没有前缀那“造化”二字,此番这太虚宫师徒登门,就是兴师问罪了。
不过……
不过一位女子仙人亲自登门拜访,倒是让这枚造化灵丹的价值,不输大周皇宫里珍藏的造化金丹。
想起当初太虚宫这位女子仙人先礼后兵的问剑之举,詹青阳有些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这时候,有人气息不作掩饰,走进了这间待客的厅堂内。
“师兄,太虚宫那女子宫主走了?”
来者正是詹青阳的师弟,如今负责宗门掌律一事的陈观澜。
詹青阳闻言,端起茶盏品味少许,点头简单回道:
“送来一颗三品灵丹,稍后劳烦师弟送给幼仪,叫她视自身情况吞服炼化即可。”
方才太虚宫陆瑜蘅问起他门下弟子伤势,詹青阳并未如实作答。
他门下弟子吕幼仪的伤势,昨日还未回到帝都便好了大半。
原因无他。
剑碑林风霜刀剑常相见,门内从不缺少高品丹药。
只是碍于多位仙门宗主要寻太虚宫要个说法,詹青阳这才将自家弟子的伤势情况隐瞒下来。
听见掌门师兄的吩咐,陈观澜语带讶然,忍不住反问道:
“三品灵丹?一颗?”
“一颗就想打发我剑碑林?”
剑碑林虽说不是炼丹制药为重的宗门,可门内又不缺少什么三品灵丹。
太虚宫此举说是锦上添花都轻了。
“太虚宫那位陆宫主,是要用这枚三品丹药,揭过南云州桃源秘境之事?”陈观澜嗤笑一声,转而问道:
“师兄如何回她的?”
詹青阳神色平静,放下了茶杯,看了同门师弟一眼:
“依师弟之见,要我拒绝太虚宫送礼的这份好意不成?”
陈观澜被这话怼得哑然,沉默几息道:
“怎么说……怎么说也要一颗造化金丹才行。”
“周朝皇宫宝库里,当年他们太祖皇帝命仙家炼制的造化金丹还剩三五颗,拿出一颗来给她太虚宫弟子赔罪,这才说得过去。”
詹青阳没说话,方才泛起了心念再度敛去。
一片安静中,陈观澜皱起眉头,不得其解:
“师兄,我说错了?”
詹青阳摇摇头,依旧没有回应这个师弟的话语,只让他在旁等着便是。
陈观澜心下一片疑惑,碍于掌门师兄的吩咐,只好收起那颗说贵重也不贵重,说轻薄也不如何轻薄的三品灵丹,依言等了多时,直到有一弟子快步走来禀告道:
“宗主、掌律,西域佛门修士下榻之地传来灵气波动,似有高品修士交手。”
詹青阳早有预料般,看向一旁神色略有些诧异的师弟,没来由轻声感慨一句:
“神凰二年,我剑碑林若是早早明白一句礼轻情意重,也不至于今日来这京城,对山下朝廷如此低声下气。”
说的是神凰二年那起花魁案。
当时剑碑林同样被一众仙家宗门“裹挟”了去,执意问山下朝廷要个说法。
陈观澜有些难以置信,低声说道:
“师兄,陆瑜蘅何至于为了门下弟子大动干戈?”
詹青阳缓缓起身,抛下一句“自己想去”,一步跨出便离开了这座仙家客栈,御风直去龙虎山修士所在之地。
……
……
陆言沉跟着自家师尊走出白马寺时,身后这座险些毁在剑雨之下的百年佛寺,充盈满寺的剑气犹未消散。
陆言沉原以为师尊陆瑜蘅今日带着他“拜访”一众仙家宗门,是为了南云州桃源秘境那事赔礼道歉。
毕竟对于大能修士而言,有无证据并不重要。
只一怀疑便足够了。
南云州天骄之行,唯他太虚宫小真人安然无恙,一件法宝灵器未失,反还满载而归。
若陆言沉是剑碑林、龙虎山这一等仙门的掌门宗主,同样会对太虚宫弟子起几分疑心。
他们师徒两人,先去了剑碑林,送出一颗三品灵丹,后去了龙虎山,送出几张品秩极好的符箓,一番周转拜访,至少给足了一众仙家门派的脸面。
只是没想到,号称山上武夫的西域佛僧,没有任何承情的心思。
于是……
于是结果就不太好了。
陆言沉转身回望去,嘴角微微动了下,心说难怪。
难怪女帝离歌能和他师尊陆瑜蘅成为生死可托的挚友闺蜜。
这两个女子仙人的性情,多多少少在底色上有几分相似。
真真果决狠厉至极。
无声换了口气,陆言沉回过身子,有些欲言又止。
今日他们师徒的行径,倒是真符合反派二字了。
不接礼,那就接剑。
天底下哪有这般不讲道理的事情?
好像、大概、也许,许久之前他们师徒俩去到剑碑林时,也是这般不讲道理?
心中思绪闪烁不已,陆言沉轻轻咳嗽一声,试图拉近些师徒之间的关系,打破似有似无的沉凝气氛:
“师尊……弟子也是受人蛊惑。”
默默念叨一句“师姐对不起”,顺带着在心头替陆清宁向儒家圣人、道门三清祈福几句,陆言沉吸了口气,同自家师尊说了桃源秘境内的“胡作非为”。
当然他是道心不稳、受人诱惑。
责任全在陆某宁。
陆瑜蘅安静听完,与自家弟子走在帝都长街上,来往行人全然看不到两人的身影:
“为师猜到了。”
“所以…师尊打算如何处置师姐和……我?”陆言沉心绪渐紧,生怕自家的美人师尊手持长剑,打算亲自育儿。
陆瑜蘅美眸流转,看着自家小弟子,“处置?你知道错在了何处?”
收尾没收拾干净?陆言沉摇头,“不知,还请师尊明示。”
陆瑜蘅收回了眸光。
临近傍晚的帝都,晚风已然有几分秋日的凉意,淡了几分夏日的灼热。
与自家弟子并肩而行许久,陆瑜蘅看着不知不觉便到了眼前的皇宫,却是说道:
“今日回太虚宫,罚抄经书,明日再准备仙门武举的夺魁比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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