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641节
“陛下圣明!”
孙权不置可否,下了榻,却是忽的生了个想法。
——或许过不多久,便当迁都建业了。
…
柤中。
“你们说…那所谓大汉天子没有答应遣使抚纳,反而直接将你们赶出来了?!”梅敷听罢二人言语,只觉得不可思议。
老三梅川却是又怯又怒的:
“大兄!
“那天子…那刘禅着实狂妄!
“我与张先生诚心归附,献上厚礼,他却将我们晾在堂上半日,又故意让我们看朱然、留赞那些阵亡吴将的尸首,以此吓我!
“最后…最后竟拿那什么吕布跟我们梅氏兄弟作比,明里暗里骂我们兄弟朝秦暮楚,不堪信任!”
梅敷委实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几十年了,梅氏兄弟当了这么多年墙头草,都当出经验来了,有哪一次失败了?
自己这么大的势力,要是放在天下大乱以前,那简直就是天下第一豪强也不为过!就连曾经大败吕布的巨豪乘氏李(李典家),都比不上自己柤中梅氏一根毛!
张俭对着梅敷躬身到底:
“敷公,此事是俭无能。
“那刘禅年纪虽轻,城府却有些深,手段更是有几分狠决,明知柤中如何重要,却偏要拒之不受,言辞更有几分犀利。
“依俭看来,非是真心不愿纳我,是要……”他说到这停了停,观察了下梅敷的神色,又道:
“乃是要等我等山穷水尽,主动将柤中双手奉上之时,方肯施舍些许所谓恩典。”
“施舍?”一道洪亮又带着极盛怒意的声音自堂外传来,却是老二梅颐大步踏进堂中。
“大兄!”梅颐随意地朝梅敷抱了抱拳,随即转向梅川和张俭,怒目而视。
“你们在江陵受了辱,回来便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那刘禅不过侥幸赢了几仗,便真以为自己是真命天子了?!
“龙生龙,凤生凤,刘备儿子能打洞!我就不信了,他刘备还真能生出一条龙来!
“魏国据天下大半,尚且须我梅氏兄弟襄助,不敢动我分毫,他刘禅牛个什么劲?!”
梅川急忙为自己辩解道:
“二兄,你是没见到那场面!朱然何等人物?
“孙权心腹!威震曹魏的骠骑将军,如今身首异处,尸身就被刘禅摆在堂外廊下!
“还有那吴国镇西将军留赞,宁死不降,说斩便斩了!那刘禅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又如何?”梅颐嗤之以鼻。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他刘禅打赢曹休、陆逊,是靠诡计,靠的那所谓伏兵!若堂堂正正列阵而战,胜负还未可知呢!”
第398章 勃然难抑,沛然发露,此真龙之主也
梅敷纳了闷了,前几日还口口声声『庄王三年不鸣,一鸣惊人』,又说什么龙山怕真有龙气的老二,今日怎的变卦如此激烈?
而其谋主张俭则是面有惴惴,先是次第看了三个山大王一圈,最后终于硬着头皮勉力劝道:
“颐公,恕俭直言,战场之上,胜负便是胜负,没有侥幸可言。
“且此战蜀汉以一国敌二国,以数万敌魏吴十万,以弱胜强,以寡破众,杀降之数恐怕不下五六万,天子临阵,绝非只是震动荆南,而必将致天下大震。
“如今江陵已归蜀汉,武陵、零陵、桂阳、临湘四郡百县,宗贼山越无数,必蜂起响应。
“孙吴经此一败,精兵良将折损大半,所失比当年刘备夷陵惨败不遑多让,已无暇西顾,更无力南援,只将将保住巴丘、夏口不失而已。
“曹休新败,同样损兵折将。”
张俭说到这里忽的想到了什么,顿了两息才着重强调道:
“再加上…魏延仍在洛阳左近搅弄局势。
“诸葛亮与司马懿仍在潼关对峙。
“曹魏短时间内也难有作为。
“当此之时,只要蜀汉能够全夺荆州,那么交州也必将是蜀国囊中之物,孙权除迅速联魏抗蜀外,没有任何办法阻挠。
“而一旦蜀得荆交,则荆州、交州、蜀中、关中、陇右连成一片,凉州亦不过探囊取之。
“到时候,蜀国据潼关、江陵、巴丘、苍梧而守天下,其国拥四五百万之民,膏腴之地无数,再加上…蜀国新政奇物频出,民力愈强,天下大势,已在蜀而不在魏吴啊。”
梅敷、梅川兄弟二人这辈子都没有听过如此高屋建瓴的论调,一时间全都有些懵了圈。
梅川甚至不知道苍梧在哪里,关中、凉州在他脑里也不过是个模糊的概念。
怎的这军师跟了梅氏这么久,直到今天才让兄弟几个知道,他竟还有对天下大势指手画脚的本事?
倒也不能怪梅氏兄弟无知,就连昭烈都要丞相提点才能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天下大势,就不要提这些书都没读过几本的土豪山霸了。
老大梅敷从父祖手上接过家业,所作所为也不过凭本能判断,隐隐约约觉得大汉势大,又对当墙头草有了路径依赖,这才在第一时间遣梅老三跟张俭去江陵觐见。
真别说,『第一时间』这四个字就已经让他打败很多人了。
当年曹操死讯传来,他第一时间就联络孙吴,后面到曹真、张郃、夏侯尚十万大军南讨江陵,他又第一时间遣使贡献。
如若不然,他也不能活到现在。
“军师…”思索良久,这位称霸柤中几十年的豪杰终于开了口。
“我…你我如今仍受曹魏印绶。
“此番…蜀汉拒绝抚纳,更当着军师跟老三的面,示朱然、斩留赞来恐吓我等,又把我们比作吕布那三姓家奴…
“这分明是要把我们逼向曹魏。
“又或者逼让我们作出表示?
“譬如说献上部曲?遣子入质?
“又譬如说,让我们主动出兵讨曹,先跟曹魏翻脸?”
张俭颔首连连,听梅敷的语气,显然已经惧了大汉了,终究还算是个明白人。
“可是…一旦遣子入质,又或者主动出兵讨曹,跟曹魏翻了脸,我们岂不就彻底没了筹码,岂不只能任蜀汉捏扁搓圆?”
张俭心下一沉却不敢轻置可否。
真该让梅敷自己去江陵一趟,见一见那位大汉天子,看一看一众文武在他面前的姿态,听一听他斩留赞时候的种种言语。
见张俭思虑深重,梅敷又问:
“依军师之见,假若蜀汉举军北讨柤中,曹魏那边,会不会派人来援助我们?”
张俭愈发皱起了眉,思索再三,最后摇头连连:
“敷公,真到了那时候,蜀汉必是分一军进围襄樊,再分一军、甚至两军三军来围柤中。
“届时,曹魏襄樊能否安稳尚在两可之间,更遑论救援我柤中?”
“放屁!”一声怒喝猛地在所有人耳边炸响,老二梅颐霍然起身,虬髯乱颤,当即指着张俭的鼻子就是一通破口大骂。
“你一个摇笔杆子的酸儒,成日里琢磨些经书典故,懂得什么狗屁天下大势?!
“那蜀国究竟是个什么底子?你难道不知道?
“不过偏居西南一隅,拢共就一个巴蜀,加上刚到手还没捂热的半个陇右、几块关中之地,地狭民寡,山险路穷!
“纵使他西蜀刘禅走了狗屎运,能一时得了势,侥幸赢了几阵,又能猖獗几时?我看跟那当年的刘备关羽一样,兔子尾巴长不了!”
张俭看着梅老二,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收回目光,看着脚下地面不言不语了。
而老三梅川这时候讷讷言道:
“二兄…那个…兔子尾巴其实挺长的,只不过平时都缩着不示人,你拿手去掰它,老长一截。”他两手比了个长短,“我那婆娘跟我说,这叫这叫深藏不露。”
“梅老三!那刘禅都快要把咱兄弟吃干抹净了!你老小子他娘的这时候胳膊肘还要往外拐!”
“……”
梅颐喋喋不休,老大梅敷却根本是左耳进右耳出。
他能理解老二在被蜀汉轻慢后不愿再贴上去的心情,可现在蜀汉势强已经摆在了明面上,再如何贬低蜀汉说其弱小何济于事?
一时间心烦意乱,思绪全不这屋室之中了。
骂了梅川许久,梅老二跟土狼发了狠般的眼睛才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梅敷,声音却是愈发激昂:
“大兄!
“你万不能听了他们两个没骨气的乱了方寸,真以为那蜀国要成了气候,要一统天下了!
“咱们梅氏在柤中这片地上,扎根经营了整整四十年!四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英雄豪杰没打过交道?”
此言落罢,他便伸出粗黑的手指一根一根开始历数:
“刘景升单骑入宜城,靠蒯、蔡等大族站稳脚跟后势力北扩,面对咱们柤中梅氏,他敢轻动吗?
“不敢!
“只能遣使安抚,表奏先父为柤中尉,许我梅氏自命令长,还给咱们柤中输送粮草,每年至数十万!
“后来曹操北方大定,欲一举而统一天下,刘琮举州而降,可曹操的大军到了襄樊,对咱们柤中,不也是好言招抚,赐以印绶,默认咱们半独立之势吗?
“再后来,刘备北夺汉中,关羽威震天下,对咱们柤中,不也是遣使结盟,客客气气求咱们保持中立甚至能助他一臂之力吗?!”
梅颐越说越激动,直在堂中往复踱步捶胸顿足,老大跟老三听着面面相觑,复又去看张俭,却见张俭仍旧默默看着地板不作言语。
“大兄,四十年,四十年来,天下多少英雄豪杰身死族灭,成为他人口中谈资,为何单单咱们梅氏能在这里屹立四十年不倒?
“为何柤中基业从阿父手里传到大兄你手里,不但没有衰落,反而越发兴旺?
“不就是因为咱们永远不急着下死注,永远永远站在…至少是看起来会赢,或者不会让我们立刻倒霉的那一边么?
“现在刘禅想要放我们的血,吃我们的肉,刮我们的骨头,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唯有借曹魏之力,跟他死拼到底了!”
“老二!”梅敷怒目横视,“兵法有言,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你现在急乎乎就要投魏击蜀,这不是拿咱们梅氏、拿十几万人性命去赌吗?!”
他虽然书读得不多,但兵法多少还是听过不少且背过不少的。盯着怒得有些反常过了度的老二,他终于长长出了一气,问道:
“老二,你老实说,这几天曹魏是不是派人来跟你私下联络了?”梅敷终于问道。
上一篇:朕即天命:从西域征服世界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