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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草包探花 第93节

第一百零八章 身为人子,不能奔丧?

  “老爷!金陵……金陵来人了!”陈大友匆匆忙忙跑进来。

  “什么人?”

  “报……报丧使!陛下……陛下驾崩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方敬沉默了很久。

  他原本以为自己对朱元璋没有太多感情,毕竟他是穿越来的,毕竟朱元璋杀过那么多人,毕竟他只是被利用的一颗棋子。

  但此刻,他却有点难受。

  无怪乎,徐达、常遇春、李文忠这些猛男心甘情愿的跟着他打天下,这个老人有着独特的人格魅力。

  当然,也因为老朱没砍自己……

  “老爷?”陈大友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方敬站起来:“报丧使在哪儿?”

  “在前衙,陈县丞在陪着。”

  方敬点点头,整了整衣冠,往前衙走去。刚走没两步,徐妙锦的声音传来:

  “方郎,换素服!”

  方敬马上反应过来,冲徐妙锦点点头,她手里已经拿好了衣裳,方敬快速换上,走到前衙,一个穿素服的中年人站在大堂里,手里捧着一卷黄绫。陈文站在旁边,腰弯得很低,脸色肃穆。

  那中年人看见方敬,微微颔首:“历阳县知县方敬?”

  “下官在。”

  中年人展开黄绫,念道:“奉旨报丧:“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初十日,皇帝崩于谨身殿。皇太孙即位,颁遗诏于天下。各地官府,设灵致祭,军民缟素,哭临三日。”

  念完了,他把黄绫递给方敬。方敬双手接过。

  “方知县,告辞了。”中年人拱了拱手,转身上马,扬长而去。

  方敬站在大堂门口,看着报丧使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站了很久。

  陈文走到他身后,轻声说:“老爷,灵堂设在大堂?”

  “设在大堂。”方敬转过身,“你去安排。香案、幔帐、素服,一样不能少。全县官吏、衙役、书吏,明日辰时齐聚县衙,哭临致祭。”

  第二天一早,历阳县衙大堂设了灵堂。

  香案上摆着香炉、蜡烛,供着“大行皇帝之灵位”的木牌。方敬换了一身素服,站在灵位前,陈文、孙文德、陈大友、李志申分列两侧,后面是各房书吏、三班衙役,黑压压站了一片。

  方敬点燃三炷香,插在香炉里,退后一步,跪下。

  身后众人跟着跪下。

  “跪——!”陈大友扯着嗓子喊。

  “叩首——!”

  “再叩首——!”

  “三叩首——!”

  “起——!”

  一套礼仪走完,方敬站起来,转过身,面对众人。

  “大行皇帝驾崩,天下同悲。本县奉旨在县衙设灵致祭,哭临三日。这三日,全县停止一切娱乐,军民缟素,不得嫁娶,不得宴饮。各里各甲,传谕百姓,一体遵行。”

  众人齐声应诺。

  消息传出去以后,历阳县的百姓也难过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的难过,是一种闷闷的、说不出来的难过。

  有岁数大的,从元朝末年过到现在的,都知道那时候是什么日子,现在是什么日子。

  而且,朱皇帝,免了他们三年的税,派了方青天来当他们的知县,方青天教他们养鸭子、治蝗虫、过好日子。

  这些事,百姓们不会说“皇恩浩荡”之类的话。他们只会说:“陛下是个好人,心里记着老百姓。”

  “陛下免了咱们三年税,咱们还没磕头谢恩呢,人就走了。”

  “可不是嘛。今年闹蝗灾,要不是陛下派了方青天来,咱家肯定得饿死几个,陛下是咱们的恩人呐。”

  李大婶在布庄里扯了几尺白布,拿回家,丫穿着素衣裳,不太高兴:“娘,为啥要穿白的?我喜欢红的。”

  “别胡说。”李大婶瞪了她一眼,“陛下驾崩了,全国都得穿白。你要是敢穿红的出去,让人看见了,把你抓起来。”

  大丫吓了一跳,不敢再说了。

  历阳县在为朱元璋哭丧的时候,北平燕王府也在哭。

  朱棣跪在正堂里,面前摆着朱元璋的灵位。他已经跪了整整一个时辰了,膝盖下面的蒲团都被跪出了两个坑。身后的侍从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朱棣没有哭。

  他跪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是红的。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小时候,父皇教他骑马。他那时候才六岁,腿短,够不着马镫,父皇把他抱上马背,说:“老四,抓稳了。”他抓得很稳,但马一动,他就慌了,差点摔下来。父皇在下面接着他,哈哈大笑:“胆子这么小,怎么当将军?”

  后来他长大了,去了北平,当了燕王。父皇很少再抱他,也很少再笑。每次他回京述职,父皇都是板着脸,问他边务、问他军备、问他屯田。答得好,点点头;答得不好,骂几句。他以为父皇不疼他。

  现在父皇走了。

  他现在的情绪,除了悲伤以外,还有愤怒。

  接到消息以后,他一刻都没耽搁,立刻起身去金陵,结果走了三天,到了河间府地界。

  朱棣骑在马上,远远看见前面官道上有一队人马,打的是朝廷的旗号。

  那队人马为首的是一个太监,他看见朱棣的旗号,赶紧下马,跪在路边。

  “燕王殿下,奴婢奉旨传诏。”

  朱棣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什么诏?”

  太监展开黄绫,尖声念道:

  “先帝遗诏:‘诸王临国中,毋得奔丧。王国所在文武吏士,悉听朝廷节制。’燕王朱棣,即日返藩,毋得擅离封地。”

  念完了,太监低着头,双手捧着黄绫,举过头顶。

  朱棣脸上的表情从悲痛变成惊愕,再从惊愕变成愤怒。

  “你说什么?!”

  太监浑身一抖:“殿下,先帝遗诏……诸王毋得奔丧……”

  “放屁!”

  朱棣一声怒喝,吓得太监瘫在地上。

  “父皇驾崩,我身为皇子,连奔丧都不行?这是什么道理?”

  太监吓得脸都白了:“殿下……殿下息怒……这确实是先帝遗诏……奴婢不敢假传……”

  “先帝遗诏?”朱棣冷笑一声,“先帝在的时候,最重亲情,先帝会不让我去奔丧?别说是皇家要为万民表率,就算是民间,也没有身为人子不让为父奔丧的道理!”

  太监不敢说话

  身后的亲兵们一个个手按刀柄,眼睛盯着那个太监,只等殿下一声令下。

  朱棣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犹豫了半天,他从牙缝里挤出:

  “回北平。”

  亲兵们愣了一下:“殿下?”

  “我说回北平!”朱棣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往北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南边的方向。

  金陵,在南边。

  父皇,也在南边。

  “驾!”朱棣猛地一夹马腹,马嘶鸣一声,朝北飞奔而去。三百亲兵赶紧跟上,尘土飞扬。

第一百零九章 臣请削藩

  历阳县的哭临三日刚结束,方敬就接到了朝廷的公文:凡在京官员、近畿知县,皆应赴京哭临大行皇帝梓宫。

  方敬拿着公文看了两遍,叹了口气。

  “怎么了?”徐妙锦走过来,接过公文看了一眼,“让你去金陵?”

  “嗯。在京官员、近畿知县,都要去。历阳离金陵近,跑不掉。”

  徐妙锦想了想:“那你什么时候走?”

  “明日一早。哭临的礼仪,我不太熟。阿锦,你跟我说说,到时候该怎么做?”

  徐妙锦在石凳上坐下,掰着手指头给他讲:“到了金陵,先去礼部报到,领孝服、孝带、麻冠。然后按品级排队,进皇宫。梓宫停在谨身殿,你进去以后,先跪,再哭,再叩首,再哭,再叩首,一共三次。哭的时候不能干嚎,得有眼泪。实在哭不出来,就用生姜抹眼睛,或者想点伤心事。”

  方敬听得头皮发麻:“这么复杂?”

  “这还算简单的。后面还有送葬、点主、虞祭……”徐妙锦看着他,“方郎,你行不行?”

  “我行不行你还不知道?”方敬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徐妙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面上一点红晕:“浑讲,国丧期间,你不许碰我!也不要找青鸢,要是有身孕了,回头你肯定被参!”

  第二天一早,方敬和徐妙锦带着方勇等人往金陵去了。

  城门口已经设了路祭棚,白幡飘扬,方敬没停留,直接前往礼部。

  礼部门口排着长队,都是来领孝服的官员。方敬排在后面,等了大半个时辰才轮到他。

  一个书吏看了他的告身,从架子上取了一套孝服递给他:“方知县,这是你的。孝带系腰间,麻冠戴头上。明日辰时,午门外集合,进宫哭临,大行皇帝七日后下葬。”

  ……

  晚上,方敬吃过饭,坐在方府院子里乘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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