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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777节

  伪魏朝廷绝不会深究王柳是如何死的,更不会戳破这层窗户纸。

  非但不会深究、戳破,还可能会大张旗鼓地褒扬这个曹魏忠臣,其兄王樟、其侄王濬一并仕魏,曹魏还须优待他们,以劝天下。

  总之,王柳殉节,王氏有了脸面,洛阳王樟、王濬不会被牵连,天下士族也不会人人自危。

  倘若伪魏非要追查到底,认定王氏举族投了汉,按律夷王濬宗族,那便是把整个天下的士族全都逼到大汉这边了。

  不然呢?

  将来一旦宗族被汉军所围,就只能阖族为你曹魏尽忠死节?那倒不如我早点想办法投了汉。

  更不要提王濬妻舅乃是徐邈。

  待此间战事了结,孤悬凉州的徐邈、郭淮也要有个了结了。凉州地广而民寡,不联络异族胡骑,几乎没有对汉作战的能力,而如今之势,哪还有几个异族愿为曹魏殉葬?这也是吴懿之所以能从容下拢的重要原因,实在是凉陇无战事。

  姜维收回思绪,望向西面。

  湖县城墙的轮廓已在夜色中隐隐浮现。

  城头火把稀稀疏疏,守军似乎还不知晓臧泽、金彦遇袭,也不知晓王氏坞堡已经易手。

  火把如龙,蜿蜒西向。

  湖县。

  城门白日里便不曾开过,入夜之后更是紧闭不开。

  汉军队伍在城外一箭之地歇住。

  前军停步,后头的火把次第赶上前来,火光映出一面臧字将旗。

  都尉张虔从谯楼里走出,臧泽望见张虔,便策马上前几步,仰头朝城上喊:“张敬诚,开门!”

  他自是认识张虔的。

  湖县本无都尉,因为成了前线,这才有了都尉。他乃是偏将,张虔只是都尉,比他低了两级不止,他也没必要客气。

  “臧将军怎的这时辰到了?”

  “不是说明日才至?”

  “军情紧急,哪等得到明日?”臧泽语气有些不耐烦,“骠骑将军调令在此,你自己看。”

  张虔便命人放下吊篮。

  臧泽将调令印信丢进篮中,篮子又晃晃悠悠吊上来。

  张虔程式化地取来调令印信,凑到火把底下细看,调令上司马懿的骠骑将军印信清晰分明,确是无疑。

  将调令收起,朝城下摆了摆手。

  “开门!”

  城门缓缓打开。

  臧泽暗暗松了一气,面上却不动声色,拨马便往门洞里走,身后汉军甲士押着辎重紧随其后。

  他就在门洞内侧勒住了马,转过身来,看着汉军甲士一队接着一队往城里涌。

  大约进来两百余人时,一身甲胄的张虔才从城头走了下来。

  臧泽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忽觉那张虔神色不对,又听得城头谯楼内忽然传来一阵机械响动之声!

  紧接着千斤闸便擦着闸槽直坠而下。

  臧泽瞳孔猛地一缩,还未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城头便突然响起了张虔的一声暴喝。

  “杀!”

  旋即鼓声大作。

  垛口后、谯楼内,城池深处的屋舍中,伏兵尽出。

  弓弦响处,箭矢从四面八方泼下来,劈头盖脸砸进门洞里那两百余条人影之中。

  一时箭矢乱飞,臧泽未曾披甲,直接身死当场。

第466章 平湖断陆

  湖县城内,鼓声杀声一时俱起。

  文钦猛地将臧泽所谓调令甩在地上,一脚碾开,这才从谯楼里大步走了出去。

  出得门来,城外光景尽入眼底。

  近处是火把四散似星,稍远处是光光蜿蜒如蛇,人马黑压压一片,约莫有两千之数。

  千斤闸既落,汉军自然止步,只是却不见如何慌乱,非但不乱,阵中还从容升起一面将旗。

  夜风鼓开,赫然是个『姜』字。

  文钦眉头微微皱起,眯眼朝旗面看了几息,这才冷哼一声:“我道是赵云亲至,原是姜氏竖子,当真胆大包天!”

  湖县城外。

  陈术与牛奉二人原以为臧泽已经骗开了城门,夺下湖县不过是夺取王氏坞般顺势而为之事。

  哪曾想城门后竟有伏兵?千斤闸轰然落下的那一瞬,两人心头便齐齐沉了下去。

  “姜奉义!”陈术疾步凑到姜维身侧,声音已有些发颤。

  “千斤闸已落!那臧泽与入城的将士恐已凶多吉少!我等不如退保牛氏坞、王氏坞,再做计较!”

  牛奉也紧跟着道:“奉义将军!陈兄所言极是!湖县城中有备,今夜强攻不得,不如暂退!”

  姜维也不知有没有听到此二人之言,总之没有回应他们,目光则始终钉在那扇落下的千斤闸上,神色也不见太大波动。

  梁绪此刻大步冲了过来:

  “伯约!我率众夺门!”

  姜维这才收回目光,朝梁绪点了点头:“好,我来掩护!”

  他不假思索答得极快,言罢便扶正兜鍪,又从腰间取下那张七石大黄弩,以腰引之。

  陈术和牛奉听到“夺门”二字,俱是愣住。

  千斤闸都落下来了,还如何夺?

  那闸板重三四千斤,底下的凹槽足有五六尺深。

  千斤闸一旦落下,便相当于城门多了一堵实心墙。想要抬起,连个着力点都寻不着,除非你在城头用绞索再绞起来,否则从外面是无论如何也打不开的。

  难道要以飞梯、钩索攀城?可是魏军已经有备…这不是送死……两人尚未回过神来,梁绪便已率麾下虎步军向城门冲了过去。

  姜维引罢强弩,这才转向陈术、牛奉,语速极快:“二位且将部曲组织起来,披甲持械,严阵以待,提防魏军自左右两翼突袭!”

  两人这才惊醒,当即应声。

  转身便去召集各自族中部曲。

  陈、牛二族部曲原虽有些刀枪弓箭,却并没有几件甲胄,好在白日在衡岭伏击臧泽时缴获了千余副,此刻两族部曲也已全部武装起来。

  此来一千六百余人,人人披甲,甲士之数必然比湖县城中那两三千守军多出不少。

  就在陈、牛二人往自家部曲奔走而去时,姜维迅速集中弓弩,率众逼至城门前,一声令下,箭矢便朝城头倾泻而去。

  梁绪则是前排举盾,后排射弩,交替而进。

  城头上,文钦见汉军竟不退却,也不列阵待援,反而直直朝城门冲来,眉头皱得更紧。

  “不知死活!”他吐出四字。

  言罢便转身而走,往城池内测观战指挥,围杀困于城内那两百余名汉军去了。

  城门内侧。

  二百余名甲士进得城来。

  其中一小部分是臧泽麾下的心腹部曲,余下的则是姜维心腹梁兴带进来的虎步精锐。

  臧泽坠马身死的那一刻,他那几十名部曲便彻底乱了。

  有人呆立原地茫然无措,有人拔刀四顾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也有人直接往后溃逃,冲撞身后的汉军队列。

  梁兴身高接近八尺,魁梧过人,此刻顶盔掼甲顶在溃卒前头,毫不留情、极其果断地斩杀冲撞本阵的一员降卒,面色依旧如常。

  而他身周,汉军虎步同样如此行事,胆敢冲击本阵者皆斩,所谓敌友一概不论。

  梁兴目光一扫,很快便看清了周遭局势,振声大喝:

  “张环!依原定之策,领百人环车为营,给我顶住!余者皆随我杀上城头!”

  “明白!”

  汉军迅速动了起来。

  姜维自然不可能把所有的指望都押在臧泽身上,更不会以为骗开城门就能轻易夺下湖县。

  从王氏坞出发的路上,他就已经针对可能出现的种种情形定下了数个预案,如今所遇者正是其一。所谓有备无患,便是如此了。

  城内虎步军的动作快极,那张环领命,当即率百人将所有随军入城的辎重大车推上前去,首尾相接,环成一道简易车阵。

  车阵尚未合拢,自城池深处的屋舍中奔涌而来的魏军伏兵,便已杀至近前。

  “放!”唤作张环的百人督一声令下,小旗一挥,弩矢便从车阵缝隙中激射而出。

  冲在最前头的魏军伏兵顿时中箭十余,惨叫连连,扑倒在地,又绊倒了一些后至之人。

  而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下反击,奔涌而来的魏军脚步就猛地一滞,紧接着开始有人本能地往后退却,可又被后头涌上来的人推着向前。

  城内战事竟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伏兵数百近千,难以望尽,却没有人再往前冲了。

  倒不是不想冲。

  而是没有人愿意做那最先死的。

  这几百汉军既已进了城,那千斤闸也已落下,完全就是瓮中捉鳖的局面,迟早能把这股汉军吃掉。

  既然如此,何必非用自己的命去换旁人的功劳?

  偶有魏军箭矢朝车阵射去,大多打在了辎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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