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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525节

  一处较为隐蔽的出水口,水花一阵翻涌,一个人头猛地冒出,其后剧烈咳嗽,大口喘息。

  不是左将军朱据又是何人?

  他奋力爬上岸,浑身湿透,官袍紧贴在身,整个人狼狈不堪,而刚站起身,几名负责巡逻、把守此段宫墙外围的执戟郎就发现了他,立刻持戟围了上来。

  一人厉声喝问:

  “尔是何人?!竟胆敢擅闯宫禁重地?!”

  为首一名郎官,年纪约二十许,面容精干,眼神锐利,此刻亦是快步冲来,长戟直指朱据:

  “尔是何人?!”

  “意欲何为?!”

  朱据心惊胆战,只怕这些戍卫也是窦茂、朱贞、虞钦一党。

  但他此刻已是别无选择,只能无奈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硬着头皮高声大喝:

  “我乃左将军朱据是也!”

  那为首的郎官闻是朱据二字,明显一愣,仔细打量了一下朱据虽然狼狈但仍不失威仪的面容。

  看到他身上袍服颇为华丽,脸上戒备之色稍减,但并未完全放松,反而警惕地问道:

  “左将军何以至此……汝可有凭信?!”

  此刻的朱据已管不了那许多,急忙从怀中掏出左将军的银印青绶,递上前去:

  “此乃吾之印信!”

  那郎官接过印信,仔细验看,确认无误后脸色顿变,立刻躬身下拜,语气急促恭敬:

  “仆乃太仆羊公(羊衜)门生,襄阳李衡!左将军快快随我来!此处非久留之地!”

  这唤作李衡的年轻郎官显然已经意识到,苑内恐出大变。

  朱据闻得此人是羊衜门生,心下稍安。

  羊衜乃是顾雍一派的清流重臣。

  但此人所言是否属实,是否可靠仍难断言。

  可…眼下形势危急,他已是别无选择。

  他一边随着李衡沿着宫墙疾走,一边急声道:“李郎官!朱贞、窦茂、虞钦一党在猎苑之中矫诏谋反!囚禁公卿,欲行不轨!陛下恐亦受其胁迫!”

  李衡闻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显然已有所猜测。

  他脚步不停,目光机警地扫视四周,突然在一个拐角处停了下来,毫不犹豫便解下自己身上的郎官服饰:

  “左将军,情况危急,恐叛党已张榜图形搜捕于你!快,换上我的衣服!”

  “这……”朱据一愣,随即也不再推辞,迅速与李衡交换了衣物,李衡身材与朱据相仿,衣服倒也合身。

  “李郎官高义!

  “若此番成功平乱,肃清宫禁,君必封侯矣!”朱据一边系着衣带,一边郑重许诺。

  李衡却顾不得这些,急促道:

  “将军,从此处往南,绕过前方殿阁,多是光禄勋属官负责区域,或可寻得机会出宫!仆往北去,设法引开追兵!”他显然对宫中卫戍分布颇为熟悉。

  朱据瞬间明了李衡意图,这是要为他引开追兵,争取时间。他重重拍了拍李衡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随即转身,借着林木和建筑的掩护,朝着南方疾行而去。

  李衡看着朱据身影消失,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再次跳入宫渠之中,将自己全身浸湿,然后爬上岸,沿着宫道,故意跌跌撞撞、神色仓皇地朝着北门方向狂奔,一边跑一边不时回头张望,俨然一副逃亡模样。

  刚跑出不到半里地,迎面就撞上了一队搜捕朱据的队伍。

  李衡心中一惊,立刻转向,钻入附近一片山林之中,又在林中拼命奔跑,兜兜转转,与追兵周旋了约一刻钟,终因体力不支,在山林边缘被几十名兵卒团团围住,按倒在地。

  “放开我!

  “我乃左将军朱据是也!

  “尔等竟欲造反不成?!”

  李衡挣扎着厉声大喝。

  这些兵卒大多是底层士卒,并不真正认识朱据,见他衣着华丽,自称是左将军,一时茫然,面面相觑,不敢轻易动手。

  一名领头的小校赶了过来,仔细看了看被按在地上的李衡,他虽职位不高,却也见过朱据几面,立刻看出了破绽,骇然疾呼:

  “此人不是朱据!”

  李衡心知无法再作伪装,索性放声大笑:

  “我乃太仆羊公门生李衡是也!

  “尔等蠢材!左将军早已安然出宫,此刻想必已至武昌外军大营!

  “陛下早已洞察朱贞、窦茂等奸贼谋逆之心!

  “尔等竟还执迷不悟,助纣为虐,不怕王师一到,尽数诛灭,夷灭三族乎?!”

  那领头的小校又惊又怒,唰地拔出腰刀,厉声道:“休要听他胡言乱语!此人扰乱视听,定是叛党同伙!杀了他!”

  周围兵卒闻言,刀剑并举,就要落下。

  李衡毫无惧色,昂首挺胸,声音愈发高亢:

  “我乃太仆羊衜门生!

  “朝廷命官!非是叛逆!

  “倘若左将军真是叛贼,尔等胡乱杀我,难道便有功吗?!

  “而假若朱贞、窦茂是贼!尔等今日杀我,纵陛下饶恕尔等,左将军亦必为我报仇雪恨!

  “倘若尔等此刻迷途知返,擒杀窦茂、朱贞等首恶,便是拨乱反正之功臣,朝廷必有重赏!何去何从,尔等自决!”

  他这一番话,义正辞严,兼且威逼利诱,顿时让那些举刀的兵卒犹豫起来。

  他们大多被上官蒙蔽,只知奉命捉拿叛臣,此刻见这人气度不凡,言之凿凿,又牵扯到左将军、太仆等高官和可能的夷族之祸,一时竟无人敢率先动手。

  那领头小校看着手下迟疑,又看看一脸凛然的李衡,心中一时竟也是七上八下,杀字卡在喉咙如何也喊不出口,场面一时僵持下来。

  …

  武昌宫北门。

  朱贞马车一路狂飙,终于赶到。

  他几乎是跌下马车,高举节杖和那份圣旨,对着守门的牙门将朱志及其麾下兵卒高声宣旨:

  “陛下有诏!

  “廷尉监隐蕃串通左将军朱据、右将军全琮等谋反作乱!

  “宫禁危急!

  “命即刻紧闭所有宫门城门!

  “没有陛下圣旨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违令者,以附逆论处!立斩不赦!”

  朱志早已等候多时,闻得圣旨,脸上已是堆满惊怒与忠诚:“臣朱志领旨!”

  他猛然起身,对着身周武士厉声下令:“关闭宫门!”

  武昌北门缓缓合拢,最终轰的一声彻底关闭,其后门闩落下,将宫内宫外彻底隔绝。

  …

  武昌武库。

  窦茂已成功汇聚了麾下大部分能紧急召集的部曲,约三千余人,乱哄哄涌至武库门前。

  如此规模的军队调动,早已惊动了宫中的官吏和附近的居民,无数人惊恐地躲在巷道门窗之后,窥视着这不同寻常的一幕,轰然而语,空气尽是不安与恐惧。

  武库令早已得到风声,战战兢兢守在门口,见得窦茂大军压境,强自镇定问道:

  “平西将军?

  “率大众至此,所为何事?!”

  窦茂骑在马上,意气风发,取出那份用印了印的伪诏朗声相告:

  “陛下有诏!

  “廷尉监隐蕃勾结廷尉郝普、左将军朱据、右将军全琮谋反作乱!事态紧急!

  “本将奉旨平乱!

  “即刻打开武库,发放甲兵!

  “随我至猎苑救驾,肃清叛党!!!”

  武库令闻得如此言语陡然一惊,颤着手接过圣旨,面上忐忑万分。

  呆呆看着手上用了印的圣旨,沉吟许久,权衡再三,终是侧身挥手沉声喝令:“开库!”

  武库大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露出内里森然排列的兵甲戈戟。

  窦茂见状,心头狂喜,再无疑虑,当即率众蜂拥而入,一时间脚步杂沓。

  然而不过数息功夫,异变陡生!

  刚刚冲入库内的窦茂竟与数名亲兵踉跄倒退而出,面如死灰,手中自是空空如也。

  武库深处,已侯多时的数百弓弩手张弓以待,齐步而前,将入得库内的叛军全部逼退。

  “咚咚咚!!!”

  “——呜!!!”

  霎时间,鼓声若惊雷炸响,长鸣号角亦震彻长街!

  声音自四面八方而来。

  似有千军万马一时行动!

  武库不远处,全公主孙鲁班,朱公主孙鲁育的宅院,以及中书令吕壹府邸等多个方向,如同决堤洪水般次第涌出无数顶盔贯甲、刀枪鲜明的精锐甲士。

  他们行动迅捷无比,步伐铿锵,迅速控制住了所有通往武库的街道入口,形成了一个巨大严密的包围圈,将窦茂这三千多名大部分还手无寸铁的部曲,彻底围在了武库前的广场巷道上!

  刀戟如林,弓弩上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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