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251节
“陛下将这一块区域全部划分给了我们第一批鹰扬府兵。”
魏父问道:“你们第一批…鹰扬府兵,得有多少号人啊?”
“具体俺也不清楚,俺大兄说,估计有一千四五百号人吧。
“俺们这批退役的本就是中坚,大概有五千来号人。
“斩一枚首级以上的,大概也有个一千七八百人。
“听到陛下要招募俺们为府兵,还给这么好的待遇,哪个还想回汉中蜀中啊?
“要俺说,那几百个不乐意当府兵的,根本就是脑子不好使!”
魏母一下又一下踩着脚下的青石板砖,连连点头:
“就是就是,艾,天都黑了,你大兄咋还没回来啊?”
“还得过一会呢,大兄现在是领兵的人了,哪能那么自由啊。”
突然,街巷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又一阵高声的欢呼。
“外面什么动静?”魏父、魏母两人听了一会后皆是一怔。
魏起也竖起耳朵听,有些不明所以。
就在此时,院墙外突然跑进来一个婀娜白净的女子:“快…阿起,陛下回来了!”
“陛下回来了?!”魏起腾地一下站起身来。
紧接着整个人赶忙往外面跑。
魏父魏母互相看了一眼,也赶忙激动地跟了上去。
刚出一屋,街巷里已经满是嘴里高呼“陛下万胜”,数量不知成百上千的府兵了。
“那…那不是阿兴嘛!”魏父手一遥指。
魏母顺着魏父的手望去。
只见长子魏兴正咧着个大嘴,乐呵乐呵地给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年轻人牵马。
“陛下万胜!”
“陛下万胜!”
四周围,所有与魏起差不多打扮的府兵,似乎都在对着那黑色衣服的年轻人高呼万胜。
“那…那就是陛下?”
第177章 鹰扬虎视
“长风飞兮旌旗扬!”
“大角吹兮砺刀枪!”
“天苍苍,野茫茫!”
“锋镝啸虎视鹰扬!”
“天威赫,圣德彰!”
“龙纛所指死何妨!”
在鹰扬府骁骑都尉魏兴的带领下,嘹亮的军歌响彻长安东城上空。
刘禅着实没想到,自己甫一踏入清明门,就被这些劳动归来的府兵们认出并包围。
也着实没想到,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魏兴,竟然已经活蹦乱跳,还能带着府兵们出去参与劳动了。
“怎么样,一防府兵还管得过来吗?要不要朕再派个虎贲侍郎,帮你分担点压力?”刘禅已经从马背上翻了下来,对着魏兴问道。
魏兴毕竟是从一什长升上来的,没有什么管理知识跟经验。即使有擒王斩将之功,刘禅也不打算直接让他跃居高位,只是给他分了有管理经验的虎贲侍郎教习辅佐之。
“嗐,陛下多虑了,俺先前那一仗不是都管过五百人,现在管个三百人,咋能管不过来?”魏兴有些不以为意道。
刘禅闻言停下脚步,近八尺的个子在人群中俨然鹤立鸡群,环顾周围数百府兵一圈。
府兵们还在一遍又一遍高声重复着由杨戏编词谱曲的《鹰扬歌》。
“光汉,把你的衣服掀起来,让朕看看伤口。”刘禅很郑重地念出自己给魏兴赐的字,刚才一路上,他都直接叫魏兴的名。
魏兴为之一滞,而就在此时,人群中突然很不合时宜地传出几道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阿兴!”
“阿兴!”
“娘在这!”
“娘在这呢!”
身高不过六尺出头的魏母,凭借着一股子耕地养出的蛮力挤到了人群最前,结果被隔绝道路的龙骧虎贲挡住,最后只得举手兴奋地跳起来,以期吸引魏兴的注意力。
“娘,俺听到了看见了,您可安静些吧,莫要惊扰了陛下!”魏兴有些尴尬,又有些急促地地朝老母亲摆了摆手。
他是知道爹娘今日要来的,只是要带府兵去疏浚漕渠没空去接,所以才让弟弟魏起负责接人。
见老三魏起冲上来扯住老母亲让她安静下来,一脸络腮胡长得有些粗糙的魏兴很认真地跟天子请罪:
“陛下,让您看笑话了,俺老娘没啥见识,这辈子没出过十里地,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隔壁乡,不懂什么礼节……”
没等魏兴说完,刘禅便将他的话止住:
“好了,说这些做甚?
“你先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朕非你父母至亲,尚且担心你可能挺不过来,忧失一良将,你母亲对你的担心比朕多不知多少。
“现在看见你举止如常,能说能道,不论如何喜极忘形都不为过,怎么能算是失礼呢?
“倒是你,既知道父母今日抵达长安,也知道丞相发下教令,命府兵收到父母将至的消息,务必告假亲迎父母,你为何不告假亲迎?这不是违抗丞相教令吗?”
魏兴有些发愣,少顷瓮声道:
“陛下看重俺,对俺特意栽培,还派虎贲侍郎手把手教俺怎么管理士卒,怎么处理军务…
“俺就想着一日也不能耽搁,一定快点长好本事,好为陛下,为大汉尽力效死,才不辜负陛下的栽培。
“至于丞相的教令,俺只想着父母有老三去接就够了,所以才……”
刘禅点点头:
“朕晓得你有这份心意。
“但长本事不急在一日两日。
“且如今非是战时,像你三弟魏起那样的鹰扬府兵,已离家一年,这时本该退役归家,与父母妻儿在家乡团聚。
“却为了大汉留在了关中这异地他乡,还把父母妻儿也接过来,为大汉开荒拓土,这就已经是对大汉最大的忠心,朕绝不怀疑任何一名鹰扬府兵对大汉的忠心。
“我大汉向以忠孝治天下。
“所谓忠则尽命,孝当竭力。
“但不能只忠不孝。
“因为孝乃德之本,唯有事亲孝顺,忠乃可移于国,不孝者,其德如无本之木,其忠也可疑。
“这就是丞相发布教令,命府兵务必告假,亲迎父母的缘故了。”
“陛下,俺非不孝……”魏兴见陛下竟说得如此严重,赶忙为自己辩解,生怕陛下误解了自己。
刘禅这才拍了下魏兴胳膊,道:
“朕非是此意,只是丞相既然已经发布教令,给将士孝事父母,一享与父母妻儿天伦团聚之乐的机会,你就当好好遵循教令,与父母团聚,一尽孝道。
“毕竟现在不是战时,没有什么事非要今日做不可,也没有什么事非要某个人去做不可。
“国家大柄,莫重于兵。
“兵,是铁,是钢,是国门长剑,是沙场死神…但也是有血有肉,有父母孝事,有妻儿抚育的人。
“倘若朝廷肆意剥夺士兵孝事父母,抚育妻儿的权利,又怎么能要求他们忠于国家呢?
“往后你统领将士也是,只要不是战时,谁家中父母妻儿有生死重病之大事,必须告假回家,必须准予告假,谁不回家,谁不允假,朝廷就要怀疑他是否真的忠于国家。”
这番话不是刘禅自己在靠穿越者的人文情怀喊些高尚的口号,而是丞相这位理想主义者一直在坚持做,也真的卓有成效的事情。
先前丞相与张郃武都一战,六七千将士、役夫轮休回乡,费祎、杨仪等人全部请求丞相,当把轮休的将士役夫留下,以张声势。
结果丞相不同意,还命人去驱赶当退役的将士役夫回家。
然后就是退者感悦,愿留一战,来者愤踊,思致死命,互相奔走而告:丞相之恩,死犹不报。
临战之日,莫不拔刃争先,以一当十,最后一战大克。
这就是先帝、丞相每与操反,然后汉业可兴的明证了。
曹魏各种错役制,连坐制,严重禁锢士兵自由,肆意剥夺他们为人的尊严,搞到最后曹魏的士兵都快成奴隶了。
最后被司马懿这个善于治军,深得将士之心的人篡了国,只能说是有些因果在的。
而刘禅身前,大胡子魏兴听得有些愣住,片刻后有些忐忑地往外围自己统领的一防府兵看去。
他确实是想着尽快报陛下之恩,也想着父母晚些时候也能见,所以才不顾丞相的教令,领着自己一防府兵去疏浚漕渠。
然而除他以外,确还有二十余人的父母妻儿今日抵达长安,他们本来兴高彩烈翘首以待,依丞相教令做好了去迎接家人的准备。
结果被他拿着皮鞭一个个从家里头赶了出来,还骂这些人说陛下对你们这么好,给你们这么好的待遇,你们有什么脸面不去为国家做事,诸如此类。
结果今天在疏浚漕渠的时候,这些府兵干活的时候心不在焉,不甚卖力,看他的眼神也有些不对,显然是对他有怨言。
刘禅看魏兴这模样,一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道:
“看来,不但是你自己不迎接家属,你还不许别人去迎接家属。
“如此公然违抗丞相教令,让你手下的府兵们往后如何相信你,又如何相信丞相的教令呢?
“你这么做,不但是在破坏自己在手底将士心中的形象,也是在破坏丞相的形象啊。”
魏兴听到这彻底慌了,赶忙俯首认错:“陛下…俺知错,俺认罪,俺以后不会了!”
刘禅点点头,随即抬手示意周围的府兵全部息声,紧接着让魏兴亲自去将今日当迎家属而不得迎的二十余名府兵全部叫到了街道中间,自己的身前。
二十四名府兵本就知道魏兴是天子跟前的红人,又见魏兴刚刚为天子牵马坠蹬,与天子有说有笑,走得如此之近,顿时一个个战战兢兢。
或是以为自己今日得罪了魏兴,恐怕要挨军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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