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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草包探花 第6节

  “青鸢姑娘?那个清倌人?”

  “就是那个弹琵琶唱曲儿的青鸢?听说她从不接客,只卖艺啊!”

  “出阁?她肯了?”

  “什么肯不肯的,老鸨子要她出阁,她能不出?”

  “可不是,我方才看见李公子也来了。”

  “哪个李公子?”

  “曹国公的弟弟,李增枝李公子!”

  方敬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心里毫无波澜。

  清倌人出阁。

  这种桥段,他上辈子在小说里看得太多了。

  俗套。

  太俗套了。

  方敬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这才发现,今天的揽月坊确实比往日热闹。

  四周已经坐满了人。有穿绸衫的富商,有戴方巾的士子,有腰悬玉佩的公子哥,还有几个穿着官袍的——虽然只是七八品的小官,但也够唬人的。

  有明一朝,是禁止官员狎妓的,但是这种灭人欲的禁令,基本上都会形同虚设。

  包括杀人如麻的老朱,也不会因为这个惩治官员。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片刻后,纱帘微动,青鸢款款走入舱内,脸上却盖着丝巾,看不清容貌。两名低眉顺眼的年长嬷嬷紧随其后,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宦娘(鸨母)迎上去,笑道:“哎哟我的儿,可算来了!快给各位老爷请安!”

  青鸢没有请安。她只是在那方早已备好的琴案前站定。两名嬷嬷立刻上前,迅速整理好她的裙裾,确保不会绊住。

  琴案上,是一张通体乌黑的古琴。

  青鸢坐下,素手放在琴上。

  花魁必配琴声么,我懂。可惜,别的穿越者抄诗斗酒、古筝撩妹,我连《两只老虎》都只会用口哨吹……

  方敬忍不住吐槽。

  青鸢双手移动,琴音响起,似银瓶乍破。

  席间举子们屏息凝神,唯赵拓击节大赞:“好一曲《潇湘水云》!青鸢姑娘的‘吟猱’技法,已有宗师风范!”

  这又吟又挠的……正经吗?

  一曲罢,宦娘再次上台,先用一把小折扇遮住青鸢的脸,然后青鸢伸手取下了丝巾。

  老鸨扬声宣布:“诸位!青鸢姑娘今日出阁,按咱们揽月舫的规矩,先举行却扇礼!”

  却扇礼?

  方敬一愣。

  方晟一直关注儿子,见他不解,低下头解释道:“却扇,就是揭开扇面。这些烟花之地,非要附庸风雅,搞些名堂。清倌人出阁前,脸上都蒙着扇子,不让客人看见真容。却扇礼就是把扇子拿下来,让大家看看长什么样。”

  方敬点头:“爹,您很懂啊!”

  方晟尬笑:“略懂、略懂。”

  他看了一眼台上那个蒙着团扇的青鸢姑娘,又看了一眼台下那些跃跃欲试的公子哥们,心里毫无波澜。

  拍卖而已,没什么好看的。

  他正准备找个角落坐下,忽然听见方晟凑过来,低声道:“敬儿,你要不要试试?”

  方敬一愣:“试什么?”

  方晟朝台上努努嘴:“那个青鸢姑娘,看着不错。你要是喜欢,爹给你出钱。”

  方敬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爹,您说什么呢?”

  方晟一脸认真:“爹带了钱,不少呢。你要是喜欢,咱就拍下来。你一个人在金陵,身边也没个贴心的人,这姑娘看着挺水灵的,带回去伺候你也好。”

  方敬哭笑不得:“爹,这是青楼,不是人市!您拍下来,她今晚是我的,明天呢?我还能带她走不成?”

  方晟眨眨眼:“怎么不能?赎身啊。爹有钱。”

  方敬:“……”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爹,儿子不需要。”

  “怎么不需要?你都二十了,身边连个暖床的都没有。在济南的时候,你整天读书,没工夫想这些。现在来金陵了,也该开开窍了——”

  方敬压低声音:“爹,您别闹了。儿子对这事没兴趣。”

  方晟叹了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行,你自己拿主意。不过要是待会儿看上了,就跟爹说。爹给你兜着。”

  方敬点点头。

  父子俩正说着,台上已经热闹起来。

  老鸨扬声宣布:“却扇礼起价——一百两!”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方敬听着周围的议论,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

  一百两银子,按照明朝的购买力,大概相当于后世的……两三万?

  万恶的封建社会。

  “一百二十两!”

  有人举牌了。

  方敬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个穿绸衫的中年胖子,满脸横肉,一看就是个富商。

  “一百五十两!”

  又一个声音响起。

  这回是个年轻公子,穿着月白直裰,腰悬玉佩,看着像是官宦子弟。

  “二百两!”

  那中年胖子咬咬牙,又加了价。

  年轻公子不屑地笑了笑,慢悠悠地举牌:“三百两。”

  胖子脸色变了变,终于没再开口。

  老鸨笑得合不拢嘴:“这位公子出三百两!还有没有加价的?”

  台下安静了片刻。

  眼看那年轻公子就要得手,忽然一个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五百两。”

  全场哗然。

  众人齐刷刷扭头看去,只见角落里坐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穿着锦袍,面容俊秀。

  李增枝。

  曹国公李景隆的弟弟。

第七章 青鸢

  那年轻公子的脸色变了变,显然认出了李增枝的身份。他张了张嘴,终于没敢再加价,悻悻地坐下了。

  宦娘喜出望外:“李公子出五百两!还有没有加价的?”

  台下无人应声。

  李增枝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就要往台上走。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五百五十两!”

  李增枝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猛地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是北方士子那桌。

  赵拓举着牌子。

  明初,经过胡惟庸、蓝玉一系列案子,勋贵还真不敢仗势欺人,刚才那人是因为是金陵本地人,不好真的得罪李增枝,但是赵拓就不一样了,他怕你个卵?

  方晟大喜:“贤侄大气!没有丢我们北人的面子,钱不够你叔叔这有!”

  李增枝的钱其实并不多,今晚只是过来装逼的,而且,这青鸢,他垂涎已经很久……

  他开口嘲讽道:“北方士子不在家读书,跑来秦淮河争清倌人?怎么,落榜了,来这儿找补?”

  这话说得刻薄,赵拓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身后的几个北方士子也站了起来,怒目而视。

  “你说什么?”

  “再说一遍试试?”

  李增枝身边的几个人也纷纷起身,双方剑拔弩张。

  宦娘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各位贵客息怒,息怒!别伤了和气!”

  李增枝摆摆手,示意自己的人别动。他上下打量着赵拓,笑容愈发玩味:“怎么,我说错了?你们北方人读书不行,争风吃醋倒是一把好手。可惜啊,这儿是金陵,不是你们北边那穷乡僻壤。五百五十两?你一个读书人能拿出这么多钱?你爹能让你花那么多钱?”

  赵拓脸色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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