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551节
再举目环顾左右,悚然大惊!
只见其他几处登城点,此刻竟是俱已失守,自己这处小小的突破口竟已成了孤岛!
“中蜀贼奸计矣!”一股冷意瞬间自脚底腾起,激得魏平身心俱寒,肝胆俱碎。
“撤!速撤!”他极力大吼,在周遭亲兵的拼死护卫下,仓皇沿云梯方向退去。
狼狈退至云梯所在垛口,他仓促向下瞥了一眼,只此一眼,便教他亡魂大丧。
“哪里来的兵?!”魏平脑中轰然一响
只见下方巷道已成练狱,他的后军被列阵而前的蜀军与城头箭雨切割得七零八落,尸骸枕藉。
就在魏平绝望之际,临晋瓮城外门轰然洞开!
先前被驱入瓮城中的数百名魏军徒隶,被内门列阵而出的汉军以刀枪驱赶而出,一头冲进了挤满了魏军溃卒的巷道中!
本就拥挤不堪、濒临极限的狭窄巷道,被这几百惊恐万状的无头苍蝇彻底塞满,冲垮。
人与人冲撞践踏。
踩踏致死愈多,伏地乞降者众。
“将军!援兵!是贾将军援兵到了!”魏平身侧亲兵指向拒马墙外的贾字将旗,声色已是带了绝处逢生的悲喜。
魏平扭头望去,却见果然是贾栩的将旗,顿时精神稍振。
奋力挥刀逼退一名逼近的汉军,之后再顾不得许多,沿云梯向城下爬去,亲兵死士为他护卫,箭矢叮叮当当砸中他身上重甲,不能穿透,却依旧震得他暗暗叫苦。
墙外。
贾栩援兵纷纷跳下拒马墙。
贾栩已策马越过护城河,抵近拒马墙下,正欲督促全军压上,眼前景象却让他不由倒抽一口寒气,猛地勒住战马。
只见巷道狭窄,涌入的本部援兵与企图逃出的魏平溃兵挤作一团,进退维谷,哪里是救人,这根本就是送死来了!
越来越多的魏兵往他身前这道不过一人高的土壁挤来,欲自来处攀援而走,结果竟然不能,数十息功夫才有寥寥数人自内爬出。
贾栩看得不明所以,旋即仗着自己一身甲胄,顶着流矢爬上了身前土壁的斜面,霎时一惊。
这土壁顶宽三四尺,外墙高不过一人,而内侧墙面却陡直如削,远比外侧高出四五尺!
墙下的魏兵在墙跟下垫着不知多少具魏军尸体,却是高高举手都触不到墙顶,哪能爬出?!
“不好!中伏矣!”贾栩脊背陡然一凉,赶忙往回跳去,紧接着翻身上马。
这才慌忙抬头寻找魏平,却见临晋城头上那面属于『讨蜀将军』部的黑金将旗,被汉军一把火点燃,而后被某个汉人一脚踢下了城,一面漢字大旗高高立起。
就在贾栩错愕惊惶之际,城头汉军弓手的箭矢,竟是齐刷刷改变了方向!
密集的箭雨,不再朝巷道内已成瓮中之鳖的魏军泼洒,而是尽数倾泻向拒马墙外的援军头上。
“举盾!”
“快举盾!”墙外魏兵被射得惊呼连连,惨叫一片。
贾栩面色煞白,心中惨悴。
蜀军意图再明白不过。这是吃定了墙内之敌已无路可走,要全力阻断外援,好关门屠尽墙内之兵!
他在马背上看一眼墙内愈演愈烈的屠杀景象,又遍寻魏平不着,顿时拔马掉头:
“鸣金!收兵!!!”
此令已下,他打马北走,再不回头看巷道一眼。
拒马墙外,金钲声仓皇响起。
在墙外的魏军援兵既如蒙大赦,又似丧家之犬,在汉军箭雨欢送下潮水般退了下去。
魏平本见援军已至,便在拥挤的巷道中拼命挤出一条生路,却迟迟不见墙头出现魏军前来掩护,一时间也是错愕仓皇,不明所以。
举目四顾。
只见汉军自巷道左右列阵而前,向中夹来,熟练地切入崩溃的魏军当中,配合城头精准射下的弩矢,将挤在中间的魏军分割、包围、歼灭。
再回头看,那堵高近两丈的土壁将他的退路彻底堵死,他至今尚不明白,这是什么道理?
“贾栩人呢?!”他朝墙大骂。
由于拒马墙太高,他视线严重受阻,可墙外迟迟不曾出现一人,他便明白,自己被抛弃了。
最后一丝希望近乎破灭,再度环顾四周,身边亲兵寥寥,汉军的包围圈越来越紧。
魏平惊惧不已,目眦尽裂。
“用尸首垫脚!爬出去!”
他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一身盆领重铠宿铁兜鍪,几可谓刀枪不入的魏容率部一路冲杀,直杀到魏平附近,一眼便寻到了那个在乱军中格外扎眼的敌将。
就在此时,那被几名魏军推举着翻墙而上的敌将竟是手上一滑,自墙头轰然倒了下来!
“好你个铁王八!首级我收下了!”魏容见此大笑,抖擞精神,挺刀便欲上前。
就在他起步刹那。
“嘣”的一声,城楼方向,一声迥异于寻常弓弦、沉浑厚重至极的弓声震响。
一枚箭矢以肉眼难辨的速度自高处斜掠而下,精准无比地直奔那铁罐头面门。
魏平电光石火中似有所觉,仓促举盾,却终究慢了一瞬,箭矢贯面而入,其人立毙。
魏容冲到近前。
见状一愣,霍然抬头。
只见城楼之上,兄长魏昌正缓缓放下手中那张父亲去岁赐下,形状迥异军弓的大弓,面无表情地朝他这边瞥了一眼,旋即转身,继续冷峻地挥旗传令。
“……”魏容嘴角抽搐,心下暗啐一声装逼犯,人头狗,手上却毫不含糊,上前几刀斩下魏平首级,奋力高举,雷声大喝:“尔主将已死!弃械跪伏者不杀!”
声浪所及,本就溃乱的魏军残兵斗志彻底崩塌,纷纷弃兵跪伏,少数悍勇之徒妄图翻墙,大多被墙头弩矢精准射落,跌入墙沟,被跟进汉军迅速格杀。
城外魏军将台上,一片死寂。
贾栩连将魏平战死、前锋尽殁的噩耗带来。
司马昭面色惨白,州泰、文钦、诸将惊怒骇然。
司马懿缓缓坐回席上,良久才吐出二字。
“蠢物。”
第355章 天下兴衰,草芥与有责焉耳矣!
“今,汉魏吴三国,并称天命,魏受禅于汉,汉嗣武二祖,吴以嘉瑞自为,孰将得之?毋须多论,汉得之必矣!”
“魏,人之所畏;吴,人之所鄙;汉,人之所附!古语云,得人心者得天下!是以天下之势已明矣!你我不附何疑?!”
崤函南道,辟恶山中。
几十义士分席而坐,把瓮而饮。
坐上首者三人。
一人名曰陈霸,家宜阳。
一人名曰魏豹,家陆浑。
一人名曰韩昂,家新安。
而适才言语之人,便是韩昂。
其人字擒虎,自少习武,鸷勇绝人,精于骑射,少时与小儿戏弄,常设部伍,祖父雄以其必有将才,口授兵法数万言。
至曹魏禅代,有人预言他将来当为二千石郡将,韩昂认为这是在侮辱自己,于是将其痛殴一顿。后来大汉天子北伐关中,还都长安,韩昂昂昂然有立功之志。
今岁大饥,人相食,冬无衣。
新安、陆浑、宜阳、梁、郏诸县得洛阳魏廷之命,大征诸县民夫赴关中服役,民怨沸腾。
韩昂家中豪富,阴结少年已久,至是纠合义士十八,杀入新安官寺,擒县长,斩主簿,开仓放粮,一县饥民荷锄附之。
新安在崤函北道上,乃是关东通弘农、潼关的必由之路,后汉及曹魏函谷关便在其东百里处。
韩昂既克新安,正逢曹魏运粮过函谷关,运粮官不知新安已反,仍押粮西进。
韩昂率众于道中伏击,尽得其粮草三万余石,甲兵三百余套,牛马驼驴数百头,运粮徒隶役民归附者两千有余,四方流民又归之。
几乎在他起义反魏的同一时间,距新安不过四十里的宜阳,一名唤作陈霸的青年率众杀吏举义,纠合徒众两千余人进围宜阳。
韩昂在函谷关得知此事,率众南下宜阳。
遂与陈霸合兵一处,共围宜阳。
因为没有攻城器械,遍问麾下徒众数千人,竟无人知如何打造,陈霸便欲率众往陆浑去,趁周边诸县不备之际继续夺城、开仓、放粮,籍此纠合徒众,扩大反魏队伍。
韩昂却阻止了陈霸,让陈霸再多等三日,陈霸不明所以,结果三日之后,城中民乱大起,冲入官寺,宜阳长被擒。
因被韩昂潜遣入城的义士鼓动,在宜阳城内率众起义的魏豹,打开了宜阳城门,开仓放粮,与韩昂、陈霸合兵一处。
宜阳主簿因是本地豪强,却附魏荼毒本地百姓,被宜阳役夫流民枭首城门以泄愤。
三名起义豪杰至此合徒众近万,所得粮草足支半年,遂相约于洛水之畔,歃血为盟,饮洛水而誓,与逆魏不死不休。
盟誓已罢,新安、宜阳已克,接下来义军该如何行动,不少义军上层竟是迷茫乃至争执了起来,三位青年义军领袖也出现了分歧。
猎户出身,力强体壮的陈霸以为,当继续带人去攻打不远处的陆浑,乃至更远处的梁、郏二县,纠合更多百姓饥民,开仓放粮,扩大举义反曹的队伍。
豪强出身的魏豹则以为,洛阳去新安、宜阳不到一百五十里,他们举义的消息必已传到了洛阳,洛阳中军可能已在过来镇压的路上了,再去陆浑就是送死,更不要说远在东南三百里外的梁、郏。
陈霸便问他,那该怎么办。
魏豹便答说,应当率众盘踞辟恶山,占山为王。
辟恶山易守难攻,洛阳中军不到万人,见这边有人起义,忧心其他地方也会有人效仿,必然不敢尽出,几千人来辟恶山,攻山不下,过不了半个月便只好灰头土脸地回去。
等到陆浑、梁、郏诸县的义士饥民见曹魏竟奈何不了我们,必然会跟着举义反魏,我们再遣人联络,让他们来辟恶山与我等合兵。
今汉魏鏖战关中,来自关东的粮草必须经函谷关运往弘农,再从弘农运往潼关,等什么时候魏军再运粮去弘农的时候,咱们便下山在崤函道上设伏劫粮。
一旦中原反曹义士聚起十万之军,百万之众,我们大可横行中原,把曹魏赶回河北,与汉魏吴三国四分天下。
魏豹此议一出,迅速得到了义军上层绝大多数人的赞许附会,唯独韩昂于席间沉默不语,面色难看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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