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曹昂,爱好战争与美色 第110节
第114章 淇水之战(中)
“送信?”袁绍冷然道,“书信安在?”
“书信在吾脑中。”祢衡稍稍一停顿,即扯开嗓子吟颂起来,“本初兄如晤,昔洛阳光武南街,吾与兄及子将、孟卓诸人夜饮狂歌。兄醉卧圂中粪堆之中,犹笑不自知!今兄坐拥河朔军帐高悬,可曾日夜焚香以去污秽之气?”
听到这,袁绍的脸色立刻就垮了下来,那是一段不堪的过往。
下首的许攸却神情一动,他一下子就回想起曹操所说的那次,那一日夜间,曹操、袁绍与他还有张邈四人饮得大醉,袁绍竟误入猪圈抱母猪卧于粪堆中。
大堂上的文臣武将还有轲比能等蛮族首领则是面面相觑,他们是真没想到,四世三公向来光鲜亮丽的袁大将军竟然还有这等过往?
“又记宫中夜宴,兄见天子年幼,私取御案蜜渍梅啖之,宫娥惊啼。”
“兄竟言‘果酸,须以蜜水镇之’,如今兖、豫之民皆言‘袁氏之梅,酸入骨髓’,非指兄之韬略,乃讽兄之牙臼不堪嚼硬也!”
“今吾儿昂三破兄之阵,兄竟又齿软畏战,只敢缩于城堞后吮蜜乎?”
祢衡这番话一出,袁绍的脸色就不是难堪,而是直接气到浑身微颤,因为这一段不仅说了他偷蜜渍梅的糗事,还把冀州军这半个多月来的避战不出说成是畏战!
别人畏战不畏战不知道,但是袁绍并不是畏战,而是因为幼子病重,无心开战。
不过,袁绍还是把曹操写这一段的用心想得过于简单了,这一段其实是曹操和曹子修父子俩反复商量之后加上去的,其用意就是心理攻势!
果然,祢衡这一段说完,整个大堂瞬间就炸了。
蒋奇、张郃、高览等冀州军武将面露畏惧之色。
审配、逢纪以及辛评等冀州谋士则是神情羞愧。
蹋顿、难楼、步度根、轲比能、苏仆延以及乌延等乌丸、鲜卑首领则满脸好奇,纷纷向身边的冀州文武打听这段话的由来。
原来冀州军已经被打得这么惨?
曹操的儿子曹昂,竟如此厉害?
袁绍狠狠的盯着祢衡,他这会其实已经后悔了。
早知道就不应该让祢衡口述的,但是现在再后悔也晚了,如果这时候阻止祢衡,反而显得他心虚,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听着。
祢衡很满意眼前效果,清了清嗓子又朗声念道:
“最可笑者,光和四年于北邙,兄携我观袁氏故宅风水,指阡陌笑曰:‘孟德,他日汝只配牧此道牛马’。”
“今吾稳坐丞相之位,总百官。”
“兄虽坐拥三州之地,却如舍中冢犬,畏吾儿曹昂如虎!”
“本初本初,汝自谓‘西周召公之后’,不思效仿召公甘棠听讼,却反效缩头鼋鼍藏身泥潭?若果畏寒,吾可遣人为兄缝一锦袍!”
“可速决死!勿使天下笑汝不如一初生之牛犊。曹孟德。”
这一段说完,整个大堂瞬间就变得死一般寂静,这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袁绍啊,想当于问候祖宗十八代,还嘲笑袁绍不如他曹操的好大儿!
“铿!”袁熙、袁尚还有袁绍的外甥高干同时拔出环首刀,杀气腾腾走向祢衡。
“父忧子辱,父辱子死!”袁尚稍稍篡改了下史记的原文,盯着祢衡眼睛斥道,“竖儒竟敢如此欺辱我父,以为我袁氏不敢杀汝乎?”
说完,袁尚就手起一刀刺进祢衡腹部。
“啊!”祢衡惨叫一声,当即倒在血泊中。
袁尚却犹不解怪,对着祢衡啐了一口喝道:“来人,将此獠拖出去,碎尸万段!”
审配、逢纪还有辛评几乎是同时张口,想阻止袁尚,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咽回去,因为他们想不出合适的说词,祢衡辱袁绍太狠了。
许攸却从始至终只是冷眼旁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名甲兵迅即冲进来,拉着祢衡双脚把他拖了出去。
但是袁绍这时候已经无尽饮宴,甚至都没有心情抱起最心爱的幼子,只是留下了一句明日决死,即拂袖回了后衙。
……
“阿父,这么晚了你还没有睡?”
曹子修打着呵欠走进中军大帐,发现曹操披着锦袍,就着油灯看书。
走到近前从曹操手中夺过书简,翻开一看竟是左传名篇:子鱼论战。
“竖子,安敢对尔父这般无礼!”曹操被夺了书简也只能低骂一句,不过国字脸上却毫无半点怒色,甚至隐隐还有丝喜色。
因为曹操知道,儿子是关心他。
但是想到明天的决战,曹操却还是心中忐忑。
“儿啊,袁绍可不是宋襄公那样的君子,明日他一定会半渡而击的!所以明日决死,不如固守南岸,放袁绍来攻?”
“阿父,你怎么又来?”
“为父思来想去,总觉半渡击之太凶险,不如固守淇水南岸更稳妥。”
曹昂见曹操的态度又出现反复,便只得说道:“既如此,阿父当急召诸位先生至中军大帐再行计议,计若定,不可再反复!”
“如此再好不过!”曹操欣然点头。
曹子修当即命典韦和许褚去请一众谋士。
不片刻,郭嘉、荀攸、程昱、贾诩、司马懿和杨弘便纷纷进了大帐。
曹子修已经命魏延炖好了咸菜豆腐,又让郝昭热好醇酒,分与众人,众人接过酒菜又忙不迭向曹子修道谢,再然后边饮边议事。
相比起袁绍麾下众谋士的明争暗斗,曹营的一众谋士就要融洽得多。
即便偶尔争论,大多也只就事论事,而不至于由事及人,互相诋毁。
比如这次军议,几大谋士就再次爆发了争论,郭嘉坚定支持曹子修:“明公,公子之策乃是破袁唯一机会!无论如何冀州军有六十万众,即便不算辅兵及民夫,只十五万精锐战兵便五倍于我,双方兵力相差太过于悬殊!”
“奉孝此言吾难苟同。”贾诩这一次却罕见的支持曹操,“汝言双方之兵力三万对十五万,相差太过悬殊,设若半渡击之,则是一万对十五万,岂非更加悬殊?”
“不然!”郭嘉轻摇了摇羽扇,表情变得极其严肃,“倘若是堂堂正正合战,一万对十五万固然更加悬殊,胜算也更渺茫,但若是以奇计击之,则一万与三万并无区别!盖因接战之士卒只阵前数千甚至于数百人耳!其余不过鼓噪而已!”
贾诩却还是坚持己见:“将获胜之机托于敌人胆怯,诩以为不妥当。”
“此有何不妥?”郭嘉反驳道,“公子先是半渡斩颜良,再以诈败计斩文丑,继而以投石机斩淳于琼于淇水南岸,冀州军连败三阵,连折三员大将,胆气已泄!嘉料定,冀州军后队见前队退,必疑其军败!”
“此时纵只有两千虎豹骑渡河,只需擂鼓高喊冀州军败,其势必如山崩河决,虽有百万之众,亦不过土鸡瓦犬耳!何惧哉?”
贾诩道:“若冀州军并未崩决,当如何?”
郭嘉道:“则以龙骑虎骑击之,则必溃!”
贾诩道:“袁氏新得乌丸鲜卑数万骑兵,皆堪战之精锐!”
郭嘉道:“乌丸鲜卑皆是蛮夷,并非袁氏帐下门生故阳,此番不过恰逢其会,是故冀州军顺遂之时,彼未必死战,冀州军逆势之时,彼必然先溃逃!”
“奉孝所言正合我意!”曹子修鼓掌道,“乌丸鲜卑数万狼骑此番前来河北,并非为助袁氏而来,实为助曹而来!有彼在袁氏帐下,我军成算更大!”
贾诩沉默了,因为他觉得曹子修说得对,在特定前提下,乌丸、鲜卑的存在,对于袁氏来说的确是毒药,非良药。
当然,贾诩并不是被说服了。
他只是已经表明自己的观点,这就够了。
至于主公最终怎么选怎么定,这就不是他能决定得了的。
看到大帐中安静下来,荀攸才轻咳一声,说道:“攸以为文和之虑不无道理,半渡之险不可不慎,若公子非欲半渡击之,攸有一策,或可弥补一二。”
荀攸的意思是我也反对搞什么半渡击之,但如果已经下定决心,那我有个建议可以让此战的成算更大些。
“计将安出?”曹操急问道。
荀攸走到河内郡的舆图之前,分别一指淇水的上下游道:“可于淇水上游以及下游各藏一支伏兵,公子之计若成,可以抄截冀州军身后令其不得归,公子之计若是败了,两支伏兵一样可以抄截冀州军身后,稍稍延缓其追击之势,令公子及虎豹骑得以奔归南岸!”
“奔归?吾不会奔归!”曹子修展现出一往无前的气势,这种时候即便是在自己人面前也要拿出势在必得的气势,因为气势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你说它有未必就有,便你若是觉得它没有,就一定没有。
曹操小眼中有精光一闪即逝,他已经懂了曹子修的意思。
展现势在必得之气势,是吧?那就索性做得更决绝一些!
当下不等另外几位谋士发言,曹操即推案起身大声说道:“明日与袁氏决死,由吾亲率虎豹骑过河!昂儿留于南岸掠阵!”
“父亲!”曹子修勃然色变,老登你干啥子?抢我戏分?
“住口!”曹操这次没有如往常让着好大儿,厉声斥道,“吾还未死,且轮不到你一介黄口小儿与袁本初共决死!此事就此议定,诸公可速回帐中,明日共决死!”
“喏!”几大谋士齐齐起身长长一揖,随即又转身出帐,贾诩临出帐门时回过头看了曹子修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几大谋士离开大帐后,曹操表情才缓和下来。
轻笑一声,曹操问道:“可知文和出帐前想对汝言何事?”
“阿父小瞧人了不是?若是连这都猜不出来,何敢为帅?”曹子修撇撇嘴道,“阿父真以为先斩颜良,再斩文丑,再再斩淳于琼是侥幸?”
“试言之。”曹操还真不信曹子修能猜到贾诩想说什么。
曹子修道:“贾文和是想让我劝你收回成命,休要亲率虎豹骑渡河!”
“为父又何尝想渡河?”曹操轻叹一口气道,“是你非要渡河决死,不得已,为父只能代子渡河赴死!”
“既如此,一并渡河!”曹子修用力的挥舞了一下拳头,“让全军将士知晓,此战我曹氏已破釜沉舟,赌上所有!”
“休胡言!”曹操道,“为父赴险也就罢了,昂儿你是曹氏之根本,岂能轻身犯险?为父若是有不测,曹氏基业……”
“阿父又着相了不是?”曹子修哂然一笑道,“此战若败,哪还有曹氏基业?从此怕是只有袁氏基业,袁家王朝!”
曹操闻言顿时沉默了,是啊,这一战若败了,哪里还会有曹氏基业?
想到这里,曹操顿时又开始犹豫起来,刚才是不是有些过于冲动了?
这就是人,这就是人性!雄才大略如曹操,决战前夜也难免患得患失。
于是曹子修就想到了电影《大决战》当中的几段经典台词,劝曹操道:
“所谓战略决战,简单说,就是赌国家的命运,赌军队的命运。这个‘赌’字啊,很不好听,可又找不出一个更贴切的字来代替它。”
“就是这么一回事,‘啪’的一下,押上去咯!”
“正是因为如此,事情临到了面前,又禁不住心扑扑地跳。”
“哪有这个道理呀?心跳的什么呢?我们不怕燃烧,我们不怕被热化,我们不怕烫着这里、烫着那里,我们的手,不能发抖哇!”
曹操听得瞠目结舌,这话听着怎么就那么的熨帖呢?真说到了他心里。
微微一笑,曹子修又接着说了一句更加经典的台词:“一万对十五万,这是一锅夹生饭,夹生就夹生,也要把它吃下去!”
“夹生饭?”曹操微微颔首,眼神也重新变得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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