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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草包探花 第66节

  又坐了一会儿,朱元璋毕竟年岁已高,有些疲倦。打了个招呼以后就先行离开了。

  朱元璋一走,殿内的气氛松快了不少。朱棣端着酒杯,走到朱允炆面前,搂着他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允炆,来,四叔敬你一杯。”

  朱允炆浑身一僵。但他脸上挤出笑:“四叔客气了。”

  “允炆,以后有什么事,跟四叔说。四叔在北边,替你守着。”

  朱允炆点点头:“多谢四叔。”

  朱棣又喝了几杯,搂着朱允炆说了不少话。怀念自己的大哥朱标,说朱允炆小时候的事,说打仗的事,说北平的风土人情。

  朱允炆听着,脸上一直带着笑,但后背全是汗。朱棣的胳膊搭在他肩上,他不敢动,也不敢躲。好不容易朱棣松开手,去跟别的弟弟喝酒,朱允炆才长出一口气。

  他坐在那儿,看着朱棣跟朱楹、朱桢、朱栋、朱?几个人喝酒。朱棣是兄长,在弟弟们面前很有威信。他端着酒杯,走到谁面前,谁就赶紧站起来,恭恭敬敬地敬酒。

  朱允炆抬头望月,天上一轮满月。

  这月亮照我大明疆土,佑我大明百姓喜乐团圆。

  朱允炆默默祷告。

  同一轮明月照耀在方府。

  方敬躺在竹椅上,闭着眼睛。院子里的桂花树开了,香气一阵一阵,甜丝丝的。他白天去国子监讲了课,又去礼部点了卯,回来累得不想动。

  青鸢站在他身后,轻轻地给他按头。她的手指纤细,力道不重不轻,按在太阳穴上,酸酸涨涨的,舒服得他想睡觉。

  “公子,今天累了吧?”青鸢轻声问。

  方敬“嗯”了一声,没睁眼。

  方敬发了会呆,忽然说:“青鸢,我跟徐妙锦的事,你……你怎么看?”

  青鸢的手又停了一下:“公子娶夫人,是好事。夫人出身高贵,知书达理,跟公子很般配。”

  方敬睁开眼睛,看着她。

  “你字琳英。叫什么呢?”

  青鸢犹豫了一会儿,轻声说道:“我叫曹瑾。”

  方敬展颜一笑:“那我以后叫你瑾儿还是……”

  青鸢摇头:“公子就叫我青鸢也好,我已经习惯被叫青鸢了。”

  方敬也不强迫,转移话题道:“这中秋佳节,不知道我爹在干什么呢?”

  青鸢莫名其妙想到方晟喝酒以后吆五喝六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

  “三郎!听你老哥哥的话,你来济南,还给我介绍赚钱的买卖,我怎么能让你买单呢?”

  赵拓酒量显然要比方老爷大,听这话悚然一惊。

  辈分乱了!

  这赵叔父是什么意思?

  是喝醉了说胡话,还是在点他?

  赵拓偷偷看了一眼方晟。方晟的脸红扑扑的,眼睛眯着,嘴角带着笑,看着像是喝醉了。但赵拓不敢确定。

  一个能在金陵一声不吭买下三家车马行的人,会是简单人物吗?

  我明白了!

  “赚钱的买卖”是在讽刺我呢!

  “老哥哥”意思是我摆错了自己的位置!

  最后那句话的意思是,怎么能让方老爷承担那么大成本呢?

  “方叔父!”赵拓长长一揖,“车马行去德州运粮的事,小侄已经安排好了。第一批两万石,下个月初就能运。小侄算了一下,这一趟的利润,大概在六千两左右。”

  方晟愣了一下:“六千两?这么多?”

  赵拓点点头:“德州的粮价高,卫城那边又急着要。咱们的车马行运力足,速度快。别人接不了的单子,咱们能接。所以价格上,能比别家高一点。”

  方晟“哦”了一声,点点头,没说话。

  什么意思?

  赵拓赶快又补充道:“小侄还谈了几家。德州周边的几个县城,还有济南这边的粮商,都愿意跟咱们合作。要是都谈下来,一年下来,毛利大概能有这个数。”他伸出一只手。

  方晟看了一眼:“五千两?”

  赵拓摇摇头:“五万两。”

  方晟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好好好!三郎,你行!”他端起酒杯,“来,敬你一杯!”

  赵拓赶紧举杯。

  看来方叔父满意了。

  毕竟车马行是人家的,算了,自己吃点蝇头小利吧!

第六十八章 草包外放

  方府收到了一张帖子。

  帖子是从魏国公府送来的,用的是洒金笺,字迹清秀。

  但是居然不是给方敬的。

  帖子上写着:“琳英姊芳鉴:一别经年,音问久疏。明日倘得暇,幸临敝舍一叙。妙锦谨邀。”

  方敬把帖子递给青鸢,说:“给你的。”

  青鸢接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住了。她抬起头,看着方敬,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敬说:“去吧。她不会为难你的。”

  青鸢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青鸢坐上马车来到了魏国公府。

  青鸢有点感慨,她来过这里。

  很多年前,跟着父亲来赴宴。那时候她还是景川侯的女儿,穿着绫罗绸缎,走在父亲身后,满堂宾客都夸她好看。现在她是方家的奴婢,穿着一身素净衣裳,站在侧门,等着人领她进去。

  一个丫鬟迎上来,笑嘻嘻道:“是曹小姐吧?郡主在花厅等着呢,您跟我来。”

  青鸢跟着她往里走。穿过回廊,走过花园,来到花厅门口。丫鬟掀开帘子,侧身让青鸢进去。

  徐妙锦坐在椅子上,看见青鸢,站起来,笑着迎上去。

  “琳英姐姐来了。”她拉着青鸢的手,让她坐下。

  青鸢连忙行礼:“奴婢见过郡主。”

  徐妙锦的手没松,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叫我妙锦就好。”

  青鸢摇摇头:“奴婢不敢。”

  徐妙锦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叹了口气,声音轻了下来:“那你叫我姐姐吧。”

  青鸢抬起头,看着徐妙锦。

  青鸢心下感激,轻声说:“姐姐。”

  得宠的侍妾和正房夫人关系好,是可以叫夫人“姐姐”的。

  而且这个“姐姐”,不分年龄大小,只能叫夫人“姐姐”。

  徐妙锦笑了,拉着她坐下,亲手给她倒了杯茶。

  徐妙锦端着茶杯,想了下,决定直入主题,她开口道:“琳英不是无谋之人,难道看不出来方郎处境危险吗?”

  青鸢点点头:“知道。”

  徐妙锦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告诉他,我也没办法解决。他知道了,只会多一个人担心。”

  徐妙锦叹了口气,说:“方郎现在是陛下手里的一把刀。陛下用他,他就得往前冲。而且没有拒绝的余地,你想想看,方郎入仕才多久,得罪多少人了?武定侯削爵,勋贵恨他;驸马被斩,皇亲恨他;高中探花,文官恨他。他把自己的处境弄成这样,自己还不知道。”

  “虽然陛下把我……”徐妙锦脸蛋微微一红,“一是多少给方郎一点保护,第二也未尝不是因为我徐家身份特殊,陛下也有让徐家跟勋贵、文人保持距离的意思,可方郎这把刀,磨得太快了。再这样下去,不用别人动手,他自己就能把自己害死。”

  青鸢抬起头,看着徐妙锦:“姐姐可有破局之法?”

  徐妙锦笑道:“可听过‘重耳在外而安,申生在内而亡’?”

  “姐姐的意思是……”

  徐妙锦点头:“让方郎求陛下把他外放。离开金陵,离开朝堂,离开这些是非。只有远离视线,方郎才能自保。他在外面做出政绩,陛下自然会想起他;他在金陵继续待下去,早晚会出事。”

  “姐姐想得周到。”

  徐妙锦摇摇头:“不是我周到,是方郎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他以为自己是个草包,没人会在意他。可他忘了,他这把刀,已经砍了太多人了。琳英,你回去跟他说。让他找机会跟陛下提,外放地方。我们徐家也会帮忙。”

  青鸢点点头:“好。”

  方敬坐在竹苞堂里,听着青鸢的转述,沉思良久,开口道:“她说的有道理。”

  “我在金陵待着,确实不是长久之计。得罪了那么多人,哪天被人阴了都不知道。”

  他笑着问青鸢:“你说,我去当个县太爷可好?”

  青鸢也笑了:“公子当什么爷都好!”

  方敬走到书案前,拿起笔,铺开一张纸。

  青鸢走过来,帮他研墨。

  方敬落笔写道:

  “臣翰林院编修方敬,谨奏为恳请外放事:

  臣本草茅贱士,蒙陛下不弃,擢为探花,授翰林编修。然臣才疏学浅,于经史之学实无所长。在翰林院数月,未能修成一史,未能编成一书,尸位素餐,愧对俸禄。

  臣窃以为,与其在翰林院虚度光阴,不若外放地方,为陛下牧守一县,以尽微薄之力。

  臣虽不才,然愿以《大诰》宣讲之法,用于治民,使百姓知法守法,使官吏不敢害民。若蒙陛下恩准,臣当鞠躬尽瘁,不负圣恩。

  臣方敬谨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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