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683节
“虎步军!”
“向前疾进!”
催征战鼓轰然雷动。
两千虎步军闻鼓而进,如一道铁流般沿着涧谷向前涌去。
那溃卒先是一愣,而后追着孟琰疾奔了几步:“将军!将军!谷口那边……”
孟琰头也不回:
“谷城已夺!”
“骠骑将军就在后头!”
“今日,便教这帮魏狗看看,什么叫打仗!”
周围溃卒俱是浑身一震,原本往东逃者此刻全都停了脚步。
谷口。
宋权勒马立于阵后。
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这股乌合之众组成的汉军正在往后退去,退得越来越快,阵形…早就没了所谓阵形。
他麾下两千精锐步步紧逼。
关城内仍有甲士涌出,往青龙岭下摆开阵势,将岭上那股汉军与谷底汉军隔离开来,而岭上那股汉军依旧一动不动。
他晓得,那涧谷道上必有后援。
“再往前压一压!”他对身边传令兵道,“把这伙蜀寇挤出涧谷,堵死山口!”
传令兵领命而去。
就在此时,涧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激昂的鼓声。
鼓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一下一下,敲在所有人心头。
宋权眉头紧皱,抬眼望去。
关楼上的程喜亦是循鼓东望。
须臾,只见涧谷出口处,一面高牙大纛迎着夕阳横空出世,在谷风中烈烈招展,又迅速向前移动,
大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旗下一片铁甲,步伐整齐,宛若钢铁洪流向前奔涌而来。
流民军忽然像是换了人似的,原本散乱的阵形渐渐收拢,原本仓皇的脚步也渐渐稳住。
“谷城已夺!”
“徐盖已死!”
“尔等不降奈何?!”
那宋权猛然一震,不知所措。
第420章 断代领先,函谷克夺
随着孟琰虎步军的到来,随着汉军将士高呼『徐盖已死』、『谷城已夺』的虚张声势,出城魏军迅速陷入了混乱当中。
莫说那些本不欲出城作战的普通魏卒,便连宋权这个函谷关镇将都已彻底慌了神。
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刚刚从涧谷中涌出来汉军,其凶猛精锐远非魏卒可比,与那伙一击即溃的流民军相比更是云泥之别。
这是以丞相的治兵之法训练出来的虎步军!是丞相的嫡系!是从陇右打到关中再打到关东的百战精锐!单拎一点来说,他们是能够执行八卦阵这种复杂阵法的!
这批虎步军的服从性、纪律性,甚至还在魏延本部那几千人马之上,而服从性与纪律性就是战斗力!
正是因为有着一大批虎步军,丞相在渭水之滨与司马懿对峙时,才能做到耕者杂于渭滨居民之间,而百姓安堵,军无私焉。
试问方今天下,拥有这般纪律性的军队,除汉军以外,难道还有第二支吗?
丞相、司马懿、陆逊,分别是三国最顶级的帅才,而丞相之军,司马懿之军,陆逊之军,又分别是三国最核心的军队。
司马懿平辽东,诛其公卿以下及兵民七千余人,男子年十五已上,皆杀之,筑为京观,彰其武功。
辽东平定后,时值寒冬,曹睿派人送来一批棉衣劳军,士兵冻得受不了,请求发放。
司马懿却说『襦者官物,人臣无私施也』,最后宁可眼睁睁看着为他出生入死、为他平定辽东的将士冻死也不发一衣。
这固然是政治自保不错,但一个曹叡般猜忌的君王,加上一个不健康的政治体制,必会催生出这种冷酷残暴的畸形现象。
陆逊呢?
石阳之战,陆逊大军已然『方舟顺流,无复怵惕』,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他却偏偏在这时,潜遣偏师,突袭平民聚集的集市,集市百姓但见吴军旌旗,骇然弃物奔城,于是石阳城门塞不得关,魏卒为阻追兵,挥刃斫杀己民。
而陆逊帐下则从容斩首获生,凡千余人,这千余人自然不是魏兵,而是赶集的百姓,这便是所谓的杀良冒功了。吴书谓陆逊治军极严,却未尝惩治诸将,反记为『斩首获生』,可见陆逊及吴军之一斑。
便连裴松之读史作注时,都愤然提了一笔:
『俘馘千人,未足损魏,徒使无辜之民横罹荼酷,与诸葛渭滨之师何其殊哉!』
『用兵之道既违,失律之凶宜应,其祚无三世,及孙而灭,岂此之馀殃哉!』
意思便是说:陆逊之泽,到他孙子陆机、陆云之时,便三世而斩,遭灭族之祸,这岂非就是如此暴行留下的灾殃?
而回到眼前,这么一支由丞相所训,有纪律、有勇力,一看就是精锐之师的军队突然出现,瞬间便使得关前战场的形势陡然逆转。
宋权作为此关镇将,此前一直为程喜戍守函谷关,并没有参与程喜的辟恶山一役,本还抱着某种侥幸心理认为程喜之所以会为魏延所败,不过是魏延兵贵神速出其不意。
至于陆浑、广成二关接连被夺,也不过是魏延驱使降卒、乱民,不惜代价强行破之,就像司马懿十六日斩孟达一般,虽确实惊人,但终究还是他可以理解的。
换个说法:『我要有他们这么多兵,我要处于如此顺风的形势,换我上我也行』。
但直到此刻,看到那群自涧谷道不断涌出的汉军的军容、精气神、进退之度、相互之间的配合、对旗鼓号令的响应速度…凡此种种…他才终于醒悟,原来自己才是乌合之众!
冲在最前面的虎步军人人披甲,手中长矛端得平平整整,如墙而进,单这股气势就使得挡者披靡,简单招架两下便倒溃而走。
涧谷中仍有汉军不断涌出,他们穿过少许仍在往后溃逃的义军,却并未被冲散阵形。
又有几十负汉军认旗的溃卒向后奔去,前排刀盾手不避也不让,只将盾牌微微侧转,溃卒撞在盾上,将自己弹得踉跄倒地。
虎步军目不斜视,刀盾枪矛自倒地者身侧平平推过,脚步没有丝毫停滞,甚至不曾低头看上一眼。
这不是凭血气之勇能做到的事,这是靠日复一日的操练,靠森严的军纪与奖罚分明,靠无数次演武、实战打磨出来的东西。
“结阵!”
“快结阵!”
宋权虽已方寸大乱,却仍欲顽抗一二。
但除了聚在他身周最心腹的百来号人结阵待敌外,前排将士哪里还有多少人听他的?
他又指挥这百来心腹持枪墙进,但有敢溃者直接斩杀,复又命后队斩前队,好不容易终于让战线维持住了片刻时间。
而即便是有主场优势以逸待劳,前排阵线依旧是一退再退。
如此狭窄的战场,汉军自涧谷涌出的人数还并不算多,都还没有施展什么绕后包抄的战术,魏军前排便在真刀真枪的对线中彻底落入下风,几无招架之力。
宋权麾下这两千将士,其中也有洛阳北军出来的精锐,其中也有打过仗见过血的老卒,但此刻却完全不是汉军之敌。
宋权牙关紧咬,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望向涧谷口。彼处,汉军的后续部队还在不断涌出。
汉军依旧在高呼劝降,什么『谷城已夺,徐盖已死』云云。
徐盖死不死他不在乎。
可谷城竟当真半日而夺吗?!
他不相信!
“传话下去!”
“莫要信蜀寇妄言!”
“徐盖蠢物或死不假,但谷城必然还在!蜀寇不过虚张声势!把他们顶回涧谷!”
传令兵纵马而去。
宋权却是翻身下马,提着长枪大步朝前奔去。
“将军!”
“跟我来!”宋权头也不回。
几十名亲兵面面相觑,旋即也放弃了督战,迅速提枪跟上。
宋权穿过混乱的阵线,一直奔至最前面。
两军正在最凶险的距离上互相捅刺,地上已躺满了尸体,既有此前的魏军溃卒与奋义部众,也有后来出战的魏军关卒与汉军虎步,但战死的魏军守卒,赫然多了地上的汉军虎步一个数量级。
血把黄土泡成烂泥。
“让开!”
宋权大喝一声,挤到前排。
看准一个汉军刀盾手,那厮正举着盾牌往前顶,身后一杆长矛从盾牌缝隙里探出,奋力戳来。
宋权侧身避过矛尖,手中长枪猛然刺出。
“当!”
枪尖刺在那汉卒腹甲之上,竟只擦出一串火星,偏了。
宋权显然愣了一瞬。
他手中这杆五十锻亮银枪,乃是在洛阳花重金请名匠打造的,虽比不上传说中的百炼宝兵,却也是寻常将校求之不得的利器。
换作寻常,那人必已被他贯穿!
宋权不及多想,收枪再刺。
这次他刺的是咽喉,甲胄遮不住的地方。
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汉卒虽然反应快极,身子一偏,但那五十锻银枪枪尖依旧正面凿在他肩甲之上,却依旧未能贯穿。
宋权心下再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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