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249节
只见三子昂首挺胸,神气十足,简直比十里八乡最富有的姚氏还要气派。
“这些…这些佃户,难道也是陛下赐给咱们老魏家的?”魏父就连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差点没卖田卖身,给有钱人当佃户田隶去了。
哪里敢想,有一天他们老魏家竟也能养得起几个佃户?
魏起得意地昂了昂下巴:
“差不多吧,这些是陛下赐给我们鹰扬府兵的部曲。将来要跟俺一块上战场的,不打仗的时候,就帮咱们一起种田。”
听到这里,魏父魏母怔怔点头,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懂。
所谓部曲与佃户的区别是什么也懒得多去计较,只知道这四个丁壮确实是给他们老魏家干活的。
“这牛…这马,现在也都是咱老魏家的?”
魏父咽了口口水,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向前伸手,顺了一把老牛高高隆起的后背。
魏起得意地拍了拍胯下战马:
“马是所有鹰扬府兵都有的,不过别个,有些得了马驹,有些得了专门拉东西的驽马。
“俺马术不赖,朝廷就专门把俺编入骑军,赐了战马,过段时间还会再配一匹驽马,至少有两匹马,才能称作真正的骑卒。
“至于这牛…别人家都是五户府兵共用一头官牛,也就是说,牛是朝廷租给他们的。
“但大兄斩了个伪魏将军,所以陛下单独赐下两头私牛,这头是大兄匀给俺的。”
“两头耕牛?!”魏父魏母彻底震惊了。
魏起胯下那匹战马,他们实在不知道到底值多少钱,但这头耕牛,他们却是懂的。
放在他们年轻的时候,一头耕牛至少值个两万钱!
他们老魏家拼尽全力,节衣缩食攒个十年,恐怕才能有余钱买到一头耕牛!
魏母激动得差点没晕过去,浑身微微发抖,直搓手手:“老魏头…咱老魏家的日子,好像是越来越有盼头了啊!”
魏父亦是连连点头,身心俱颤。
有牛,有马,有田地,有新妇,有宅子,有佃户…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畅想老魏家光明美好的未来了。
可是…他老魏家自打魏兴、魏起曾祖父那辈起,就已经连半头牛都没有拥有过了,他哪里能想象得出来这光明的未来到底能有多光明?
牛车上的狗伢子还不知道耕牛战马,还有负责牵牛牵马的佃户意味着什么。
但自打他记事起,就从来没有见过祖父母这么激动。
再看看马背上昂首挺胸的父亲。
顿时用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爹,俺将来也要给陛下打仗,也要跟你一样,杀魏逆!”
魏起嘿嘿地笑了笑:
“你知道你大伯前段时间跟俺说过什么吗?”
“什么?”狗伢子瞪大了眼。
“你大伯跟俺说,俺们这辈人出来跟陛下打仗杀人,为的呢,就是以后你们这一辈人不用再打仗,不用再杀人。
“有这股气在,等你小子长到当服役的年纪,陛下一定已经带着俺们平定这天下,再不用打仗了。
“不过…万一那时候这天下还没有平定,还要打仗,你小子可一定要记住今天说的话啊。”
“嗯!”狗伢子猛猛点头。
他听不懂父亲前面的话,但父亲最后这一句,他能听明白。
魏父魏母听到这话一时相觑。
片刻后,魏母嬉笑着问道:
“阿兴…他能说出这等话来?
“不对…还有老三你。
“你也是一大老粗,怎么也能讲这般狗屁倒灶的道理了?”
“什么狗屁倒灶的道理?!”马背上的魏起忽地板起脸来,显然是真有些生气了。
片刻后又收敛神色,好声好气地劝说道:
“娘,你还不知道陛下到底是怎样的明君,也不知道陛下对俺们这些当兵的到底有多好,对大兄又到底有多好,所以俺不能怪你。
“但这种话,你以后千万不要再胡乱说了。”
魏父瞪了一眼魏母,才对着魏起说道:“阿起,你别管你娘,你娘是个没见识的。
“不说别的,就说赐下的牛马,田地,佃户,新妇,还有陛下亲自给你大兄上药,这些东西,难道还不值得咱老魏家为陛下卖命?
“人活一辈子,谁还不是为了孩子,为了下一代啊?
“你们兄弟俩,就是都为陛下战死了,那咱老魏家也还有狗伢子继承你们打下来的产业。
“狗伢子有了这产业,将来就能生小狗伢子,这样一来,咱老魏家就会越来越好,这就是你增祖父口中的生生不息了。”
魏母先后被父子俩教训,有些委屈地抹了把眼泪:
“陛下对你兄弟有大恩,你跟你大兄为陛下死在战场上自是应当。
“但我这么说不也是为了魏家,不也是为了我的下一代,为了你们的下一代吗?
“狗伢子要是也跟你们一样为陛下死了,那咱老魏家不就绝后了?”
魏起抿了抿嘴,道:
“放心吧娘,不会有那日的,有陛下在,就算我跟大兄全部死在战场上,等狗伢子长大,也一定不用再打仗了。”
魏父问:“现在这位陛下,当真有这么大的本事?”
魏起肯定地点头:
“那是当然!
“不过,俺想说的不是陛下的本事有多大。
“而是…如果我跟大兄都为陛下战死沙场。
“那么狗伢子将来一定会过得比我跟大兄都活着时,还要更好。
“咱们老魏家,也一定会比现在更加兴旺。”
魏父有些愣神。
片刻后看了眼三子的神色,再环顾四周一圈,发现所有骑在马背上的所谓府兵,身上都有与他三子魏起类似的精气神。
许久后,再扭头,昂首,看向眼前这座广阔巍峨得好像看不到尽头的长安城。
他们老魏家的命运,这些府兵的命运,已经彻底与这座长安城,还有亲统三军打下这座长安城的大汉天子绑定在一起了。
“这位陛下…能让你们兄弟俩甘心效死,能让这么多府兵都相信大汉一定能成事,大汉,能兴旺啊。”魏父想起自己那有些滑头的长子,看着长安城忽然感慨叹道。
魏起微微一怔,旋即重重点头。
第176章 虚假的天命,真正的天命。
白鹿原。
荆屿谷。
时隔一月有余,刘禅与姜维、关兴、赵广、麋威等一众小将,再度回到竹海见鹿之地。
怀着略为复杂的心情,刘禅缓行至所谓黄石公倏然消失,白鹿衔珠负剑而出那块青石边上。
周围负责看守宝物的十余虎贲让开一条道路。
青石边上,尚书令陈震已命人筑土台石阶,待天子登阶取宝。
刘禅没有听取陈震的建议,大搞什么隆重的迎宝仪式,只穿着平日所着的黑底赤边玄色戎服,略为随意地从长满青苔的青石上取下所谓的太阿剑,随侯珠。
太阿剑与印象里陈列在博物馆的越王勾践剑有些相似。
金色剑身上,布满了规则的黑色菱形暗格纹,剑腹还用鸟虫篆文铭刻了『泰阿』二字。
当然了,刘禅也不认识这种先秦时期王侯贵族专用的艺术字,是见多识广的陈震告诉他的,而带着这种先入为主的想法,刘禅也确实能看出有泰阿二字的轮廓。
他对古董鉴赏没什么造诣,看不出这剑到底是商周的还是上周的,只随意往腰上一别,秦始皇曾经拥有过的太阿剑就被他佩上了。
至于那随侯珠…他将之取下后便置入一方木椟之中,递给麋威,根本连凑近去看的想法都没有。
据陈震说,这东西夜里能发光,可照亮周围十余步的范围。
牛是挺牛的,但按他的常识,这东西必有辐射无疑,真要是被秦始皇收藏过的那枚随侯珠,那估计始皇帝得挨不少辐射。
待天子走下台阶,便招来杜氏子杜机,一前一后,往深蓝如镜,望不见底的宽阔溪流走去,并示意诸将不必跟上。
被撂在后面的诸将,这才纷纷围到麋威身侧,有些好奇地看向盛着随侯珠那方木椟。
毕竟都是二十来岁年纪,这辈子都没见过夜里能发光的玉珠。
更别提还有仙人指引,令白鹿衔珠还于真龙的神话故事为之增色,说不好奇是假的。
刘禅在前头走着,似乎是感受到了身后诸将的心意一般,侧过身来朝麋威诸将微微昂了昂下巴,示意他们可以开盒一观。
诸将皆是一振,麋威小心翼翼地将木椟打开,一颗大如鸡子的纯白玉珠呈现眼前。
众人皆是一愣。
“难怪能与和氏壁并称『随和二宝』,单珠子的尺寸,寻遍天下恐怕都寻不出第二枚来。”识货的麋威感慨起来。
姜维平日里对金银珠宝身外之物并不在意,看众人神色惊异,才有些不解地对麋威问:“麋护军,这随侯珠尺寸很罕见吗?”
麋威颔首感叹:
“交州合浦产大珠,是为皇室贡品,尺寸亦不及此珠二分之一,更不要说此珠纯白如玉,洁白无瑕,是绝品无疑,难怪始皇爱之,如今仙人指引,还之真龙,真乃天意啊。”
闻听麋威此言,赵广、赵统都将目光注于麋威那张圆脸上。
他们兄弟二人听父亲说过,麋威的父亲安汉公麋竺,曾在路上见一美妇人求共乘车驾,上车数里道别,告诉麋竺曰:
我天使也,当往烧东海麋竺家,感君见载,故以相语,君可驰去,我当缓行,日中火当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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