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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870节

  “如今天色已黑,山路难行,且鲍公归心似箭,步履匆匆,不知轻骑能否快快追上?”

  赵广闻言至此,二话不说当即回身,点了两名精锐轻骑,命二人即刻策马西出,全速追赶鲍出。

  杨咸见状,连忙再度开口请命:

  “赵将军,陕县乃是崤函东西、大河南北的货物集散之地,城内豪家大多珍藏珍稀药材。

  “草民即刻联络城中大族著姓,不出一个时辰,定然办妥此事,绝不延误救治!”

  赵广颔首应允,神色郑重:

  “事不宜迟,有劳杨君奔走。”

  杨咸不再多言,转身快步下城。

  就在此时,城外官道之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二十余道黑影在夜色中缓缓奔至城门之外。

  刘禅在城头远远望见,顿时有些意外,不是那归心似箭的鲍出,又是何人?

  赵广心中也是一喜,当即快步下城,行至马前,拱手恳切道:

  “鲍公来得正好!

  “小子正遣人追赶寻你,不曾想公竟自行折返!今我王师有一将军重伤垂危,有一不情之请,还望鲍公相助!”

  鲍出勒住马缰,翻身下马,不待赵广说完,直接便解下了行囊,双手送至赵广身前:

  “老朽方才行至曹阳渡口暂歇,隐隐闻到行囊中有药香传出,打开视之,皆是名药。

  “我老母沉疴已愈,身体安康,无需这些名贵药材调养。

  “王师将士多有伤者,正值用药之时,便送药而还,想着总能救下几条忠勇性命。”

  赵广接过散着药香的行囊,心中满是敬佩,由衷赞叹:“鲍公真乃世间义士也!”

  他派去追鲍出的轻骑刚刚出发,尚不及半刻钟,而鲍出都已经回到曹阳亭,却又主动折返。

  杨咸赠他的百年老参、血茸犀角等珍药,市价何止百金?寻常豪家大户都视作大药珍宝、留藏救命,轻易不愿示人。

  而这鲍出不过田民布衣,却一如既往地轻财重义,在乱世之中,委实太过难得。

  赵广不敢耽搁,即刻提着行囊,翻身上马,追出三里,将药材尽数交付张太医手中。

  “太医。

  “快看看是不是这些药材?

  “是否足够救治杨将军?”

  张太医没想到会这么快,连忙打开行囊查验,看着内里品相极佳、年份充足的各类珍药,连连点头:

  “足够了!不止足够…这些药材太及时了,好几样都是眼下正缺的救命之药!”

  有了几味救命药材,张太医不再多做停留,即刻在车队的保护下往陕道深处而去。

  赵广回到城头,鲍出已再次趁着夜色远去,再度由衷慨叹。

  刘禅看了片刻,将目光收回:

  “你且与张太医记下鲍出行囊中所有药材名目、数量,待战事平定尽数奉还。”

  赵广拱手称唯。

  …

  入夜,新安。

  曹休率八百余骑一路向西疾行,直到前方官道火光闪烁,人影绰绰,他才猛地勒住缰绳。

  滞了一滞。

  当即翻身下马,弃马前趋。

  篝火旁。

  曹叡瘫坐在地。

  他的发冠不知掉在了何处,只能披头乱发。

  如果不是满面泥尘污垢的话,他的面色当是惨白之色,只是如今怎么也看不出来了。

  夏侯霸、曹爽等人同样散坐在曹叡身侧,每个人眼中都是劫后余生的茫然,见着前方曹休来迎,一时竟无人开口。

  曹休望着天子这般狼狈模样,心中猛地一酸,几步上前跪倒在地,干嚎作色:“陛下,臣休护驾来迟!罪该万死!”

  曹叡虽已在此小睡片刻,依旧彻底脱了力,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听见曹休的声音,也只是艰难地念出了两个字:“水……食。”

  曹休闻言一愣。

  慌忙从腰间解下水囊,又命身后亲兵取出干饼肉脯,双手递到曹叡面前。

  曹叡接过水囊,拧开壶塞便往嘴里猛灌,清水顺着嘴角淌下,他也顾不得擦拭分毫。鲸吞牛饮后,复又抓起干饼肉脯狼吞虎咽,毫无半点天子体面可言。

  曹休单膝跪在一旁,看着天子这副模样,再也忍不住道:“陛下,这里已经安全了!”

  曹叡没有理会曹休,只是饮罢食饱,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再也支撑不住,直接倒在篝火旁的地上,就这般睡了过去。

  地上连张草席也无。

  只有一地碎石与尘土。

  曹休见状,慌忙解下披风,小心翼翼地盖在天子身上,又命亲兵在天子身侧再生起两堆篝火取暖。

  做完这些。

  他才转头看向身后的夏侯霸、曹爽、王凌等人,见他们一个个也是疲惫不堪。

  立刻命人解水送食。

  又唤来几名亲兵,命他们到不远处村庄抓几只鸡,再寻几个农妇来给天子熬汤。

  亲兵领命而去。

  不多时便提回几只处理好的鸡鸭,身后跟着几个瑟瑟发抖的村妇,怀中抱着瓦罐陶碗。

  鸡汤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溃兵们闻着这味道,纷纷伸长脖子往这边望,喉结上下滚动,眼中满是渴望。

  大约一个多时辰过去。

  曹叡闻着鸡汤味艰难转醒。

  曹爽一直守在天子身侧,见天子睁眼,连忙抢过一碗鸡汤,双手端着递到天子面前。

  “陛下,请用汤!”他说着还咽了一下口水。

  曹叡勉力撑起身子,接过陶碗低头一嗅,这鸡汤甚至还有一股洗剥不净的腥气,与他平日里在洛阳宫中饮用的滋味天差地别。

  可腹中那股尚未完全消退的饥饿感不断袭来,他再也顾不得许多,低头便狼吞虎咽起来。

  汤饮尽,肉吞尽,最后还将碗底的一点残渣也倒入口中,方才放下陶碗,长出一口气。

  腹中有了热食,连带着身上也渐渐暖和起来。

  曹叡的精神总算恢复了几分,眼神也不再如方才那般涣散,他抬头看向跪在一旁的曹休,沉默了片刻,忽地问道:

  “大司马。

  “你不是说,魏延在宜阳?

  “他为何…会出现在弘农?”

  曹休顿时悚然,不知何言。

  …

  次日。

  清晨。

  刘禅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自打从潼关来到湖县,再从湖县来到陕县,他已经有五六个日夜没有好好睡上一觉了。

  推开谯楼的门。

  只见薄雾稍散,旭日大升。

  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将,立在龙骧郎外围等候。

  他扭头看去,但见那将军高不过七尺出头,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黑少白多,教人一看便知不是善茬,也非是标准的汉人长相,刘禅一时竟有些陌生,思索两息后,才终于恍然,笑而上前。

  “陛下,臣王平来迟!”那将军深深一揖,诚惶诚恐。

第525章 臣有拙计,可乱蜀寇军心!

  “平北将军来得正好。”刘禅从容将王平扶了起来。

  别看王平长得五大三粗,不似好人,实际上却是个内心敏感、为人狞巴的汉子。

  尽管别人对他释放出善意,表现出想与他交结的念头。

  他也总担心其他人会因自己是賨人异族、曹魏降将、目不识丁等问题而轻视自己。

  是以常常谨小慎微,不苟言笑,每言则斟词酌句,每坐则端直终日,全无武将的粗疏之气,却也因此让很多人慢慢对他敬而远之,觉得他是个不合群的怪人。

  刘禅却颇喜欢这么个怪人。

  他被刘禅轻轻扶起,微微抬头。

  上一次见天子,还是长安克复,告天祭祖那一日,他与句扶因为要追击残敌、夺取峣关,没有见到大汉天子还都长安的场面。

  但天子于长安大赏群臣,为有功之臣加官晋爵后,却是没有忘记他与句扶这些人。

  是夜,便率众驰马而来,亲手把封赏的诏书交到了他与句扶手中,如此一幕,他与句扶二将、乃至军中许多将校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日一别,天子南征,算来他已有两年不见这位天子,乃至于天子的样貌都已变得有些模糊。

  直到这一刻亲眼见到天子,两年前的种种记忆才又纷至沓来。

  与两年前相比,这位天子更加英姿勃发,而举动言辞之间,那股自然外溢的沉定雄浑之气,却是两年前他不曾在这天子身上看到过的。

  所谓的天子气象,应当是很抽象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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