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289节
水战当中,顺流而下的一方天然具有优势,楼船校尉陈曶所统舟师适才发动的第一波冲撞,对吴军舟船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首先便是不少船只被撞得失去了平衡,船上吴人落水者数十近百。
钢铁加固过的撞角,又直接捅穿了数艘吴人舟船的侧壁,船只开始进水,失去平衡,船上吴军在慌乱下开始往附近船只跳帮逃生。
不少战船被撞得挤在了一起。
诸葛瑾所在战船也被撞得摇摇晃晃,稳住身形后一时有些愣住:“这是…要去下游?”
非但诸葛瑾不明白,统属于他的吴军将士同样不明白。
当汉军燃着大火的连舫已经越过了吴军水师,漂到下游二三里外,吴将夏侯承才带着满脑的疑惑,来到了诸葛瑾身侧:
“左将军,蜀军是要去烧右将军他们的舟船?”
诸葛瑾闻言点头:“是也。”
滕胤急忙问道:“左将军既然知道,为何不派人去拦!”
诸葛瑾这才道:“右将军早知蜀军会以火攻舟,已有定计,让我故意将蜀军水师放至下游。
“下游风向与此截然相反,蜀军以火攻舟,非但不能焚我舟船,反而会引火自焚。”
夏侯承与縢胤二将皆是一滞,面面相觑。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夏侯承不再多想,反正想也想不明白,直接交给诸葛瑾就行。
诸葛瑾看着汉军战船,道:
“先拖住此间蜀军水师,不用尽痢,料想过不了太久,此间蜀军也会顺流而下。”
夏侯承、縢胤诸将不明觉厉。
滕胤不屑地冷哼一下:
“蜀贼虽据大江上流,却不善水战,既顺流而下,不依靠水势尽力与我大吴水师相击,反而冲到下游,岂不是自取灭亡?”
夏侯承诸将亦是颔首。
蜀军水师弃他们直向下游,到时岂不被他们与下游的步骘、留赞水师南北夹击?
“——呜!”
就在此时,来自白帝城的汉军水师吹响了进攻的长号。
“跳上去,让这群吴狗看看什么是白帝水师!”陈曶大吼一声,挥动令旗,指挥将士跳帮作战。
战场上游,廖化听到了陈曶发动进攻的号角之声,又见到白帝水师已经跳到了吴军舟船之上,赶忙也命人吹响了长号,指挥着最后六十余艘舟船冲向了吴军水师。
战场下游,一艘斗舰上。
一身甲胄的傅佥扶剑立于舰首,神情肃然,专注于更下游,没有再回头看陈曶、廖化诸将一眼。
……
西城。
太守申仪及其婿子蒯彻等一众将校属官,望着汉水以北的战场,尽皆惊愕得不能自已。
步骘的名头他们是听过的。
千人定交州的旧事就不说了。
自打孙权派吕蒙夺荆州以来,步骘便离开交州北赴荆南,先是平定荆南动乱,而后又坐镇荆北,威势一时无两,只在陆逊之下。
此番领军至西城筑围,其所统北营军纪肃然,望之不可侵犯,这也是申仪为何会主动向吴军送粮送女,向步骘示弱“乞降”的缘故。
他是真怕步骘会像司马懿强攻上庸一般强取西城。
须知,司马懿千里疾行,十六日斩孟达前,步骘在军事上的名声可比司马懿要响亮得多。
而现在,步骘败了。
甚至可以说是一败涂地。
申仪恍惚道:“不愧是赵云啊,当年夷陵一战,倘若赵云随刘备一起出征,刘备何至惨败?”
其婿蒯彻亦是胆寒骨彻。
短短一个多时辰的工夫,赵云便大破吴国大将步骘。
便是话本里也不敢这么写啊!
蒯彻问:“舅父,我们要不要下去助蜀破吴?!”
申仪思索半晌,摇头道:
“战局至此似乎陷入僵持了,吴军于上游尚有艋艟斗舰数百艘,蜀军无船。
“纵使取胜,吴军可退至南岸,隔绝汉水,蜀军不能尽破吴军,待孙权援军一至,北岸的蜀军恐怕还是要悻悻退走。”
“舅父看,火船!”蒯彻忽然手指汉水。
申仪等人闻此转身一望,登时又是一惊,却见汉水上游,数十艘战船正护着两艘燃火冒烟的大型连舫疾驰而下。
汉水下游。
三层楼船之上。
黄柄突然以手南指,大喜高呼:
“右将军!”
“火船…蜀军火船来了!”
然而此言落罢,无人回应,他才忽然想起来,右将军已经不在楼船之上,而在岸上。
第202章 焚天煮海
“车骑将军!”
“傅讨虏至矣!”冒着滚滚黑烟的火船呼啸而下,法邈以手南指,高声疾呼。
赵云凝目望去。
但见上游三四里外的江面上,果然有浓密的黑烟与连绵的火光顺着水流疾速北来。
片刻后,赵云再朝吴军水师舟船望去,只见吴军舟船岿然不动,不由拊掌而赞:
“好!”
“所有将士准备作战!”
“集中所有精锐之士!”
“一旦汉水火起,率先击破最上游吴军步卒!”
法邈微微一怔,看向赵云。
老将军虽然熬了半宿,但脸上丝毫疲倦也无。
只是他此刻的振奋之色,是法邈没有见到过的。
一夜以来,不论战况如何,老将军都很从容。
“咳咳……”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将军忽然咳嗽了两声。
法邈微微皱眉,欲言又止。
汉水之畔。
黄柄疾奔至步骘身侧,与步骘说了些什么。
步骘神色严肃中带着些许兴奋,将大纛留在岸边,便大步踏上楼船,径直往上游望去。
“命泥舟划往上游,一字排开!
“黄柄,率你部战船三十艘继泥舟之后,准备作战!”
众兵将得令,一个个磨拳擦掌,准备厮杀。
船夫荡开棹桨,将敷满湿泥,覆以湿毡的防火战船一字排开。
黄柄亦身率战船三十余艘,堵在了泥船之后。
上游。
一艘高大的斗舰之上,一脸冷色的傅佥见吴军舟船一字排开,往上游划来,非但没有在此时下令点燃所有堆满燃料的连舫,反而命人敲响了金钲。
摇橹的船夫闻得金钲之声,开始齐齐反向摇橹,刹住了战船,甲板上的水卒随即将石锚落下。
数十艘汉军战船石锚尽数抛下,齐齐往下游漂了数十步后,终于全部停了下来。
吴军水师就在下游二里开外。
“倒!”傅佥没有丝毫犹豫,大喝一声。
距北岸最近的几十艘舟船上,汉军将士闻得将令,顿时从舟船腹中抱出陶罐木罐数百罐,将罐中所盛之物倾倒至汉水当中。
不多时,靠近北岸的汉水之上便布满了黑色的黏稠液体。
这些被唤作猛火油的黑色液体,随着波涛上下起伏,冲开晕开。
水面上形成的油膜,在阳光折射下生出斑斓五彩之色,熠熠生辉,炫人心目。
下游。
步骘远远望着突然停下舟船的汉军水师,一时间不解其意。
而过不多时,其人便愕然望见,靠近北岸的汉水水面,此刻竟已被一层黑色的不明物质所覆盖。
大约有百步宽阔,占据了此处河道近四分之一的水面。
待黑色的水流越来越近,几乎要撞到吴军前部战船之时,不明所以的步骘才陡然惊觉,此物大概是一种助燃的火油。
一念至此,他下意识望向北山。
北山上的山火燃得如此迅猛,便是此物作祟吧?!
“命……”步骘惊愕忐忑中奋力喊出一个命字,却又滞住,不知到底该命什么。
“命下游舟船解锚散开!”
而就在此时,居于上游的傅佥终于下令点火。
由简陋的漕船、渔船、木筏组装而成的八艘连舫,体型颇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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