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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686节

  最后甚至警告魏延,若姑息之,必请命朝廷,召他即刻回朝。又晓魏延以情理,依先帝、天子之爱民,绝不容许此等恶事在军中发生,否则军将不军,王师不王。

  魏延这才痛下决心,斩残民首恶示众,刘敏又遣宣义郎组织人手昭告关东郡县,大汉绝不姑息养奸,于是此后这类残民恶事大大减少。

  刘敏又将一般义军与首恶分子区分开来,聚义军家属进行宣讲,动员其家属做青壮义军的工作,促使多数义军“改邪归正”。

  曾有不满大汉军律的团伙,想投魏反水,结果直接被其内部成员检举镇压了。

  这些人毕竟被分散在诸军之间,轻易闹不出太大动静。

  又有与保义假尉陆灵相熟者先联络了满宠,又去联络陆灵,希望陆灵反水,大魏许其以将军之位、乡侯之爵,结果被陆灵当众斩了脑袋。

  而刘敏当即上表朝廷,将陆灵从保义假尉擢升为保义校尉。朝廷回书之后,其人又与韩昂同时得赐关内侯之爵,这就与姜维当时率义归汉后所得爵赐一般无二了。

  此后,归义之众再也没出过什么大乱子。

  只是如此一来,一些尚未附汉,又曾经犯下残民大恶的团伙,不免被满宠说服倒向了曹魏,汉军内部大概也有隐伏者。

  这便是所谓王者之师必须付出的代价了,军中许多人劝说魏延班师回朝也有这个原因,而魏延拒绝,自然考虑到了其中风险,同时也愿意承担相应代价。

  获得些什么,就将失去些什么,失去些什么,就又将获得些什么,这就是塞翁失马、祸福相倚的道理。义军内部固然有离心者,大汉却也因此多了一批更忠心者。

  待那飞毛腿窦必终于禀完函谷关战事种种情状,躬身欲退时,魏延却将他止住,往腰上摸了一下,其后向前递过身去:“拿着。”

  窦必一愣,低头看去,却是一柄短匕,当即欢天喜地伸手接过,紧接着口中道谢连连,又拍马屁道魏延如何威猛神武云云。

  而魏延已面不改色地移开目光,召来了自己的亲兵:

  “传捷三军!”

  “函谷大克!”

  “休整一夜,明日夺谷城!”

  未几,『万胜』之高呼遍传谷城上下,直教谷城守军上下相疑,而南山之上亦是惊疑不定。

  南山顶。

  军帐中。

  众将校司马闻得山下山呼海啸之声,齐齐一怔,面面相觑,紧接着又全部离席出帐。往山下看去,时夕阳已落,天色已昏,谷城三围已尽是篝火炊烟了。

  待这些人俱行至山腰之时,才终于清楚地听见,山下汉军在高喊『大汉万胜』、『函谷大克』之类的壮气之语。

  “这……”

  “这是……”

  有人面色煞白,全然不敢置信。

  “函谷大克?”一人又喃喃重复了一遍,转过头来看向他人,脸上惊骇之色如何也抑之不住,“他们…他们是在喊函谷大克?”

  “胡说八道!”

  “此惑乱我军心也!”

  桓峻一时竟觉得荒谬无比。

  可话刚出口,他又不可抑制地萎靡了起来,心中茫然,举目四顾亦是茫然。

  就在此时,山下有哨卒沿着山道仓皇奔来,至桓峻身前停下,气喘吁吁禀道:“将军…中午上山那…那关中人又来了!”

  众将吏齐齐看向桓峻,却见桓峻颓然思索了片刻,最后勉力恢复了几分神色:“且让他上来罢。”

  众人便在山腰站着,山下高呼之声依旧不止,风呼之声亦不止,直呼得众人心烦意乱、茫然无措。

  不多时,桓嵬来到山腰,稍稍看了一眼山下汉军景象,片刻后朝着前头的魏人大步而前。

  还是那身打扮,还是那副神色,仿佛只是出门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只是这次他身后跟着两名汉军亲兵,腰悬长刀,目也如刀。

  桓峻脸色变了又变,他身后那十来名将校、司马、军吏的脸色也都变了又变。

  桓嵬站定,朝桓峻拱了拱手,神色从容:“兄长,不曾想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桓峻未尝出声回话,就有一人自他身后厉声喝问:

  “汝来此做甚?!”

  桓嵬循着声音移目看去,只见自己族兄身后是一名他中午上山时没有见过的文士。文士声色虽然狠厉,却一眼便能看出他的色厉内荏。

  桓嵬不笑也不怒,只道:

  “送信。”

  “送什么信?!”

  “活尔等一命之信。”

  此言虽然狂妄,一众魏人却是敢怒而不敢言,一时只得面面相觑,又都胆战心惊。

  “函谷关已为大汉王师所夺。”

  “休要乱我军心!”那文士已经越众站到了桓峻身前,直视汉使的一双眼睛瞪得滚圆。

  “徐盖一触即溃不假,然函谷关守军一万余众!程申伯乃是天子心腹大魏征西!镇将宋权亦是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将……魏延欲乱我军心!我等岂能中你诡计!

  “来人!拖下去!斩了!”

  其人乃是洛阳北军护军之一,中午桓嵬上山之时正在营中抚军,没有人通知他竟有汉使上山。

  对于桓峻等人的不作为或者说胡作非为,他作为护军,自然是怒不可遏,说什么待此间事了,定要将桓峻治罪云云。

  山下汉军的“万胜”呼声尚在风中隐隐传来,可这山腰之上,十余名魏军将校司马竟无一人出声,更无一人拔刀。

  “尔等欲通蜀不成?!”那唤作祖间的护军见诸将竟无人动手,先是怒不可遏,环顾诸将一圈,面色忽又惨白起来。

  就在此时,锵的一声,不等他再多作反应,刀光已至,两名随行汉卒腰刀刚拔到一半,祖间之血就已经溅得桓姓兄弟二人一衣都是,而那祖间捂着脖子倒了下去,面上满是不敢置信之色。

  血顺着山石缓缓渗开。

  众人皆惊,山腰除了呼啸的风声以外一片寂然。

  桓峻看向那名拔刀的司马,眉头紧皱起来。这确实不是他的授意,那司马与他关系也很寻常,非是他麾下心腹。

  他对面的桓嵬面上神色同样惊了一惊,但很快恢复如常,只朝桓峻又近一步,语气温和:

  “兄长。

  “此去函谷,不过二十里。

  “山下便备有战马,诸君大可往函谷关一观,亲眼看看,那关上如今插的是谁家赤旗。”

  又是一阵死寂。

  没有人作声。

  没有人敢作声。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如何还可能有假呢?

  看与不看……大概都没了意义。

  桓峻深吸一气,勉力稳住心神,盯着桓嵬道:

  “你想我们做什么?”

  桓嵬迎向这位族兄的目光,片刻后指向山下那座城池,缓缓言道:

  “明日晨时。

  “我大汉王师将夺谷城。

  “围三阙一,攻之必克。

  “骠骑将军有言,知尔逆魏有所谓『士亡之法』,逃者降者,家属连坐,或是斩杀,又或罚为官奴,是以不强求尔等归降。

  “然尔等应有自知之明,休要做无益之事,明日晨时之前,且自往河南亡去。

  “不亡而降者,辄晨时之前缴械下山,我大汉受汝之降。

  “若晨时过后仍在山中,则视为负隅顽抗,待谷城克夺,我大汉王师便登山仰攻,在所不惜。

  “届时汝军众弃散,必败无疑。我王师期斩首获生以兑军功者众,却不免多造杀伤了。

  “话已带到,诸位自决。

  “且好自为之,莫要自误。”

  说完,他一拱手,朝山下退去。

第422章 天日昭昭,迫延回朝

  炎武贰年正月廿三,惊蛰。

  龙山山麓,刘禅拾阶而上。

  曾经的平头冢今已改了名,唤作得胜坪,刘禅亲自取的名,可谓绞尽了脑汁,民间亦有好事者直接唤之为天子坪。

  荆湘的春日来得比关中要早,春江水暖,山间桃李也已含苞将放,唯有登山时遇着山风,才能感受到几分料峭春寒。

  天子坪上,云烟缭绕。

  三牲之礼陈列祭台之上。

  由于祭礼未开,太常卿王谋许是忧心出错,此刻手持祭文看着,口中喃喃诵着。

  刘禅背过身去,目光越过山下的英烈公墓,越过连绵成片的军营,最后望向东南。

  只见大江如带,沃土千里。

  复又抬眼望向天尽头,彼处,便是不过两旬便已接连克复的武陵、零陵、桂阳三郡了。

  几乎传檄而定。

  至于两旬之间十几场小规模的战役,确也不乏种种人心的较量,更不乏智勇武功,但对比起此前囊括三国涉及十几万众江陵决战,又确实有些不值一提了。

  算算时日,赵云、黄权大概已至苍梧广信,假若广信能快些夺下,那么广信以西的交州精华之地,也即传檄而定,孙权再不能染指了。

  至于荆州四郡唯一未定的一郡,长沙郡,多半也将是囊中之物,孙权大概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刘禅心愿如此。

  为赵老将军默默祈祝了几句,刘禅将目光从天尽头收了回来,俯瞰龙山脚下,只见八岭山公墓前,已是黑压压一片数万之众。

  大汉的将士们披甲列阵,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坡上,戈矛如林,旌旗漫卷,端是威风凛凛。

  更外围的地方,则是闻讯赶来的荆州百姓。

  江陵城的,四乡八野的,甚至还有从夷陵、枝江、公安、当阳、华容赶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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