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680节
而是曹魏来不及又修不起。
两年连番败绩,损失了十几万将士与劳力,旱灾、蝗祸接踵而至,曹魏国库早就空了。
有限的资源往哪里投?
只能是潼关。
正如大汉用一年半的时间,只在关中修筑了、或者说巩固了临晋与潼关城防一般。
潼关才是曹魏抵御大汉西线的第一道门户。
至于函谷关?此关确是洛阳西大门不假,可谁能想到,汉军竟能这么快打到函谷关下来?
修潼关都还来不及,又哪里顾得上函谷?君不见曹魏大征役民加筑潼关惹得京畿之民怨声载道,最后魏延一至便揭竿而起?
于是这座本该固若金汤的关城,就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关城新筑又夹在山岭之间,攻之确实不易,但南北两座山岭仍是处处漏风。
非只如此。
程喜修筑山岭城防之时,防的是来自关中方向的汉军!
那是西侧!
而东侧的山岭为了筑墙、驻军、运兵、输水…有运兵运输通道!道路左近草木被砍伐,山体被平整,如今汉军却是从东方来了!
数千魏军溃卒挤在关前谷道中,欲进不得,欲退不能,只能沿着南北两山不断往上爬。
根本不需要汉军在前开路,生命会自己寻找出路,溃卒在前面逃,汉军奋义校尉部在后面追,负责守山的魏军也随之而动。
不时有溃卒越过山脊,往山脊西侧的魏军冲去,汉军也随之冲了一轮又一轮。
仰攻终究有不小的劣势,魏军居高临下又以逸待劳,大多都能把汉军顶回去。
却也有魏军惊吓之中,被溃兵裹挟着直接逃离阵线,然后阵地被汉军轻易夺取。
魏军将校则不断组织人马赶来,想要重新夺回阵地,但阵地已失,兼以军心不稳,想要将其重新夺回谈何容易?
奋义校尉部经过几个月的战斗,已经杀出了一批真正敢战的精锐,加上从曹魏缴获的许多甲兵,其精锐者与正规军差距已然不大,甚至比曹魏的正规军更敢打敢拼。
而他们甫一站稳阵地,便竖旗擂鼓,召集更多的将士往这边聚来,魏军也就不得不做同样的事情,以期在兵力上与之抗衡。
关城南青龙岭上。
韩昂抹了把汗,回头望了一眼。
所谓奋义校尉部,如今已不能算作一部了,拢共六千余众,完全可以称作一军。
他这奋义假尉,如今已由相府拟了表文,赐了印绶,乃是正经的奋义校尉,与狐晋分掌六千众兵事,职权不可谓不重。
要是能夺下函谷关,他完全有可能一跃而为大汉名号将军!乱世确是豪杰的进身之阶不错了。
如今在他身后这五百人,都是奋义校尉部里敢打敢杀的精锐,还有七八个兄弟,原本就是这崤山涧谷里的猎户、樵夫,对关南青龙岭的熟悉程度,不比他这个造反前专门刺探过地形的本地人要低。
继续往山上走,谷底的喊杀声越来越小,小半个时辰后,韩昂第一个摸到了山梁顶上。
他把身子贴在一块岩石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山梁另一侧,坡度陡然变缓,沿着山势下去百来步,便是一座烽燧。
夯土的墩台三丈来高,底下围着一圈木栅,栅栏里搭着几间草棚,约莫能住三四十号人。
烽燧方圆百步的树木早就被砍光了,此刻光秃秃一片。
韩昂眯着眼估了一下,栅栏里外有三十来个人影。
隔着这么远,韩昂都能感觉到他们的焦躁不安。
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五百人悄悄地从山梁摸下去,借着岩石和树丛的掩护,慢慢往烽燧靠近,刚刚进入那片没了草木的空旷地带,烽燧那边便有人瞧见了坡上的动静。
那魏卒先是愣了一瞬,其后猛地跳起来,扯着嗓子大嚎:“蜀寇!蜀寇来了!”
“冲!”韩昂一声暴喝,提着长枪就往前冲,五百人紧跟着他,喊杀声瞬间响彻山坡。
烽燧那边顿时乱成一团。
有人往栅栏后面跑,有人往墩台上爬,还有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墩台顶上,一个魏军手忙脚乱地点火,黑烟顿时滚滚而起,这是召唤隔壁烽燧的人前来支援了。
而几十步的距离,转瞬即至。
最前面的一批汉军已经随着韩昂冲到了栅栏边,隔着木栅朝里头戳枪射箭。
栅栏里的魏军仍处于惊骇之中,有人定定站着,有人在栅栏后往外捅矛,有人站在墩台上往下射箭,却也有人不管不顾直接往山下溃去。
眼看着山上的汉军竟是越来越多不下四五百人,最后这点负隅顽抗的魏军也直接弃了刀枪,跪地乞降。
他昂站上墩台,往谷底望去。
函谷关已经能够看见了,关前狭窄的官道上,黑压压依旧全是人,有一群溃卒被围在关外当作缓冲,魏军依旧没有出关作战的意思。
韩昂收回目光,率众往山下走。
走了约莫两炷香工夫,前头突然传来喊杀声。
韩昂加快脚步,拐过一道长坂,眼前豁然开朗。
下头是一处山腰的开阔地,地势相对平缓,汉军正与魏军锐卒战得不可开交。
仔细看旗,乃是陈霸的人。
其人此刻正带着奋义校尉部约莫四五百人从东往西攻。
对面是据守在山腰的魏军,约莫有四五百人,占据着几块巨大的岩石和一道土坂居高临下。
汉军的进攻显然被压制住了。
地上已经躺了几十具尸体,汉魏皆有。
一个汉军凑到他边上:
“司马,冲不过去!”
“弟兄们体力消耗太多了!”
陈霸并不理会,继续按着几个月得来的经验与自己本能的理解,指挥将士压上前去。
“司马,要不先撤下去,等后面的人上来再……”又一个汉军喊道。
“闭嘴!”陈霸吼了一声,复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坂上的魏军。
那帮家伙占据的位置太好了,土坂有一人半高,其上还垒了木石,土坂两侧都是陡坡,只有中间这一条路能往上走。
汉军要冲就只能从这条路仰攻,上面的人拿石头砸,拿枪捅,拿箭射,根本攻不上去。
“再等一等!”陈霸咬牙切齿。
“等什么?”那人一愣。
就在此时,对面魏军突然有些混乱起来,往他们投石射箭的动作也全都慢了下来。
不片刻时间,只见魏军据守的那道土坂后面,有人往山上迎,却也有更多的人往山下溃走。
“怎么回事?”有人问。
“咚咚咚!”属于汉军的鼓声骤然自山上响起。
陈霸猛地往上看去,只见魏军据守的那道土坂后面,赤黑交织的汉军龙旗不断出现。
两面,五面,十面,越来越多。旗帜下面,披着披甲的汉军,正沿着山脊冲杀下来。
“擒虎兄!”有人狂喜吼道,“是擒虎兄!”
土坂背后的魏军开始溃退,而从山上顺势冲下来的汉军,迅速便扑到他们身后。
“冲!”陈霸吼了一声,第一个往坂上冲去,几百汉军紧跟着他,一时间喊杀震天。
山上山下,两面夹击,这几百负隅顽抗的魏军瞬间便垮,韩昂与陈霸合兵一处,其众近千,开始顺着青龙岭的山势往下杀去。
沿途魏兵见势不妙直接溃走,一路上不断有汉军加入韩昂队伍,不多时竟已成浩荡之势,朝山下欲作仰攻的魏军压顶而去。
又击溃、吓退一支魏军,韩昂才终于止住了下压之势:
“传令!各部沿山脊展开,向北延伸,占据有利地形!就地结阵!凭险御敌!”
“无得我令,不得擅自下山!”
虽然没有真正打入函谷关后,没有真正深入险地,但汉军已经居高临下,且随时可以切入关后,该着急的是魏军了。
函谷关。
关楼之上。
程喜扶着土墙,目光死死盯着青龙岭山腰。彼处,密密麻麻的汉军正在展开,有人砍树,有人搬石,有人就地挖土,不多时便垒起了一道简陋的工事。
“宋权!快!传我将令!”程喜神色且忧且怒,“把岭上那伙蜀寇给我灭了!”
可话音未落,旁边宋权就道:
“将军,已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如何来不及?!”程喜猛地转头,瞪视宋权。
宋权只能硬着头皮道:
“将军且看,蜀寇已经在岭上站住了脚。
“彼辈居高临下,我将士军心本就不稳,要是派人仰攻,不啻于……”
“不啻于什么?!他们能绕到山顶俯冲夺我阵地,你难道就不能也绕到山顶把阵地夺回来?!”
宋权沉默半晌,终于道:
“将军,末将已有一计!”
程喜目光如刀似剑,似要杀人一般:“有屁快说!”
宋权指着关下:
“将军且看,关前官道上,乃是蜀寇两三千乌合之众,至于岭上那支人马,必是绕道上去的精锐,人数不会太多,撑死两千!”
他顿了顿,继续道:
“咱们不如趁他们立足未稳,现在就打开关门杀出去!把关前蜀寇顶回涧谷之中!
“山上蜀寇若下山来救,必不是我麾下精锐对手!
“若其不动,我领军堵住涧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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