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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748节

  又是几枚火石油罐飞来,城头囤积的火油已被引燃近半,剩下的几桶若再被砸中,火势必将彻底失控,他急忙召集亲兵:“将剩余火油拖下城去,藏在墙根!”

  几名亲兵不敢耽搁,连忙跑去搬运剩余的火油桶,而就在此时,一股火苗顺着地上的黑油蔓延而来,险些淌到郝昭脚下,亲兵们急忙上前将郝昭拉开,先湿毡将火苗盖住,又覆上细土,才勉强将其扑灭。

  与此同时,汉军阵前的云梯早已准备就绪。

  十余架云梯被士卒们推着,缓缓向关城逼近。

  关城之上已几乎没有强有力的抵抗。

  宗预得了丞相将令,已命投石车再前移三十步,如今投石车不再往里投掷猛火油罐了,而是将装满水的陶罐抛向城内。

  陶罐破空而去,水花四溅。那些正在焚烧的木质材料火势稍熄,白烟滚滚而起。可不过片刻功夫,火焰便又复燃起来。

  又有水混着黑油烈火四下流淌,火焰果然遇水愈烈。

  郝昭站在城头东侧一块尚未被火势吞没的角落里,看着这一幕,面色愈发惊怒。

  水浇火起,这仗还怎么打?!

  他扭头看向关城内侧,换防的士卒正顺着梯道往上涌来,可整段南墙已被这黑油大火封了半边,人群拥堵在一处进退不得。

  猛火油燃烧的火焰依旧在城头蔓延,原本宽阔的城头,此刻能落脚的地方越来越少。

  汉军已有五六架云梯搭在了火焰覆盖、无法反击之处,云梯头部铁钩死死咬住城墙,梯身稳稳架住,却暂时无人攀登。

  城头火势尚猛。

  魏军无可奈何。

  汉军也不能奈何。

  可几架云梯在这里,一旦火势稍减,就是数百敢死齐齐登城之状,魏军到时又将如何?

  丞相立于将纛之下,凝望城头与城内的火光,下令道:

  “命西沟的陈式,东沟的爨习闻得鼓声,便一齐登塬夺关,务必将此关魏寇尽数留下!”

  传令兵领命东西奔走。

  西沟方向,陈式早已列阵完毕。

  两架云梯被推到斜坡前,坡面不算陡峭,陈式却依旧不急于进攻,只命将士在两侧压住阵脚,等正面战场的信号。

  五庄塬东北角,一处十余丈高的悬崖底下,没有灯光,没有篝火,一片漆黑。

  无当飞军早已在黑暗中蛰伏多时。

  南中健儿自幼攀山越岭,这等沟壑绝壁,于旁人而言是死地,于他们而言却可攀登。

  此处绝壁陡峭,莫说夜间,便是白日也少有人至。

  魏军的巡卒每隔半刻钟从崖顶经过一次,此刻刚刚过去,下一拨还有一盏茶的功夫。

  两架八牛弩已被工匠们组装完毕。

  两弩射出。

  巨弩拖着绳梯飞向悬崖。

  爨习低声令下:“登塬!”

  几乎同一时间,东北更远处,比爨习的无当飞军更深入腹地处,跋涉了半日的姜维,也领着一千虎步来到了某处悬崖底下。

第450章 一路向北,不复南顾

  麟趾主关。

  杜袭登城南眺。

  入夜以来,他就在此远远看着五庄关方向的冲天火光,心中本就烦忧至极。谁知郝昭亲兵一身烟熏火燎之貌、欲哭无泪之状冲上城头,教他愈发惊愕莫名,狐疑不定:

  “五庄关如何了?!”

  “军师!”

  “蜀寇用火攻之策!”

  “关城大乱,未战而溃!”

  “关城大乱?未战而溃?!郝伯道不是已做足了准备?!”杜袭愈发惊诧无状。

  他不是不知道汉军攻城必是种种攻车奇物尽出。但一年多来,他与郝昭、司马懿搜罗无数情报,做了无数推演防备,怎么还会在关键之时出现未战而溃之状?

  “没用!根本没用!”那亲兵摇头连连,惊惧难抑。

  “军师,蜀寇以霹雳车掷油罐于城中,陶罐砸碎,火油四溅,燃势迅猛,根本无法扑救!

  “虽以湿毡覆火,再覆细沙,但湿毡盖上去不过片刻便被灼穿,细土倒上去,火竟仍在土下阴烧,稍一拨开便又复燃!

  “我们准备的沙土、湿毡根本不够用!

  “望楼、箭塔、营房、滚木…还有我们准备的火油,全成了燃料!靠近南城处一片火海,火势凶猛,热浪燎人,根本靠近不得!

  “非但如此!蜀寇投来之物中还有铁蒺藜!洒得半城都是,城中就连奔走都艰难!

  “……”

  杜袭面色愈发沉郁起来,此人所述诸事,委实超出了他先前所有的想象与预料。

  五庄关居高临下,蜀寇那霹雳车竟能将大石、油罐、蒺藜全都投入关城深处?究竟如何改良的?而那诡异的黑油又到底是何物?

  杜袭作为颍川四大名士之一,与陈群、辛毗、赵俨列为同侪,从来都以为器械不过奇技淫巧旁枝末节,可用而不可恃,唯智略与人心才是守天下、打天下的根本。

  可眼下火海难扑、关城难守,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承认,战具器械之利或许也是人谋的一种。

  思绪纷乱不休,杜袭头疼不已,良久才醒悟过来此刻不是惊诧之时,连忙问道:“关城东西两沟如何了?蜀寇可曾强攻?”

  “没有!”

  “东沟蜀寇纹丝未动,只列阵于塬下,未曾攀援!”

  “西沟蜀寇推出了云梯,却也未敢轻进,只在谷中压住阵脚,应是在等蜀寇信号!”

  “那城头如何了?”

  “蜀寇已攀城强攻否?”

  “也未曾!”

  “但卑职离开时,南城墙头已有三分之一处都燃了火!

  “黑油烈火又顺着城墙梯道淌下城来,几乎无处落脚!将士们被逼退至东西两侧。

  “中间有段城墙已被放弃,任由蜀寇云梯搭在上面,大概是因火势未熄,蜀寇也未曾攀登!”

  “皆未曾攀?”杜袭听到此处,脑中电光石火闪过一个念头,面色骤然变了又变。

  “不好!你速速回去传令,教郝伯道莫再施此前半登而击之策!蜀寇但凡登塬,务必倾力击之,莫要再存半分侥幸!”

  那亲兵闻此连忙应道:“军师,卑职从五庄关离开时,郝将军已下过此令了!”

  杜袭这才稍稍松了一气,又不由颔首连连,频频道好:“郝伯道有临机决断之能,不枉天子信重。”

  那亲兵却又接着道:

  “军师,我家将军还说!关城军心已大乱,一旦蜀寇携投石火攻之威攀城夺关,恐不能抗衡,关城或有倾覆之危!

  “蜀寇黑油有如此威力,存量必不太多!瀵井关地势高峻,便是蜀寇的霹雳车也难以仰投。

  “不如趁夜退保瀵井,依托后关再作计较!

  “此事重大,非我家将军所能定度,还请军师速做决断!”

  “退保瀵井?速做决断?”杜袭闻之猛地一愣,五庄关作为门户之关屯有大兵近万,准备最是充足,郝昭又坚忍果毅,又最善守,竟不能守之三日?!

  “五庄关乃潼关门户,如今蜀寇夺关不过区区三日,郝伯道安可轻易言弃!

  “再则,蜀寇三面来攻,一旦弃关而走,蜀寇必循后追杀!巡底关与瀵井关之间……”

  话未言罢,他猛然想到了什么,面色又是骤然一变,赶忙对着那郝昭的亲兵下令:

  “你速速回去复命,教你家将军务必死守关城!不得擅退!后援马上就到!”杜袭厉声道。

  那郝昭亲兵也是个知轻重的,见杜袭如此焦急神色,赶忙称唯领命疾步而出。

  杜袭来不及目送那亲兵离去,只匆匆走下城楼,一回到城下中军营房就对着监军郭玄信道:

  “五庄关告急,蜀寇攻势凶猛,以火攻城,城头已难立足,蜀寇必能攻上城楼!

  “关城东西两翼又有蜀寇作登塬夺关之势,这便是三面合围!

  “然我料诸葛亮定还有奇兵自悬崖绝险处攀援而上,向南夺城!

  “如此一来,则关城四面被围,其上守军绝无幸理!”

  郭玄信本就愁眉难舒,此刻愈发惊疑:“自悬崖绝险攀援而上?彼处绝壁陡峭,猿猴尚且难攀,人又如何上得来?军师未免太把蜀寇说得神乎其神了些。”

  杜袭面色愈沉,只能肃然以对:

  “彼若只循常道,如何敢来夺关?

  “诸葛孔明非常人也,绝不可以常理论之!

  “既敢来攻,必用非常之人,行非常之策!”

  郭玄信愣了一愣,见杜袭说得如此郑重,虽仍有不以为然之色,却也没有再辩,应了下来。

  杜袭这才叫来亲兵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郝昭部将王颀与司马懿部将石苞先后进来。

  王颀乃是青州东莱人,本为曹真麾下裨将,曹真战殁后,便归在了曾为曹真司马的郝昭麾下。

  石苞则是司马懿新收的私臣,渤海南皮人,容仪伟丽,虽出身下流却颇善经营声望,洛中有人说他雅旷有智局,不修小节。

  早年曾与邓艾一起为监军郭玄信驱车,郭玄信说他俩当并至卿相,后邓艾为典农,他依旧养望洛中。司马懿听说他的名声,引为家臣,又为骠骑参军。司马懿东援洛阳之前,特留他在潼关协防。

  杜袭也不寒暄,直道:

  “你二人各领军千人,即刻往救五庄塬,一路沿塬边绝壁巡视,但有蜀寇攀援上来,务必趁其立足未稳尽数击杀!”

  王颀当即抱拳应命,参军石苞却犹豫片刻,问道:“军师,卑职仍有一事不明。”

  杜袭皱眉不已:“讲。”

  石苞心也无惧,直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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