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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830节

  周工程师有些不确定地回答。

  “您说的这几个地名......我们,我们需要查一下更详细的旧档,可能是一些非常小的、地图上未标注的游牧暂居点,或者......已经荒弃的村落?”

  “没有荒弃。”

  魏昶君的声音不高,嘶哑,但很清晰,打断了他的猜测。

  “这是陈铁唳部昔日传来的,哈拉苏当时有二十七户,百十来口人,靠一口苦水井和一点点坡地过活,穷,但人在,阿依屯更小,十几户,是早年躲避战乱的牧民聚起来的,库尔班......好像是个小驿站的后人,也就七八户。”

  他顿了顿,手指在草图上轻轻划过一道弧线。

  “你们选的这条渠线,贴着老风口子东边走,地势是好走,工程量也省。”

  “但水下来,往西灌不过去。”

  “老风口子西边那片地,看着是戈壁,下面有古河道,土层厚,能存住水。”

  “哈拉苏、阿依屯、库尔班这几个村子,就在这片古河道尾巴上,把渠线往西挪五里,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他用指甲在草图上点了三个位置。

  “加三个分水闸,再各接一段三五里长的支渠,多用不了多少土方,就能把水引过去,多了不敢说,养活这几个村子,让那百十户人家不用再喝苦水,多种几百亩耐旱的瓜果,够了。”

  议事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垂垂老矣、似乎对技术细节一窍不通的老人,竟然能随口说出二十多年前、地图上可能都找不到的小村落的名字和概况,并且直接对耗费巨资、经过无数专家论证的工程规划,提出如此具体、甚至听起来颇为内行的修改意见!

  周工程师的脸色变得极其精彩,有惊讶,有疑惑,更多的是为难和惶恐。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

  “里长明鉴!您......您说的这几个地点,我......我们需要立刻核实,只是......这渠线若按您所说西移五里,并增设三处闸口和支渠,那涉及的地形需要重新勘测,特别是您说的古河道区域,地质条件不明,可能需要额外的加固处理,以防渗漏或垮塌。”

  “这......这预算恐怕要增加,工期也必然要往后延......”

  “延多久?加多少?”

  魏昶君平静地问,目光依旧落在自己那份发黄的草图上。

  “这......”

  周工程师额头冒汗,求助似的看向旁边的同僚和上司。

  一位负责预算的官员硬着头皮开口。

  “回里长,初步估算,若按此修改,至少需追加预算十五到二十万红袍元,工期......恐怕要推迟半年以上,而且,重新勘测、设计,也需要时间和人手。”

  “二十万红袍元......”

  魏昶君慢慢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抬起头,目光第一次,缓缓扫过坐在对面的官员。

  “我记得,去年年底,批给西域督府,用于民生水利的专项款,是二百万。”

  “引水渠二期,前期拨款八十万。”

  “剩下的钱,加上今年可能的追加,养活哈拉苏、阿依屯、库尔班,还有像它们这样的、地图上找不到的‘小村子’,修几段渠,应该够了吧?”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但落在众人耳中,却如同惊雷。

  总督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用尽量平和的语气。

  “里长体恤民瘼,心系边陲小民,实乃万民之福,只是......西域地广人稀,财政一向紧张,各项开支庞杂。”

  “这引水渠工程,关系数十万亩良田,数万百姓生计,乃重中之重,若因调整线路、追加预算而延误了主体工程,影响了那二十三村数万人的灌溉,恐怕......因小失大,得不偿失啊。”

第1054章 滋事甚大

  这一刻,总督只是看着这位年迈的里长,心中浮现出之前徐渭仁副会长说过的话。

  里长总是喜欢在百姓和发展规划的细枝末节里体现自己的权威......魏昶君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你刚才说,西域财政紧张,各项开支庞杂。”

  预算官员连忙躬身。

  “是,里长。西域地域辽阔,维稳、建设、民生,处处需钱,确有捉襟见肘之时。”

  “嗯。”

  魏昶君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紧接着,他问出了第二个问题,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那,紧张的钱,都用到什么地方去了?”

  预算官员一愣,下意识地答。

  “呃......主要用于官吏俸禄、军备维持、道路修筑、矿场开发,还有......还有......”

  “还有去年,在火州新建的那座行政大楼,花了多少?”

  魏昶君打断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总督旁边,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穿着西域官服的中年人。那是西域驻新杭州办事处的代表。

  那代表脸色瞬间变了,支支吾吾。

  “这......下官,下官只是常驻此间,对具体工程款项,不甚......不甚明了......”

  “不甚明了?”

  魏昶君点了点头,又看向另一边的财政官吏。

  “西域去年新增各级官吏编制一百二十七人,其中超品轶、享双俸者二十一,这些人,一年的俸禄,折合成引水渠的支渠,能修多长?”

  财政官吏的汗也下来了,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这些具体到人头的数字,他哪里记得清?

  就算记得清,此刻又怎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魏昶君没有再追问,也没有看其他人骤然变色的脸。

  他扶着桌子,有些费力地站起身。老夜不收立刻上前一步,虚扶住他的手臂。

  “会,就开到这吧。”

  魏昶君嘶哑的声音在安静的议事厅里响起。

  “引水渠的事,线路怎么定,你们再议,我只说一句。”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在场诸人,那目光平静,却让许多人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渠是给人用的,水是给人喝的。地图上找不到的村子,也是红袍的村子,村子里的人,也是要喝水吃饭的人。”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在老夜不收的搀扶下,慢慢向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有些蹒跚,旧棉袍在明亮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单薄。

  回到临海宾馆,天色已近黄昏。

  海风更大了,带着湿冷的潮气。

  魏昶君走进房间,那座文件山依然矗立,仿佛一夜之间又长高了一些。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没有立刻去看文件,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老夜不收无声地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

  魏昶君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

  老夜不收脸色一变,上前一步,却又停住,只是担忧地看着。

  咳嗽声渐渐平息。

  魏昶君拿开手帕,雪白的绢帕上,赫然有几缕刺眼的、暗红色的血丝。

  老夜不收的瞳孔骤然收缩。

  “里长,您必须休息了。今日就到这里吧,身体要紧。”

  魏昶君盯着手帕上的血丝,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将手帕折起,握在手心。

  他摇了摇头,声音因为咳嗽而更加嘶哑无力。

  “没事,时间不太够了。”

  他喘了口气,目光投向书案一角,那里放着另一摞厚厚的文件,封皮上写着“红袍罗刹督府西伯利亚大铁路东段规划及预算争议详陈”。

  “把那个,拿过来。”

  他指着那摞文件。

  “里长!”

  老夜不收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罕见的焦灼。

  “您今天在会议上已经劳神许久,又咳......医生说过,您绝不能太过劳累!这些文件,并非一时一刻能处理完,您......”

  “拿过来。”

  魏昶君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老夜不收僵立片刻,看着老人苍白脸上那份不容动摇的平静,最终还是默默上前,将那一大摞关于铁路规划的文件,搬到了魏昶君面前。

  文件很重,落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魏昶君重新戴起老花镜,就着台灯,翻开了第一页。

  是复杂的铁路线路图,标注着海拔、冻土深度、森林覆盖、河流沼泽......各种颜色的线条和符号,令人眼花缭乱。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老人缓慢翻动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窗外永不停歇的海浪声。

  老夜不收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无声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楼梯口警卫换岗时极轻微的脚步声。

  但老夜不收的耳力极好,他能清晰地听到,门内那压抑的、时断时续的咳嗽声,以及咳嗽平息后,更加粗重却竭力控制的喘息声。

  他站了很久,直到那咳嗽声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他这才转过身,对守在楼梯口的一名年轻警卫,用极低的声音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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