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失格 第199节

　　裙子的面料华贵柔顺。

　　不着痕迹扫了一眼，陆言沉确定经过他那夜的教训，这个女蛮子在短裙内穿上了一件内裤。

　　比起前些日子见过的那位年轻飒爽蛮族女王，今日的蚩梦看着苍老憔悴不少，青丝秀发都染有几缕白霜。

　　当初的年轻女子，如今再见已是妇人的模样。

　　清秀的脸蛋少了几分小女子稚气，多了几分三十出头的女人才有的独特风韵。

　　显而易见，通过南疆秘法跻身武神境界的代价，过于沉重了些。

　　蚩梦刚一进门，就看到坐在陆清宁身边的白衣年轻男子，褐色眸子猛地睁大，闪过明显的错愕：

　　“是你？！”

　　“是我。”陆言沉笑着颔首，心中补了一句笑言，你不该来的。

　　蚩梦蹙起眉头，盯着陆言沉，又看了看一旁的玄鉴司陆大指挥使，嗓音似有几分难以置信：

　　“你怎么会在玄鉴司，而且还在这……等等，你该不会就是陆指挥使的师弟，太虚宫那个小真人，说什么占尽帝都风流的那个陆言沉？”

　　她认得陆清宁。

　　当初玄鉴司闹出了九品武夫被人一剑从演武台上砍下，她多少通过此事了解过太虚宫的小剑仙陆清宁，知道此人有个师弟，叫什么陆言沉。

　　今日她来玄鉴司寻陆清宁，便是商议金湖客栈的后事，没想到遇见了与陆清宁穿着同样款式白袍的年轻男子，观其穿着打扮，与陆清宁极为相似。

　　陆言沉嘴角微动，心说明夜楼内站不下这么多人：

　　“我为人憨厚老实，行事素有君子古风，想必是蚩首领误听了谣言，才对我有些误解。”

　　话音方落，他身边的师姐便毫不留情轻笑一声。

　　根本不掩饰笑声当中的淡淡嘲弄意味。

　　师姐，你真是够了……陆言沉面带微笑，对于师姐的揭短不以为意。

　　蚩梦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微微鼓胀的胸脯起伏了几下，似乎想说些什么，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一番别扭僵硬之后，蚩梦向前走了两步，以一个大周武夫常见，她做起来却尤为古怪的抱拳礼，对着陆言沉遥遥一拜，沉着嗓音说道：

　　“昨夜，多谢了。”

　　这声道谢，说的应是昨夜血祭大阵临近收尾时，仙女娘娘出手救下她的族人。

　　似乎蚩梦误认为仙女娘娘的行善之举，是他做出的安排。

　　陆言沉未有解释什么，听着南疆的女首领在道谢之后，眉头蹙起，直接问他道：

　　“那夜在客栈湖边交手，你为何不报出身份？我若是早知道你是太虚宫的陆真人，玄鉴司指挥使的师弟，根本不会对你穷追猛打。”

　　喂喂，说得你好像打赢我似的……陆言沉闻言笑了笑，只是笑容里没多少笑意就是了：

　　“那夜若是我真报出了身份，蚩首领便会相信我？会相信我的解释，停下拳头？”

　　蚩梦沉默片刻，褐色眸子闪过几分复杂情绪，再度抱拳道：

　　“是我想当然了，再说一切都已过去，合欢宗那群妖女，死不足惜。”

　　说到这里，蚩梦扫了一旁的白衣年轻女子一眼，像是对陆言沉说，又像给陆清宁解释，嗓音稍显沉闷：

　　“其实，合欢宗妖女布置的血祭大阵，我是有所察觉，那些妖女进入金湖客栈后，我族人气血莫名亏空，只是……”

　　停顿一二，蚩梦深吸一口气，说出自己潜藏的心思道：

　　“我南疆王族有一秘法，可借助外界的压迫，激发血脉潜力，用你们大周人的话说，就是向死而生。”

　　“我在武道九品停步多年，寻常历练难有寸进，所以我便想着借合欢宗妖女设置的险境，置之死地而后生，一举冲破武神境瓶颈，但是……”

　　蚩梦自嘲扯了扯嘴角，“但是很可惜，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合欢宗妖女的歹毒算计。”

　　所以，看着族人一个个被血祭大阵抽干了气血，化为枯骨，你蚩梦被逼无奈，不得不用南疆王族折寿秘法，强行汲取族人死战怨念，勉勉强强爬进了武神境？陆言沉有所了然，忽然间想起了某个同样是武道九品，对于武神境渴望可谓天差地别的女子武夫。

　　花令。

　　花令成为九品武夫后，竟然像是一头上了岸的咸鱼，开始躺平不思进取了。

　　陆言沉听着蛮子女首领说完这番心里话后，对着他大大方方表示道：

　　“陆言沉，昨夜之事，无论你出不出手，对我蚩梦而言，结局并无太大不同，可能唯一的不同，就是因为你们最后插手，让我至少……少折损了几年寿命，也让我那几个侥幸活下来的族人，多了几分生机。”

　　“所以，不管怎么说，这份情，我蚩梦记下了，大恩我就不去说什么谢谢，以后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开口。”

　　只管开口？陆言沉眉头微挑，轻轻点头说道：

　　“下辈子给我做牛做马就算了，相信蚩首领也不愿意。”

　　听见这话，蚩梦稍松了口气。

　　方才她一时情绪激动，不假思索就直接做出承诺，话语说出口便有些后悔了。

　　然后没等她心绪如何缓解，就听见陆言沉笑着说道：

　　“正好，蚩首领久居深闺多年，至今未有婚嫁，不如就留在我身边好了。”

　　蚩梦突然瞪圆了褐眸，直愣愣看着陆言沉，下意识说道：

　　“你想让我以身相许，还报恩情？”

第251章 主人，我想……

　　陆言沉对于黑皮大姐姐，没什么太多的念想。

　　一来是对蚩梦的印象极为一般。

　　二来……方才他确定了近来要尽快提升修为境界，绝不能再因沉溺风流耽误了要紧事。

　　看见蚩梦小麦色的脸蛋都染上了几分红晕，显而易见被他这话说得羞恼却又不知所措，陆言沉假装没见到她眼中快要冒出的火光，安静等着回答。

　　不多时，大概是理顺了心中的思绪，蚩梦红着脸蛋，面无表情说道：

　　“此事绝无可能，你救我和族人，我承你的情，但是你要是想以此为要挟，说什么以身相许才能报答恩情，绝对不可能。”

　　要是你直接答应，那我如何用迅哥儿的拆屋理论……陆言沉无声腹诽，正要接过这话，忽然瞧见身旁的师姐有些蠢蠢欲动，只好按住了她的手掌，用眼角余光示意这个女人，不要做什么“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刚有张开唇瓣的陆清宁，低头瞄了眼自家师弟突然握住她的大手，感受着肌肤相触的温热，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唉，蚩武神何必动怒呢？看来是我陆言沉唐突，思虑不周了。”陆言沉适时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在师姐开口前说道：

　　“蚩武神族人死伤无数，如今正值危难之际，强求让蚩武神留在我身边，未免过于不近人情。”

　　“强人所难非君子所为，既然蚩武神不愿如此，那我们便换一种方式？”

　　蚩梦不说话了。

　　因为她还没想好该说什么。

　　她只是奇怪，陆言沉这家伙态度转变是不是太快了些？

　　不等蚩梦作何深思，就听见陆言沉正色说道：

　　“听说南疆王族秘法玄妙高深，尤其擅长打熬体魄身躯，追踪辨别气息，我不求蚩武神能常伴左右，只希望将来在某些时候，蚩武神能够帮我解决三个……嗯，绝对不会伤害你南疆族人的三件小事，如何？”

　　蚩梦再度沉默下来。

　　先前她便有如此想法。

　　既然欠下一份人情，那么就在陆言沉需要她的时候，出面帮他解决一件事情。

　　偿还了这份人情，双方不说成为至交好友，日后也能相逢一笑。

　　没想到绕来绕去，陆言沉不仅要她偿还这份人情，还要她偿还三次。

　　不过，相比起以身相许这种混账要求，替他做三件小事就合理合情多了。

　　蚩梦盯着陆言沉，非常认真地想了想说道：

　　“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要我做的事情，不能违背我南疆利益，也不能伤天害理，要不然我可不答应。”

　　“这是自然。”陆言沉当即回应，神色真诚道：

　　“我要蚩武神所做三事，一不损南疆利益根本，二不违背天道人伦，三不危及蚩武神大道性命，至于何时要你去做，或许数年，或许数月，我可以当着玄鉴司新任指挥使的面向你保证，只此三事，事了之后你我一并两清。”

　　蚩梦点点头，答应下来。

　　虽说她不明白自己今日明明是来找陆清宁商议事情的，为何就欠下了陆言沉三分人情，但话已是说出了口，而且陆言沉又有这些个保证，索性不去争辩什么了。

　　“对了，蚩姐姐，听说南疆王族祖庙里，有一件圣物，传说这圣物，是天阶至宝的碎片之一？”陆言沉换了口吻，“好奇”问道。

　　姐姐……蚩梦眉头蹙紧，不悦看了他一眼，“你从何处听说我王族祖庙的圣物？”

　　“听我师尊偶然提及过。”陆言沉脸不红心不跳，心说总不能直接告诉蚩梦，那件圣物是他故意设计残缺的吧？

　　蚩梦犹豫了一下，说道：

　　“确实有一件圣物，那圣物也确实是某件天阶法宝三分碎片之一，不过我已经决定将此物献给神凰女帝了。”

　　说完此事后，蚩梦不再与陆言沉闲扯。

　　与他师姐陆清宁商量好金湖仙家客栈的收尾事后，刚入武神境的女子武夫，心情颇为复杂地离开了明夜楼。

　　房间内只剩下两人。

　　气氛稍显得安静。

　　陆清宁唇角动了动，偏过脸蛋，看着自家师弟，没好气问道：

　　“你还要握到什么时候？”

　　陆言沉只好松开握着师姐白嫩小手的手掌，率先指责她道：

　　“师姐，我将你当成至亲至爱的好姐姐，蚩梦她自己说欠我一份恩情，要报答我，你怎么能坏了蚩梦这份心意呢？”

　　陆清宁用着一种很难形容的眼神看着他。

　　如果非要去用言语形容的话，陆言沉觉得师姐看他的眼神里面，有着三分极度无语的嫌弃，有着几分“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的好笑，有着几分“你还是从前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的欣慰，当然，还有一分早知如此，所以提前有了心理防备的小小得意。

　　不知为何沉默了足足几息，这个师姐才闭起了眸子，素手轻揉着眉心：

　　“今天阳光不错。”

　　你要是说一句月色真美，我还能应你一句……陆言沉起身摆了摆手，留着师姐一人在这明夜楼内，推门下楼去往玄鉴司地牢。

　　去到地牢的路上，他在明夜楼的楼下，遇见了元瑶。

　　少女似乎一直在楼下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