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失格 第30节
女帝的御书房其实不算大。
故而长公主方才与某人的眉来眼去,女帝都看在眼里。
女帝对亲姐姐浑然天成的魅术了如指掌,当初这位好姐姐不管不顾舍下皇族一切也要遁入佛门研修心法,无非就是为了待价而沽,卖个好价钱而已。
可惜她好姐姐的连续三任丈夫,都死在了一个“色”字上。
女帝心情很是不好,说起了正事:“诸位可都听见了?母后今日遇难,是那叶姓贼人暗藏祸心,在慈宁宫内勾结奸宦,又在万寿宴上用灵石震断母后经脉,以至有今日不幸事。”
御书房里的朝臣都人精里的人精,对于女帝给出的太后暴毙理由,心里不管如何不信,明面上都摆出一副誓与叶无江恩断义绝的愤懑神情。
女帝总算定下开会的调子,接下来十几个大臣就没了顾虑。
当朝首辅张弘载开口说道:“陛下,叶无江勾结串通慈宁宫奸佞贼子,臣认为宫中极有可能还有奸细藏匿,臣特请陛下赐下诏令,严查皇宫皇城内外。”
女帝凤眸眯起,这群习惯了勾心斗角的老狐狸,谈及要事大事,首先想到的就是门户私计,哪怕今日是她母后暴毙,也要抓准机会来一场皇宫洗牌,为的不就是想在宫里头安插几个谍子?
自打她登上皇位,皇宫里头的那群太监可是上窜下跳好一阵子,长达三年的收拾,终于将碍眼的东西全部赶出了皇宫,这才过去多久,宫里剩下的太监就联合宫外的朝臣,给她呈上一起谋逆案子,还将她母后毒杀。
女帝忽然觉得这三年,她手太软了,给了这群王公大臣、无根奴婢一个错觉,错认为她一介女流,空有修为境界,不敢也不愿杀人。
“宫中奸细一事,唐飞绫你联同三司处理。”女帝直接定下了太后暴毙一案的人选,未经御书房小朝堂商议,毕竟皇宫名义上是当今天子居住之地,让同是女儿身,又是天子近侍的唐飞绫入宫查案,合情合理。
定下一事,女帝扫过御书房里的十三位朝臣,心中郁结愈发深重,这十三人个个都是忠心大周社稷的重臣,可唯独无一人忠心她这个天子。女帝早就想着好友回山后,将她徒儿陆言沉拉入宫中培养几年,如此也不至于像今日这般,御书房里没个人替她这位大周天子“开口说话”。
女帝看了眼是始终沉默寡言的司礼监司命唐飞绫,微微摇头,不再思及别事,问道:“依诸卿之意,叶无江当如何处置?”
御书房内稍显沉寂。
礼部尚书叶无江本是先帝遗臣。
当年叶无江还是礼部詹事府不入流小官,就因为和潜邸之中的先皇交好,十年之内屡屡升迁,羡煞旁人。先皇更是亲自当了神皓宗的媒人,将一代仙师的天骄嫡女,胭脂榜上有名的大美人,许配给了叶无江。先皇故去,叶无江自持有仙家宗门做娘家,朝堂之内不结党不同流,久而久之成了清流中的表率人物。
张首辅存了几分拉拢心思,只是不确定女帝作何想法,斟酌言辞说道:“礼部尚书叶无江持灵石惊吓了太后,此事不容置疑,但是微臣认为,叶无江为人洁傲,不同小宵往来,今日做出大不敬之举,实恐另有隐情,还望陛下明鉴。”
“是极是极。”又有几名大臣迅速跟上张首辅的话头,“还请陛下三思。”
女帝没有说话。
……
这群老狐狸,果然都是官官相护…张弘载这个老阴阳人,整天忙着拉帮结派……陆言沉见情况不对,给站在女帝身边的唐飞绫使了个眼色。
唐飞绫眼神晦涩难明,犹豫着要不要再帮陆言沉一个忙,这时,御书房最前方的长公主突然开口了:
“陛下,叶无江万寿宴上私藏灵石致使母后受了惊悸,以至经脉断绝,此事无需再议,叶无江狂悖犯上,罪该杖毙。”
话音刚落,就有几名尚书大臣附议。
赤裸裸不加掩饰的站队。
“哦?”女帝盯着这个对龙椅虎视眈眈的好姐姐,冷声问道,“皇姐认为叶无江一事无需审问?”
“无需。”长公主回道。
女帝心中冷笑,一眼便看透她这个好姐姐的“好心”,这是对太虚宫陆言沉的拉拢势在必行了?女帝问向身旁一直闭目养神的陆瑜蘅,“国师觉得如何?”
“不审不足以服众,不查不足以慑人。”陆瑜蘅徐徐说道。
一锤定音。
果然还得是他可亲可爱的师尊大人……陆言沉松了口气。
叶无江难逃一死,家族京兆叶氏也许会网开一面。
不过陆言沉会亲手补上这个缺漏。
斩草除根。
如他所料,对于女帝和长公主来说,叶无江是否谋逆并不重要。
叶无江献礼的那块灵石,明眼人都知道根本吓不死慈安太后。
距离叶无江最近的当朝首辅、勋贵王公只受了点小伤,殿外的慈安太后不可能受到灵气波动惊悸而死。
真相如何,对于上位者来说无足轻重。
女帝想的是如何妥善处理此事,不给长公主“得寸进尺”,打乱她整顿皇宫奴婢,培养亲信的机会。
长公主似乎是觉得女帝提前为太后暴毙一事定了性,没有借口再去干预皇宫,于是顺水推舟,打算借叶无江的人头,换取陆言沉,以及他背后太虚宫的好感。
而且礼部尚书叶无江在朝堂内一介清流不结党不营私,今日遇到了难事,没几个人帮他辩解。
陆言沉心绪流转间,听女帝问道:“诸卿觉得,审查叶无江一事交由谁人来办?”
长公主笑了笑,一如丰腴美艳的牡丹花开,接过话道:“太虚宫真人,陆言沉。”
第39章 叶夫人别来无恙(1)
御书房里倏地安静了几分。
女帝顺着几位朝臣的目光看去,一番思量缓缓道:“皇姐为何要推荐一个洞府境小修士?”
“陆小真人境界虽低,前些日子不是才救下斩妖门一行人?我想这便是忠与义;陆小真人更是一己之力诛杀化神境残魂妖物,这便是勇与谋;一人有勇有谋,有忠有义,为何不用?”长公主眸光淡淡,说的仿佛不是只有洞府境的小修士陆言沉,而是在陈述一位凯旋而归的大英雄。
御书房内群臣的眼神都有些奇妙。
陆言沉对此保持礼貌的微笑。
长公主推荐他的目的,想来就是见他尚未及冠,又耽于美色,她只要轻轻出手,便能轻易色诱他,掌握调查案件的具体信息。
而且拉拢太虚宫的同时,还能恶心一下女帝。
可恶,这个女人看人真准……陆言沉见师尊陆瑜蘅迟迟没有开口拒绝,知道师尊和女帝这对闺蜜多半用心声商量好了人选,索性不再多言。
女帝沉吟少许,“张首辅,你不是认为叶无江谋逆之举另有隐情,说说你的意思。”
张首辅气态庄严,闻言没有半分失态,“依微臣之见,三司同堂共审叶无江一案,方能服朝堂、仙家人心。”
“张首辅觉得谁来办这个案子?”女帝问道。
张首辅罕见一怔,心念急转回道:“五城兵马司主事章大深,十年前从山海关得胜而归,先皇赞赏不已,此人对妖邪奸佞最为痛恨,为人刚正不屈,可为办案人选。”
女帝又问道:“听张首辅的话,长公主所荐之人陆言沉,不中用?”
张首辅额头渗出一丝冷汗,“陆真人自然是极好的人选,只不过审查朝堂重臣,出身仙家豪阀的陆真人终归欠缺了些经验,长公主年少成名,对少年英雄陆真人抱有极大期望,也是可以理解的。”
一番话说得倒是圆润。
女帝不再诘难张首辅,看着御书房内十余位庙堂重臣,“调查皇宫妖族奸细一事,交给玄鉴司督察司少司命张超来办。”
“另,陆言沉、魏青两人,同玄鉴司缉查此案,一切听从吩咐。”
“臣,遵旨!”站在陆言沉旁边的魏青、张超两人抱拳领命。
……
小朝会还未结束,陆言沉得了师尊的心声,与魏青、张超两名玄鉴司武夫一同退出御书房。
五大三粗,长得兽面人心的张司命先去皇宫外调集人马。
皇宫御道上,陆言沉与魏青两人并肩而行。
“魏大人可知,礼部尚书叶无江此后境地如何?”陆言沉询问,对于朝堂大员谋反处置流程,还不是很熟悉。
魏青笑道:“言沉无需见外,直呼我名便是,礼部尚书叶无江入玄鉴司问罪,今夜陛下又亲自问罪,多半…是出不来了。”
魏大人,该不会我拿了你的压裙刀,你就要以身相许吧…我不喜欢23岁以下的女人…陆言沉与魏青对视。
魏青脸蛋温婉流丽,俊美天成,额际光洁饱满,眉细而修长精致,眸湛而明净清亮,鼻梁纤直挺拔,唇色天然丹匀,的确是个一等一的美人。
年龄约莫20出头,便已是七品武夫,武道前途可谓无量。
山上各个修行门派虽然一概瞧不上武夫,不过有句话流传得极广,可见山上仙家大多默认此事——
三十老金身,五十少金丹。
这句话的意思是,三十岁跻身武道七品已经太晚了,人生气魄最盛的几年都没摸到武道九品的门槛,这辈子几无可能登顶武道;而五十岁的练气士结生一颗金丹,人生虽已知晓天命,却犹有证道登仙的机会。
陆言沉目不斜视,眼神正经,“京兆叶府,叶无江家族亲属也要连坐?”
“目前会查封叶府,等到张司命审查出了结果,确定叶无江的罪名,陛下才会考虑处置叶府女眷。”魏青侧过眼眸,凝视着陆言沉,补充说道:
“据我所知,叶无江女儿叶妍前些日子已过了剑碑林的考核,成为剑林内门弟子,言沉可要注意,帝都之内最数剑碑林的剑修喜欢抱团对外。”
“对了,叶无江妻子名叫章语薇,出身仙家名门神皓宗,她父亲是神皓宗当代宗主,修为高深莫测。”
陆言沉又问了几句,确定京兆叶氏一族暂时无事,只会被软禁在府邸内。
果然,京兆叶氏这样的大家大族,若从外头杀来,一来是杀不死的,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
陆言沉眼神幽静,望向皇宫景武门前聚集的近百位玄鉴司武夫。
…………
帝都,叶府。
正堂灯火通明。
今夜噩耗接连传来,先是宫中有人传出礼部尚书叶无江谋反的消息,随后玄鉴司有武夫赶来,说是要封禁叶府,叶氏一族全部留在中庭等候发落。
叶府内人心惶惶,若非叶氏主母为人刚强,素有谋略,只怕今夜就是京兆叶氏的末路。
府邸正堂内,坐着一位美妇人,素衣如雪,云鬓微斜,一股不怒自威的气概随着美艳眉眼荡然开来,令人不敢直视。
堂下有家丁穿过一众女眷、叶氏男丁,抱拳低头道:“夫人,玄鉴司通报武夫已被赶走。”
章语薇漠然颔首,素手翻转,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
没过多久,正堂侧方有一华服妙龄女子快步走来,眉头紧蹙,来到主母身旁,低声说道:“宗主已经给皇宫递传了一封信,可是暂无回信,宗门也派来了三位长老,最快也得两日后才到……夫人,我们真要放任玄鉴司那群粗鄙武夫进府?”
玄鉴司的赫赫凶名谁人不知,如果今夜叶府门户大开,明日府中女眷可就是上吊的上吊,吞钗的吞钗的,投井的投井。
章语薇眯着美眸,不多时又有两名模样极为相似的女子快步走入堂内。
“夫人,玄鉴司武夫领头的叫做张超,京兆人氏,十三年前进入玄鉴司都察门,八年前景隆政变被镇北王看重,提拔为都察门门主,如今按部就班升任玄鉴司少司命,为人好酒及色,此人无需多虑,只是另外一人……”模样相似的两名女子,其中一位身段更为婀娜的女子欲言又止,被叶夫人催促一眼,继续说道:
“陛下还派了另外一人协同张超办案,此人名为…陆言沉。”
砰!
章语薇神色微变,素手握起捶打桌案,震得案上茶水四溢,紧紧盯着神皓宗来京历练的女修,“是太虚宫那个陆言沉?”
“正是。”女修如实答道。
章语薇身子一晃,饱满圆润的胸脯起伏不定,眸光定定望着堂外一片黑幕,嗓音喃喃近乎自语:“叶无江妇人之仁,以至我叶氏一族今日灭族!可恨可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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