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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711节

  钟繇见无人作声,心下烦忧,国家明明还有大军二三十万,怎么就被魏延直捣洛阳来了?

  这洛阳诸关纸糊的不成?

  沉默之中,复又了然。

  始料未及的民乱,才是魏延得以猖狂的根本,要不是乱民在各郡县烧杀抢掠、开仓放粮,又滚雪球一般粮草、甲兵越胜越多,魏延早就粮草不继撤军了。

  却也只能无奈叹气:

  “长文所言是也。

  “不论魏延如何,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彼辈此来不过是耀武扬威,释俘动摇人心。

  “只要我等稳守城池,不中计,不出城,他耀武扬威一番,自然便会退去。”

  度支尚书司马孚点头附和:

  “钟公所言有理。

  “倘魏延耀武扬威一番后便领军离开,就让他离开好了,待蜀虏流民走后,再收拾人心不迟。

  “保住洛阳为当下第一要务,余者皆次焉。

  “至于反败为胜、镇压寇患,待吕子展、满伯宁大军皆至,再让他们相机决断罢。”

  许多人都颔首连连。

  洛中没有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沙场大将,唯有按兵不动了。

  吕昭、满宠大军不到,纵使魏延主动暴露破绽也绝不能出城浪战,因为那极可能又是魏延的诱敌之策。

  赢了也不过平定区区魏延之乱,杀个魏延,一旦输了,输的就是大魏天下,洛阳绝对输不起,洛阳绝对不能输。

  唯独曹洪踌躇不定,内心煎熬,他散尽家财,难道就求一个魏延耀武扬威之后从容退走?那城中将士赚钱也太简单了罢?

  且……

  “我确也赞同钟、陈二公之议,假若魏延今日当真统大众而来,便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曹洪思索再三终于开口。

  “只是,诸公适才都说,『任蜀虏叛民耀武扬威,自由来去』,假若他不走呢?

  “假若他不只为了耀武扬威呢?假若伊阙、大谷诸关以南,那所谓的平难军今日也直捣洛阳,那咱们这洛阳可敢说定能守住?”

  陈群、崔林、司马孚等人听到这里,又全都愣住了。

  “后将军意思是?”

  “虽不能出城浪战,却也不能坐以待毙。”曹洪开口。

  “须多多准备后手,教魏延轻易不敢强攻洛阳,至少不能全力以赴强攻洛阳。”

  “请后将军教于我等。”司隶校尉崔林蹙眉直言道,曹洪说的也确有道理了。

  曹洪道:

  “我意,时刻侦知魏延动向。

  “魏延大军一动,伊阙、大谷、轘辕三关,便全部分兵北援,陈兵于洛水之南,隔洛水对峙,使魏延投鼠忌器,不敢轻动。

  “再命控扼孟津、小平津关的中坚将军贾信,率众五千,至邙山列阵威慑!洛阳城中最后千余精骑,也全部派至邙山之上!

  “魏延要是真敢进攻洛阳。

  “东面,有吕昭冀州军四万。

  “北邙有步骑六千,加上匈奴轻骑就有八千。

  “洛水南,有三关之军一万余。

  “西面河南,又还有陈本、乐綝守军近万。

  “如此一来,魏延必不敢轻动!

  “假若他还敢进攻洛阳,便教东西南三面合围,中坚将军贾信再于北邙居高临下、俯冲一击!

  “一千精骑,两千轻骑,拢共三千骑兵顺山势冲来,魏延麾下流民纵有十万亦不堪一击!”

  司隶校尉崔林不住皱眉:

  “后将军,命骑军与中坚将军贾信并至北邙,居高临下以窥蜀寇,我确以为可也。

  “唯独伊阙、大谷、轘辕三关,加起来不过两万余众,当分多少人?一万?

  “关南叛民数万,未尝东去,对三关虎视眈眈,一旦分兵,则关中守军军心未必不乱,叛民假若趁此时机强攻关卡,又将如何?

  “再则,后将军想过没有,魏延为何放言要到洛阳耀武扬威?这岂不是故意让我等有备吗?

  “所以我想,会不会…这依旧是魏延围城击援之策?

  “倘若三关分众驰援洛阳,魏延非但不攻洛阳,反而南渡洛水,击三关之军,大破之,又将如何?

  “恐怕那才是真正耀武扬威于洛阳军民眼前。

  “又则,魏延击破三关所分之军后,举军奔赴轘辕,与关南叛军夹击破之。

  “最后南塞轘辕,使满伯宁军不得进,再尽取伊阙、大谷,则驰援之军唯吕昭镇北一军而已,吕昭又如何是魏延对手?

  “一旦如此,洛阳危矣。所以还是不要分三关之众的好,就让他们继续固守诸关罢。”

  曹洪皱起眉头,长叹一气。

  崔林说的确实又有其道理。

  自己当真是方寸大乱,难以面面俱到了……又或者说,自己本来就非是能够面面俱到之人,本来就非是魏延对手。

  可如今这洛阳首都,竟然不得不依靠自己这般的庸将做决策,当真是徒呼奈何,徒呼奈何啊。

  真就只差两日时间了,满宠之军昼夜兼行,再有两日必能入关,偏偏魏延今日就要到洛阳。

  而谁也不敢说,洛阳今日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曹洪思索着开口:“是否急命吕子展麾下冀州军再快些?他们现在到何处了?”

  钟繇这时候才第一次开口:

  “护匈奴中郎将刘靖,领前锋步军五千,南匈奴轻骑两千,昼夜兼程一百二十里,刚到黑石关。

  “吕昭后军三万在黑石、虎牢、京县之间,前后百里,明日清晨,大概会有一万到黑石关。”

  曹洪道:

  “黑石关距洛阳还是太远了,一旦洛阳遭围,黑石关之军赶过来已疲惫不堪,难以再战。

  “兵法也断无步军日奔五十里驰援之理,教他们休整半日,便调至偃师尸乡。”

  钟繇当即摇头,表示不妥:

  “尸乡距洛阳不过二十里,且无险可守。

  “若使刘靖前锋进至尸乡,魏延大军掩至,彼进不能战退不能守,反为虏所乘。

  “且《左传》有言:

  “昭公二十六年,刘人败王城之师于尸氏。

  “后田横又与其客乘船诣雒,未至二十里,于尸乡自刭。

  “其地终究不吉,士气难免受到影响。”

  在这个信奉谶纬的时代,这确实是个必须考虑的问题。

  曹洪听罢,觉得又有几分道理,只能长叹一气:

  “也罢,那便换个地方,上首阳山如何?

  “纵魏延舍洛阳而趋刘靖,刘靖之军据首阳山而守,便已立于不败之地矣。

  “吕昭后军再来,也可在山下安营扎寨,二十里距离,洛阳一旦遭魏延强攻,便可速至。”

  钟繇想了想,点头道:“那便命刘靖至首阳山据守。

  “至于教匈奴轻骑至北邙…我已发过调令。

  “然刘靖回报,匈奴战马经过一冬掉膘,瘦弱不堪,驰援许昌便已伤病近半,恐不堪用。一旦调至洛阳让魏延瞧见虚实,便连最后一点威慑作用也起不到。”

  所有人听到这里都皱起了眉,虽说战马过冬掉膘不假,但这必然是那群匈奴的托词。

  怎么许昌打流民你战马就没事,从许昌回来战马就受伤近半了?还不是不舍得已抢掠到的战获?想着带战获回并州?

  但这种时候,也没人能够苛责这群匈奴什么,人家毕竟还帮你打赢了一仗,且战马过冬掉膘又确实是个没法反驳的借口,以前大汉对付北境夷狄就是每到春天就北猎,几乎没有打不赢的时候。

  钟繇最后轻声道:

  “诸公,如今洛阳最要紧的,唯『稳』之一字。

  “只要洛阳无失,魏延再如何耀武扬威,也不过是跳梁小丑,只待满伯宁、吕子展大军齐集,洛阳必然无事。

  “且紧闭各门,无令不得开。

  “各家丁僮仆俱皆登城,严防蜀寇攻城。

  “城中千骑便至北邙待敌,邙山贾信所部,只于北邙列阵威慑,无令亦不得下山击敌。”

  如此一来,洛阳这座都城便彻底进入守势了。

  …

  河南。

  魏延一大早就把昨天夜里随乐綝一并袭营,幸存下来的俘虏三十余人放归了河南。

  唯独乐綝是不放的。

  小兵小将放归,可以动摇军心,大将放归,就当真是放虎归山了,尤其是乐綝这般家大业大、承袭父爵又屡败屡战的。

  那所谓平难军头领武二,自伊阙关分了三千精锐,七千杂兵,让自己的弟弟武三到河南正南的蒯乡道为魏延助阵。

  魏延留陈霸、吴猛督奋义校尉部一万人马在西北营地监视河南,与蒯乡道的平难军形成掎角之势,使河南不敢轻动。

  之后便引着孟琰、狐晋四千精锐,督韩昂、陆灵义军共三万余众,直扑洛阳。

  近万名即将释归的俘虏,则在队伍前头优哉游哉地走着。

  并没有遭到任何抵抗。

  也并没有见到任何军队的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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