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草包探花 第99节
实际上,造反,真的不是那么容易下定决心的事情。
哪怕是老朱在元末,都快活不下去了,光棍汉一个,天生造反圣体,真的决定走上这一步的时候也是纠结万分,甚至开始求神问佛起来——你看,老朱像是这样的人吗?
朱老四贵为皇亲,先帝嫡子,诸王长兄,功勋卓著,但凡能维持体面,他是不敢对抗规则,选择造反的。事实上,他就是这一套规则和体制的受益者。
于是,三护卫痛快解散了,兵权也交了。
张昺和谢贵抵任北平的时候,朱老四甚至还纡尊降贵,亲自宴请二人。
“孤久驻漠北,一身疾病,唯愿携家归京,早晚祭皇考之陵,愿足矣!”
姿态真的不能再低了。
……
“陛下,北平急报。”太监双手捧着一份密报,跪在桌前。
朱允炆接过密报展开。
“燕王已交兵权,三护卫已出塞。燕王每日饮酒听曲,与妃嫔游乐,似无野心。臣等谨奉旨监视,未敢懈怠。”
“黄师,你怎么看?”
黄子澄站在旁边,接过密报看了一遍,捋了捋胡子:“陛下,燕王这是在装。”
“装?”
“对。他越是这样,越说明心里有鬼。”黄子澄振振有词,“一个手握十万边军的藩王,突然整天喝酒听曲,这不是正常人的反应。他在麻痹朝廷,想让陛下放松警惕。”
朱允炆放下碗,想了想:“可他兵权都交了,三护卫也散了,还能怎样?”
黄子澄摇了摇头:“陛下,削藩要削到底。燕王现在交的只是三护卫,他的燕山卫、常山卫还没交。他在北平经营了十几年,根基深厚,光交几个护卫有什么用?”
朱允炆皱了皱眉:“那黄师的意思是……”
“臣建议,把燕王府的护卫再裁一半,把他的岁禄也减一减。还有,北平的布政使张昺、都指挥使谢贵,要加强对燕王府的监视。燕王的一举一动,都要在朝廷的眼皮底下。”
朱允炆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准!”
黄子澄老怀大慰:“陛下,周王被削爵,各藩也交了兵权,咱们可以走下一步了。”
朱允炆问道:“下一步?”
黄子澄道:“对!继续削藩!下一个,代王!”
“代王身处大同,此乃边防重镇,若燕王有不轨,代王呼应则北方震动。且代王正妃乃故中山王次女,跟燕王正妃是亲姊妹,若两藩串联则天下不安。”
朱允炆若有所思。
“代王平日多不法,横行无道,平日沉溺于酒色,残害百姓,甚至杀害亲属和部下。锦衣卫密保:代王出游猎时驰骋数百里外,劫掠所过村落,其暴行令人发指。他还被大同百姓称为‘愣怔代王’。若削代王,有理有据,诸藩不至于像削周王那样反应激烈。若代王削,则大同百姓必感念陛下仁德,此一举多得。”
朱允炆闻言大喜:“就依黄师所言!”
第一百一十七章 湘王
湘王府后院,浓烟滚滚。
不是走水,是朱柏又在炼丹。
丹房中间摆着一座三尺高的铜炉。炉子是前朝传下来的,据说是张三丰用过,朱柏花了大价钱买来。
结果买回来才发现,炉底有一条裂缝,炼丹的时候总往外冒烟。朱柏只好用泥巴糊了糊,继续用。
于是每次炼丹,丹房就跟着了火似的。
王府的下人们早就习惯了。刚开始还紧张,提着水桶在门口守着,后来发现王爷每次都灰头土脸地从里面出来,除了被熏得黑了点,什么事都没有,也就不管了。
此刻,朱柏正蹲在丹炉前,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这是扇风用的。他的脸上糊了一层黑灰,头发被烤得卷曲,身上的道袍也烧了几个洞。但他浑然不觉,眼睛死死盯着炉膛里的火。
炉膛里的火渐渐小了下来。朱柏又等了会,直到火焰彻底熄灭。他放下蒲扇,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气。
“开炉!”
两个小道士上前,用铁钩勾住炉盖,使劲一拉。一股白色的蒸汽从炉膛里喷涌而出,夹杂着一股奇异的药香,弥漫了整个丹房。
朱柏凑过去,伸长了脖子往里看。炉膛里,躺着一排圆滚滚的丹药,整整齐齐,一共十二颗。他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被烫得缩回手,甩了两下,又伸过去。
“殿下小心!”小道士惊呼。
朱柏已经用袖子垫着手,把丹药一颗一颗地取了出来,放在旁边的瓷盘里。丹药在瓷盘上滚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朱柏盯着那些丹药,眼睛亮了。
这次的丹药,跟以前不一样。以前的丹药,黑乎乎的,像老鼠屎,闻着有一股焦糊味。
这次的丹药,通体乌黑发亮,表面隐隐泛着一层紫金色的光泽,像是一颗颗黑珍珠。凑近了闻,药香浓郁,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
“成了!成了!”朱柏激动得跳起来,差点被自己的道袍绊倒,“爱妃!爱妃!快来看!孤练成了!”
吴妃从内室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账册。她看了一眼朱柏的模样,忍不住笑道:“殿下,您这脸,比炉灰还黑。”
朱柏顾不上擦脸,拉着吴妃的手,指着瓷盘里的丹药:“你看!这次的丹药,跟以前不一样!”
吴妃低头看了一眼,也愣了一下。她虽不懂炼丹,但跟在朱柏身边多年,见过的丹药不少。以前的丹药,都是黑乎乎的,跟泥丸子似的。这次的丹药,确实不一样,黑中透亮,看着就不像凡品。
“殿下,这……这是什么丹?”
朱柏得意洋洋:“孤给它取名‘紫金丹’。是孤重金从异人处购得,孤改良了配方,加了昆仑雪莲、极北鹿茸、东海珍珠粉,又用朱砂、雄黄、硫黄、雌黄、云母、空青、戎盐、硝石……总之,好东西全用上了。炼了七天七夜,终于成了!”
吴妃皱了皱眉:“殿下,您吃了没事吧?”
朱柏摆摆手:“没事!孤先试一颗!”
他拿起一颗丹药,看了看,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然后闭着眼睛,感受了半天。
吴妃紧张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朱柏睁开眼睛,失望道:“孤到底不是天灵根啊,似乎天赋还不如敬之。”
自从方敬给朱柏写了修仙小说以后,朱柏迷上了,时时写信讨教,只要练成丹药,也第一时间给方敬送去。
“这次搞不好帮助敬之突破筑基呢!元婴指日可待!”朱柏喃喃自语。
吴妃本来想跟朱柏说朝廷削藩的事,周王已经被废,代王岌岌可危,燕王交了兵权,北平城里全是朝廷的人。
她想劝朱柏小心些,别只顾着炼丹。但看着朱柏这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她又不忍心开口。
“爱妃为何愁眉紧锁?”朱柏看出来了。
“殿下,最近天下不太平。周王被削了,代王也快了。朝廷在削藩,您……您要不要小心些?”
朱柏的笑容收了起来,叹了口气:“爱妃,你说的孤都知道。但孤能怎么办?交兵权?孤手里本来就没多少兵。交封地?孤也不想打仗。允炆……陛下是为了朱家江山,觉得藩王尾大不掉,想削藩。这心思,孤能理解。”
“孤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孤只想炼丹、写字、画画、喝酒。真要把兵权交了,孤反倒轻松。乐得做个闲散王爷,天天炼丹,多自在。”
吴妃看着他,欲言又止。
朱柏回过头,笑了笑:“爱妃,别担心。孤不惹事,朝廷也不会来找孤的麻烦。孤不是周王,也不是代王,孤就是个修道的。”
吴妃没再说话。她知道,丈夫的性子,劝不动。
“王爷!王爷!不好了!”王府管家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
朱柏皱了皱眉:“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管家跪在地上,禀告道:“王爷,库府亏空查到了!是李三天,他勾结外人,贪污了库银三千两,还有药材、粮食,加起来少说有五千两!”
朱柏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李三天?那个管库房的?”
“是。他已经被抓住了,账册上记得清清楚楚。他承认了,说钱都拿去赌了,还买了宅子、纳了小妾。”
朱柏一巴掌拍在桌上:“孤买药的钱都不够了!原来是他干的!”
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咬着牙说:“陛下现在不让用《大诰》,不然孤非把他皮剥了不可!斩!立刻斩!脑袋挂在王府门口,让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都看看!”
管家磕头:“是!小的这就去办!”
“等等!”朱柏叫住他,想了想,“库府的亏空,不能空着。父皇当年给孤一批宝钞,压在库房里,一直没用。你拿去,把亏空填上。”
……
方敬拿着一封信,心里颇为感慨:
“兄近日闭关炼丹,终有所成。新丹名曰‘紫金’……另,兄闻弟在历阳治蝗有功……甚慰……”
方敬又从油纸包里取出三颗丹药,托在手心。
大黄似乎已经有预感了,兴奋地直叫。
方敬犹豫了一下,没像以前那样往窗外丢。想了想,找了一个空瓷瓶,把三颗丹药放进去,塞好瓶塞,收进了抽屉里。
“十二哥如晤:丹药已收。弟服后……”
方敬才思泉涌,下笔如神,后悔自己前世没去写小说。
洋洋洒洒凑了两千多字,方敬又在作家说那儿……呸!又在末尾再度叮嘱
“另,弟闻朝中多事,周王已削,代王亦在劫中。兄虽在荆州,远隔千里,然弟心实悬悬。兄性情刚烈……”
第一百一十八章 方博士认祖(大章)
方孝孺站在方宅门口,居然有点紧张。
哪怕在陛下面前,也不曾如此。因为今天是他约好拜见曾叔祖的日子。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没有急着敲门。
先是整了整领口。整完领口,又伸手抻了抻,把袖口也捋直,最后才轻轻叩了三下门环。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
开门的小厮没见过方孝孺,但是方孝孺立刻拱手道:“劳烦通禀,方孝孺求见。”
那小厮显然被打过招呼,立刻冲里面喊:“方博士来了!老爷,方博士来了!”喊完,他转头对方孝孺说道,“方博士,您里面请。”
方孝孺点点头,迈步走进方府,没两步,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方晟从影壁后面转出来,红光满面,精神十足。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一把拉住方孝孺的手:“孝孺!你可算来了!”
方孝孺浑身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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