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750节
第923章 风声青萍之末
西山,小院。秋意已深。
巴楚大捷的捷报、喀什噶尔清理的详情、西域七十二商号主事人奉命东来的消息......一份份电报和文书,流水般送到魏昶君的案头。
老人依旧坐在他那张硬木圈椅里,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他看得很慢,很仔细,但脸上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无大胜后的喜悦,也无操劳后的疲惫,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马世昌的覆灭,在他意料之中。
西域的初步平定,只是剔除了一个最猖獗、最典型的毒瘤,但边疆与京师的关系、地区资产财团的治理......这些更深层、更复杂的问题,远未解决。
那七十二个怀着惴惴不安心情东来的商号主事,就是下一个需要仔细权衡、甄别、分化、利用的群体。
但魏昶君的思绪,似乎已经飞越了西域的戈壁雪山,投向了更遥远、更广阔,也更为波谲云诡的天地。
那是红袍的商船、移民、资产、乃至影响力,在过去数十年间,如同蒲公英的种子,随风飘散、落地生根,如今已然枝繁叶茂、甚至隐隐自成体系的全球棋盘。
从马家私人武装的最新式步枪,到其庄园里的小型兵工厂设备。
从控制西域商路、影响关内生产的巨大能量,到那句“夜姓马”的狂妄之言......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为深邃、也更为迫切的危机。
当资产的力量,与地理的隔绝、族群的差异、乃至对中央政权事实上的疏离结合在一起时,会孕育出何等可怕的怪物?
马世昌只是这个怪物在帝国边疆的一次“病变”显形。
在更遥远的南洋种植园、在美洲的矿场与铁路公司、在遍布全球各主要港口和贸易节点的红袍商会与银号里,类似的结构性风险,是否正在悄然滋生、潜伏?
绝不能允许第二个、第三个“马世昌”出现,尤其不能在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出现!
红袍天下的躯体可以延伸,血脉可以流淌,但神经中枢,必须,也只能在京师,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
他枯瘦的手指,在案头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目光掠过窗外开始凋零的树木,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欧罗巴、美洲各地交易所里那些随着红袍政策起伏而剧烈波动的股价曲线。
看到了南洋雨林中那些拥有私人武装、如同土皇帝般的种植园主。
看到了美洲大陆上那些掌控铁路、矿产、足以影响一地政局的红袍裔巨贾......是时候了。
给这些散落四方、日益壮大的“经济诸侯”,套上笼头,系上缰绳,将他们最核心、最要害的部分,拉回帝国可以直接掌控的范围之内。
“铁鹰。”
魏昶君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在。”
赵铁鹰立刻上前一步。
“准备一份文件,名字就叫......《全球经济主体集中管理暂行管理》。”
魏昶君缓缓道,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千钧的权衡。
“是。”
“核心三条。”
魏昶君闭了闭眼,似乎在凝聚最后的精神,然后睁开,一字一句,清晰吐出。
“一,凡我红袍子民,于寰宇各地经营,其总资产估值折算资产超过五百万者,不论其行当为何,主事者须于本诏颁布之日起,半年之内,将其商号总部、总账房、及核心子弟,迁回直隶、山东、辽东三省之天津、青岛、大连、营口等朝廷指定之十二处口岸新城,原有各地产业,可照常经营,然中枢决策,须归于新迁总部。”
赵铁鹰运笔如飞,笔下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这一条,是要将那些海外巨贾的“大脑”和“心脏”,强行搬回朝廷的眼皮子底下。
“二,迁回之时,准许携带其合法经营所得之资产,然,须按资产多寡,比例认购朝廷所发之‘十年期国家振兴与边疆开发特别债券’,此债券年息二厘,十年还本,所募资金,专项用于关内铁路延伸、电报网络扩建、辽东及西域新省之码头、道路、学校、医院等基础营造,认购比例,分档详定,另附细则,此乃为国出力,亦为尔等长远之利。”
这是软硬兼施。
允许你带钱回来,但必须拿出一部分,以购买“债券”的形式,投入到国家最需要、但也最能产生长远效益的基础建设中去。
既是“剪羊毛”,也是引导资产流向,更是将他们的利益,与国家的整体发展深度捆绑。
“三,逾期不迁,或阳奉阴违、虚与委蛇、转移隐匿核心资产者......”
魏昶君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经查实,其所有资产,不论在何处,皆视为叛产,一概收归国有。”
最后一句,杀机凛然,不留余地。
没有讨价还价的空间,没有“法不责众”的侥幸。
要么回来,接受监管,利益捆绑,要么,失去一切。
文稿在三天之内拟定完善,以最高规格,通过电报和专门信使,发往红袍遍布全球的商站。
同时,魏昶君特意吩咐。
“将此文书核心条款,译成法揽西、英吉利、德意志、罗刹、佛朗机等七国文字,刊登于上述各地及全球主要报章之显要位置。
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红袍的规矩,立下了。”
这不是内政,这是昭告世界。
既是警告那些心怀异志的海外巨贾,也是向其他可能存在的势力,展示红袍政权掌控全局的决心与能力。
文书一出,举世皆惊。
最先反应过来的,依旧是那些对政策变动最为敏感的金融市场。
欧罗巴,轮敦交易所。
当译成英文的《全球经济主体集中管理暂行文书》核心条款被贴在布告栏上,并由舌人高声宣读后,原本嘈杂的交易大厅,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紧接着,巨大的喧嚣几乎要掀翻屋顶。
“上帝啊,里长疯了,这是抢劫!毫不掩饰的抢劫!”
一个持有大量“南洋橡胶与航运公司”股票的红袍裔经纪人不顾形象地尖叫起来。
第924章 尝试挑战最大的力量
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南洋如今著名的“橡胶公司”,资产何止千万,其总部设在气候宜人、经营多年的淡马锡。
要他半年内搬回天津或山东?
还要强制购买巨额“债券”?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抛售,立刻抛售所有红袍相关资产,矿业、航运、种植园......所有!”
更多的人反应过来,疯狂涌向交易柜台。
然而,这一次,与两年前清理十七巨头时不同。
当恐慌性抛售的指令下达到各个交易员手中时,得到的反馈却令人心寒。
“先生,无法执行,交易所刚刚接到通知,暂停所有涉及资产超过五百万、总部可能位于海外的红袍系公司股票、债券的大宗交易和做空指令,只允许小额、分散的日常交易。”
交易员脸色苍白地汇报。
“什么?谁的命令?!”
“是......是京师那边发来的临时管制令,据说,是接到了来自里长方面的......决定。”
“这是威胁!是胁迫!”
“先生,他们还说......任何试图大规模、集中抛售的行为,都可能被视为......对《暂行管理办法》的‘恶意回应’和‘资产外逃’,相关账户和代理人,可能会被列入......‘不受欢迎名单’,其在红袍势力范围内的其他资产,也将面临......审查。”
威胁。
但这一次,威胁不仅仅来自遥远的红袍本土,更来自他们所在的金融城的心脏。
红袍朝廷显然做了更周全的准备,不谈政策管理,光是金融影响力,便早已经渗透到了全球资产的核心地带,能够施加直接的压力,阻止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的恐慌性抛售。
抛售即被视为“抗命”,进而可能招致更严厉的、全球范围的资产冻结和业务封锁。
这个风险,没有任何一个理性的投资者,哪怕是最大的空头,敢去轻易尝试。
于是,在最初的恐慌和喧嚣之后,交易所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与红袍相关的股票、债券价格,应声暴跌。
成交量急剧萎缩,只有零星的小额卖单在成交,大部分股票有价无市,挂在跌停板的位置,却无人敢大量接盘,也无人敢大量抛出。
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慌,代替了往日热火朝天的投机气氛,弥漫在整个交易所。
与此同时,淡马锡,众业公所。
热带植物蒸腾的湿气、海风带来的咸腥弥散。
交易大厅里挤满了人,九成以上是肤色深浅不一、但眉眼间带着相似特征的华人面孔,穿着从丝绸长衫到欧式西装不等的各式服装。
喊价声、争执声,与头顶缓慢转动的黄铜吊扇的嗡嗡声交织在一起,喧嚣而充满活力。
这里是南洋,最活跃、也最“红袍”的资本集散地之一。
当那份译成中文,并附有英文、马来文摘要的《全球经济主体集中管理暂行管理办法》全文,被公所管事战战兢兢地贴在正中的水牌上时,整个大厅仿佛被瞬间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的喊价、争执、算盘声,戛然而止。
几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几页轻薄、却重逾千斤的纸上。
寂静只持续了短短几息。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一个穿着团花绸褂、脑满肠肥的中年商人,猛地将手中的紫砂茶壶掼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溅了一地。
他是“福昌隆”米行的东家,虽然主要产业在南洋,但在暹罗拥有大片稻田,总资产早已超过五百万的门槛。
“我在淡马锡三代经营,根基在此,人脉在此,客户在此,要我半年内把总号搬去天津?去喝西北风吗?我的米仓、我的碾房、我的船队怎么办?那些跟了我家几十年的伙计、把头、土人雇工怎么办?这是要我的命!”
另一边有人愤怒之后,却迅速冷静,只是苦笑。
“朝廷......朝廷这是要收网了!你看这条文,‘资产估值超五百万两者’、‘总部须迁回’、‘认购发展债券’......这是把我们都当成砧板上的肉了!那债券,说是年息二厘,十年还本,可谁知道十年后是什么光景?”
更多的人围拢到水牌前,死死盯着上面的字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这里有掌控南洋橡胶园近三成份额的“胶王”代表,有拥有数十艘远洋轮船、航线遍布马六甲至广州的船运巨子,有在爪哇、婆罗洲开设锡矿、金矿的矿主代理人,更有无数依靠这些巨头生存的银号、货栈、进出口商行的东主和管事。
他们中大多数人,祖辈或自己,积极响应里长号召,离开故土,在南洋这片热土上筚路蓝缕,几代人奋斗,才攒下这份偌大家业,深深扎根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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