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821节
汉军今日的表现已隐约证明,诸葛亮似乎终于要堕入他司马懿彀中一次。而仅仅这一次,就足以让诸葛亮万劫不复了。
只是他还不能充分肯定。
他还要再等等,等到黄昏。
…
十六里新关道内。
汉将方遒战死处,已基本完成了使命的满伟、王基二将带着本部打扫战场。
他们今日所有的既定战术,都将围绕这段逼仄的狭道开展,所以狭道里头堆积的尸体要清理一空。
车轮经年碾压出来的几道车辙,全部灌满了血浆,但凡是夯土营造的道路全部泥泞不堪,坑洼处的血潭甚至能没过膝盖。
两个魏卒合力将一具割了耳的汉卒尸体滚到崖边,直起身来,最后用脚推到了河滩底下。
复又回身,去处理一具身披魏军衣甲的尸体。
那魏卒胸膛起伏,眼看着还有气息,两名魏卒却似乎没看到一般,机械地重复处理尸体的动作。
那魏卒被推着滚着,嘴巴张合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话。临崖后又被一脚推出了平台,滚落而下,与河滩汉军魏军的尸体叠在一起。
其人倒还算幸运。
虽然满伟、王基二将严令,不许斩首割耳,否则军法从事。
但还是有不少人偷偷割耳,甚至也不管是汉军还是魏卒,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总之一割了事。
直到满伟亲自斩了两名王基麾下的士卒,王基又斩了两名满伟麾下的士卒,这事才总算收敛一点,而二将竟也没有因此针锋相对,只是各自埋头做事而已。
满伟此刻同样在处理尸体,汉卒不论死活全部推到崖下,有魏卒似乎能活,便命役夫带回新关,实在看着重伤难治的,也就只能装作没看到推下河滩任其生灭。
就在他走向一具汉卒尸体时,前军疾奔而来一名肩披长幡、背插鸟羽认旗的传令官。
“中郎将!镇东将军命你速将道路清理干净,把草车推到前头去,不得迁延!”
“好!”满伟应了下来。
同时直身对四方高喝:
“都给老子快些!
“莫要迁延了战机!看谁再敢偷偷割耳便给老子斩了他!战后老子一个个搜身!”
魏军的动作果然快了些。
就在满伟刚刚转身,欲往后头调草车燃物之时,忽有风声袭来!其人瞳孔大张,却已是避之不及,一枚弩矢射在他肩头透甲而入。
他吃痛叫了一声,旋即怔住。
只见尸堆里一个虬髯大汉半躺着朝他举弩而射,眼见一击不中,便弃了手弩,独手抓一杆汉军赤旗,踉跄地站了起来。
他左袖空荡荡了无一物,就这般一步一步朝满伟挪来,四周围魏卒全都看得呆住,一个个面面相觑,忘了该作何行动。
满伟眼看着那虬髯大汉擎着汉军赤旗踉跄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终于大怒,再不待左右行动,便已提着长枪踏步而上,正正一枪捅在那大汉脖子上。
那左手齐肩而断的虬髯大汉仰天而倒,两眼大睁,右边眼眶却是空无一物又血肉模糊,端是骇人。此刻被刺得脖血汩汩而流,犹自用右手自腰间抓一柄匕首朝满伟奋力扎去。
却被满伟避开。
满伟大怒拔枪,当面刺下。
这下此人才彻底没了气息。
满伟喘息不已,怔了片刻。
不知为何,却是突然又爆发出一阵无名的怒火来,狠命往那虬髯汉卒脑袋上扎去十余枪,一时间红的白的流了一地。
他又把首级斩下。
尸体往河滩一丢。
凿得人鬼难辨的首级,则被他枭在自己的将旗尖端。他这才向后去调满载柴草、火油、硫黄、马粪等燃物烟物的辎车。
更西边。
在消灭了二里狭道内的汉军后,满宠竖起了自己的镇东将旗,亲率本部三千余众,并督征西将军程喜麾下四千余众向西挺进。
宗预与陈式、唐咨、周机诸部,已被满宠逼退三里,来到了十一里左右的位置。
此处又是一段人工开凿的狭道,总共同样是二里多长。
甫一退到这条狭道,顶在最前排的百余汉军甲士直接放弃了抵抗,迅速往狭道后退去。
刚刚才诱汉军深入狭道、最终斩得二将一校、获甲首千余级的镇东将军部将卒见此情状,顿时住步,生怕蹈了汉军的覆辙。
当此之时,最前头这些人个个都有军功在身,后头没有军功的,也想着回后面砍几颗首级。
加上前面死了那么多袍泽兄弟,哪个愿轻易进去冒险?
满宠此番之所以离开淮南,本来是为了支援曹休,结果曹休在荆州被汉军挫败。
紧接着魏延大闹洛阳,满宠又带着淮南军两万人马北上,魏延跟那十万叛民好不容易走了,结果潼关这边又出事了。
满宠差点就打满了全场,两万余众靠本部六千精锐支撑,五个月间受伤、病休、战死等种种原因,到战前只剩四千六百余人。
结果适才狭道一战,被困在狭道里头的千余汉军困兽犹斗,竟直接拼掉了满宠七百精锐,这委实出乎了满宠的意料。
如今满宠本部精锐能战者只剩下三千六百余众了,挂彩受了轻伤的也有数百人。
“前军为何止步?!”满宠仍在半里开外,见前面的人渐渐全部停了下来,登时惊怒。
向前望去,可前面的狭道是一个典型的S弯,退到里头的汉军已全部消失不见。
过不多时,前面便有人高呼:
“报镇东将军!蜀寇退入狭道,退得蹊跷!恐有埋伏!”
“报镇东将军!蜀寇已入狭道,退得蹊跷!恐有埋伏!”
“……”
前面的军官次第高呼,把前面的情况传到了满宠耳中,满宠听罢,在亲军环护下向前大步而行。
这位身高八尺,身形依旧称得上魁梧的老将身上也沾满了血污,显然也参与了战斗。
穿越前方重重甲士,这位三朝老将来到了狭道前,往前方弯曲的狭道里望去几眼。
不片刻,他点来程喜部将。
“宋权!”
“在!”
“即刻率你本部顶进去!”
“无我将令,不可后退!”
那唤作宋权的将军苦着一张脸,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命自己麾下部曲列阵而前,率先进入狭道之中。
见得前军战战兢兢地转过那道S弯,竟什么声音也没有传来,紧接着行军的速度突然快了些许,征西将军部的宋权这才松了一气。
待行至那弯道的时候,从狭道临崖一侧可以看到,汉军已经退到了半里开外。
而且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只是一直在往后退却。
随着宋权四千前军全部进入了这道人工开凿的狭道里头,满宠也率自己麾下三千余精锐跟了进去,同时再次命人往后军催促满伟。
就在此时!
“咚!”震耳欲聋的大鼓之声在山谷间无数次回响。
“咚咚咚咚咚!”紧接着狭道内突然鼓声大作,密集无比,旋即杀声吼声瞬间响成一片!
“杀!”
大汉征西旗下,陈式大吼一声!
双方前军倾刻接战。
满宠麾下不断前压督战,宋权麾下魏卒自然是退无可退,只能与汉军征西将军部开始血肉消磨,而汉军这边同样有进无退。
仅仅半刻钟时间过去,宋权麾下前锋甲士就已阵亡百余人,后头的满宠却还是不断命部曲前压。
这种情况下,汉军伤亡绝不会比魏军要好太多。今日魏军就是来拼人数的,就是来跟汉军兑子的。
纵使大魏死上三万人,只要能磨灭汉军两万人马,那么汉军此番东征就彻底结束了。
而司马懿一旦抓住机会,未必不能大破汉军,彻底扭转战局。这是大魏这一战的大战略,汉军兵寡,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又过了约莫半刻钟时间,战事陷入了焦灼。
原本向后徐退的阵线,开始僵持在了满宠前方一里以外。
前方一直没有传来什么有用的信息,双方只是不断消磨而已。
而就在满宠脑中千头万绪之际,汉军那边又陡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大鼓之声,似乎就连脚下的地面都随之震荡起来。
陈式手中鼓槌翻飞,花白须发也翻飞。
最前排的甲士或死或退,前线战场彻底让了出来,而大汉几十架武钢车、偏厢战彻底暴露在魏军面前。
前派甲士循着战鼓之声,一步一步推着武钢车、偏厢车等等战车向前冲杀而去。
在这种狭窄的战场上,武器本就难以施展,更没有可供魏军辗转腾挪的空间。
两辆战车一排,直接就将整条狭道堵住四分之三,高度虽称不上顶天立地,魏军却也无法奈何战车后面的汉军士卒。
武刚车上载满千斤沙石,最前面一块大板外覆牛皮羊皮,以增加车体的刚性与韧性,几乎刀枪不入,其上却有数十孔洞。
三尺枪尖斜斜向上刺戳而出,枪杆则死死嵌在车厢体内,被千斤沙石死死压住。
由于后军反应不及,无路可退。
魏军前排甲士虽肝胆俱裂,却也只得用肉体去硬刚这等人力根本无法撼动的战车。
不断有魏卒活着倒下,却眼看着战车的底部从自己头顶越过,紧接着数杆长枪便刺了下来,没两下就再不动弹了。
有魏军士卒想从两辆战车之间的空隙冲过去跟汉军换命,却也只是徒劳而已,须臾便死在汉军枪下,尸体被丢入一旁河滩之上。
终于有魏军士卒受不了了,也不顾右侧就是七八丈高的悬崖,也不顾悬崖下就是石大如斗的乱石滩,直接纵身下跃。
一时间血肉横飞,筋断骨折。
汉军战车稳步推进,魏军尸体不断被丢入河滩,理出道路。
后方的满宠看不清一里以外狭窄的战场到底在发生什么,只是眼看着宋权麾下甲士以一种难以置信的速度向后溃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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