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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708节

  陈平看着地图上那些被标记为“已失控”或“出现红袍符号”的区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仿佛看到,那两面猩红的旗帜,正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在地图上点燃一片又一片刺目的火斑,而这些火斑,正隐隐约约,要连成一片,将民会和启蒙会经营多年的海外版图,烧出一个巨大的、难以填补的窟窿。

  “疯了......都疯了......”

  他颓然坐倒在椅子里,第一次对自己,对总代表陈望的全盘谋划,产生了一丝深切的疑虑和恐惧。

  而与此同时。

  西山,小院。

  三个月的时光,在日升月落、风雪交替中悄然而逝。

  西山还是那座西山,离宫小院也依旧静谧,只是院墙外的世界,已然天翻地覆。

  这夜,小院的书房灯火通明,窗户纸被映得发黄。不同于往常的孤灯只影,今夜,书房里人影幢幢,空气中有一种压抑不住的、混合着疲惫、激动、以及某种铁锈与尘土气息的灼热。

  四百名青年学生,一个不少,全部归来了。

  他们被分批安排在外围的几处宿舍休息,而十几名被推举出来的学生代表,以及十二位从各地秘密接来的、真正“沾着机油、煤灰、泥土、盐渍、茶末、鱼腥”的工农代表,此刻正聚集在这间不大的书房里,或站或坐,或蹲在墙角,将空间挤得满满当当。

  他们身上的衣服,早已不是三个月前出发时的模样。

  学生们的衣衫大多破旧不堪,打着颜色不一的补丁,浸染着洗不掉的污渍。

  有江南纺织工坊棉絮和染料的痕迹,有山西煤矿深井的煤黑。

  有川滇茶马古道的泥泞,有淮南盐场的盐霜。

  有运河漕船的桐油,甚至有人身上还带着欧罗巴工厂区特有的、混合着金属粉尘和劣质烟草的气味。

  每个人都瘦了,黑了,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和底层生活留下的深刻印记,但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里面燃烧着亲眼目睹苦难、亲身体会不公后淬炼出的、滚烫而坚硬的火焰。

  工农代表们更是沉默,他们大多局促地缩在角落,粗糙皲裂、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紧紧攥着破旧的帽檐或衣角,眼神里有不安,有期待,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长期负重后的疲惫。

  但当他们的目光掠过那些与他们“同吃同住”了三个月的学生,掠过书案后那位穿着粗布工装、同样满面风霜的老人时,那麻木的深处,又会闪过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光。

  书房中央那张宽大的书案上,此刻堆积的不是奏章,而是厚厚一摞摞、大小不一、质地各异的册子、纸张、布片,甚至还有竹简、木牍。

  这就是四百名学生,用三个月时间,在工厂、矿山、田庄、码头、盐场、茶山、乃至远洋货轮上,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心感受,用最简陋的笔墨甚至炭条,记录下来的《工农万言书》。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严谨的格式,字迹歪斜,语句朴拙,甚至多有错别字和方言土语。

  但每一页纸,都仿佛浸透着汗水、泪水,乃至血迹。

  上面记录着。

  江南苏杭丝厂,女工每日工作十四时辰,工钱不及市面一斗米,监工动辄打骂,肺痨伤残者众,厂方概不负责,伤残者多被扔出后门了事。

  山西大同煤窑,窑主与当地民会官吏勾结,以“安全承包”为名,将矿工生死状强行摊派,死一人赔十元了账,矿工下井如赴死,巷道坍塌事故月月有,尸骨往往就地掩埋。

  川滇茶马道,马帮脚夫被层层盘剥,茶税、路捐、保商费、山头费......名目繁多,辛苦一趟,所剩无几,若遇土匪或滑坠,尸骨无存,家人连抚恤都无处讨要。

  岭南甘蔗园,承包庄园的公司与民会代表穿一条裤子,肆意压低蔗价,强征劳役修建私人码头,反抗的奴仆被诬为“匪”,轻则下狱,重则“失踪”。

  运河漕帮,新的“把头”拜了京师某大佬的码头,垄断漕运,哄抬运费,克扣船工薪饷,稍有不从,便指使打手砸船伤人。

  甚至远在欧罗巴的工厂区,被招募去的华工,住在污水横流的窝棚,干着最危险劳累的活,工资被层层克扣,护照被扣,形同奴隶,申诉无门......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罄竹难书。

  而每一桩惨剧、每一笔血泪账的背后,几乎都能看到“民会某代表”、“启蒙会某关系”、“与某部官吏勾结”、“受某商会庇护”等字样。

  这张用《万国劳工疾苦图》描绘的巨网,其狰狞丑恶的细节,被这四百份沾满底层气息的“万言书”,血淋淋地撕开,摊在了魏昶君面前!

  魏昶君就着油灯,已经看了整整一夜。

  他看得很慢,几乎是一字一字地读。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握着纸张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手背上的青筋时隐时现。

  这就是他建立的红袍,一茬又一茬的势力......革新,永远不能停下!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人们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第855章 万言书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魏昶君终于放下了最后一份用破布包裹、里面是炭笔写在桦树皮上的、来自极北矿场的血泪控诉。

  他闭上眼睛,良久,才缓缓睁开。

  眼中没有疲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刺骨的清明,和在那清明之下,熊熊燃烧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书房里每一张年轻或苍老、饱经风霜却目光灼灼的脸。

  这些从红袍大学走出去,担任文书,暗中调查的身影格外稚嫩,但如今也成长的很快。

  缓缓开口,声音因彻夜未眠而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金截铁的力量。

  “你们,受苦了,也......立了大功。”

  他站起身,走到那堆积如山的“万言书”前,伸出手,轻轻拂过最上面一本沾染着黑色机油污渍的册子,仿佛在触摸那些无声哭嚎的灵魂。

  “这三个月,你们不是在读书,是在读这天下最真实、也最残酷的一本书。”

  “这本书,是用血泪写的,用命填的。”

  “它告诉我,也告诉所有人。”

  他猛地提高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黎明。

  “我们红袍天下,病了,病得很重,病的根源,不在外敌,不在天灾,而在内部!”

  “在这些趴在工农脊梁上吸血、还嫌血不够甜的蛀虫身上,在这些口喊‘为民’、实则营私的败类身上,在这些把持权柄、阻塞言路、让百姓有冤无处申的衙门身上!”

  他目光如电,射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仿佛要穿透重重山水,直视那座此刻或许还在沉睡、或已在密谋的京师。

  “病,就得治,毒瘤,就得剜,言路不通,就另开言路,衙门不为民做主,就让百姓自己来说话!”

  他转身,对肃立一旁、如同铁铸般的老夜不收统领,一字一顿,下达了石破天惊的命令。

  “传我令!”

  “即日起,于红袍大学,成立工农文书会!”

  “颁布工农文书会组织令,凡红袍天下疆域之内,各厂矿、码头、种植园、盐场、茶山、船队、及一切雇佣劳工超过百人之场所,其工友、农友,皆有权利,以无记名投票方式,直选代表一至三人!”

  “此工农文书会,独立于现有各级民会、启蒙会及行政衙门之外,有调查、听证、质询之权,凡涉及工农切身利益之议案,如工价、工时、劳作条件、安全保障、福利待遇、土地权益等,若相关民会、启蒙会把持之衙门,拖延不办、推诿塞责、或处置明显不公者。”

  他顿了顿,声音如同寒铁交击,撞碎清晨的宁静。

  “工农文书会,有权对该衙门主事官员,发起正式质询,若质询后仍无改进,可启动弹劾动议,将其劣迹公之于众,并提请朝廷有司,依律严查!”

  “工农文书会代表,享有言论免责之权,其人身安全,由内卫直护。”

  命令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书房内凝滞的空气,也劈开了笼罩在红袍天下上空许久的沉沉暮气。

  文书们惊呆了,工农代表们茫然地睁大了眼睛,似乎还没完全理解这“工农文书会”、“直选”、“质询”、“弹劾”背后,意味着怎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魏昶君不再解释,目光落在文书代表中,那个身材高大、手掌粗粝、眼神锐利如鹰的青年,赵铁鹰身上。

  “赵铁鹰。”

  “在!”

  赵铁鹰猛地挺直脊梁,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你,还有你们几位。”

  魏昶君指向另外几名在调查中表现尤为突出、记录也最详实的文书代表。

  “暂代工农文书会筹备官,协助这些工友农友代表,立即着手拟定选举细则,联络各地工坊田庄。要快!”

  “是!”

  赵铁鹰和其他被点名的文书热血上涌,齐声应诺,眼中燃烧着近乎狂热的使命感。

  “还有。”

  魏昶君从书案上,抽出了几份被特意放在最上面的“万言书”,那上面记录的,是江南丝厂、山西煤窑、岭南蔗园等处,与工商部审批、监管、税收等环节直接相关的腐败和渎职线索,而工商部,如今正是由民会总代表陈望,亲自兼任。

  他将这几份沉甸甸的、沾满污渍的“书”,递给赵铁鹰,目光冰冷。

  “工农文书会成立后,第一桩质询案。”

  “就给工商部。”

  “问问陈望,他兼管天下工商,可知江南女工每日做工十四时辰,工钱买不来一斗米?可知山西矿工下井如赴死,死伤无数,抚恤寥寥?”

  “可知岭南蔗农被强征劳役,血汗被榨干?他手下那些官吏,与豪商勾结,收贿赂,层层盘剥,他可知情?若知情,为何不办?若不知情,这工商,他是怎么管的!”

  每一个问句,都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也仿佛隔着重重宫墙,砸向了那座此刻或许已得知消息、正惊怒交集的府邸。

  “......明白!”

  赵铁鹰双手颤抖着接过那几份“万言书”,仿佛接过的不是纸张,而是千万工农沉甸甸的冤屈和期待,是烧向腐朽堡垒的第一支火把。

  “去吧。”

  魏昶君挥了挥手,不再多言。

  众人怀着激荡难平的心情,陆续退出书房。

  当最后一人离开,书房重归寂静,只剩下魏昶君,和那堆积如山的《工农万言书》,以及窗外越来越亮的天光。

  老夜不收统领如同影子般悄然出现,低声开口。

  “里长,消息已经放出去了,此刻,恐怕已传遍京师。”

  魏昶君望着窗外,眼眸戾气浮现。

  “要的就是传遍。不仅要传遍京师,还要用最快的电报,传遍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西山点了这把火,烧的是什么,要照亮的,又是什么。”

  几乎就在“工农文书会”成立及《组织令》颁布的消息,如同野火般借助电报和快马传向四面八方的同时,来自更遥远海域的、更加劲爆的电报,也如同雪片般,穿越万里波涛,飞入了京师的通政司,旋即以更快的速度,被有心人或无意者,传递到了京师的各个角落,最终,也汇聚到了西山!

第856章 这火焰不会熄灭的

  “急报,南半球巡察总监李自成,已控制印度西海岸大小六处港口,孟买、果阿、科钦等要地尽在掌握!”

  “加急,北半球巡察总监张献忠,舰队已抵近美洲西海岸,之前被民会海外势力及‘自由议会’控制的区域,金山港、长滩、西雅图等地,超过六成城镇乡村,已自行降下所谓自由议会旗帜,重新升起红袍烈焰旗,当地被欺压工农闻风而动,串联响应!”

  “特急,美洲金山港,出现大规模总同盟歇业,超过两万名码头工人、矿山工人、种植园雇工集体离开劳作岗位,包围‘自由议会’大厦及民会海外总部,高呼‘解散自由议会卫队’、‘实行红袍律法’、‘工农要活命’等口号,局势一触即发!”

  三道电报,一道比一道急,一道比一道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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