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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草包探花 第221节

  “不可!”阮荐脱口而出,“此举太过凶险!一旦败露,便是授明国以柄,他们大军顷刻即至!我安南顷刻便有覆巢之危!”

  “败露?为什么要败露?谁说要在明国境内动手?”

  黎澄缓缓道:“明国使团入我安南境内,总要经过谅山、鸡陵关等地吧?那些地方,山高林密,道路崎岖,盗匪出没……偶尔有一股不开眼的‘山贼’,劫杀了明国使团,连那陈天平也一并遇害……明国皇帝,难道还能为了一个已死的落魄王孙,真的兴师动众,深入我安南险地,剿灭那根本找不到的‘山贼’吗?”

  “就算明国皇帝震怒,也无非再多派使臣斥责,再多要些赔偿。只要陈天平死了,陈氏正统最后的希望就灭了。时间一久,谁还记得他?我主的王位,才能真正坐稳。届时,我们再上表请罪,多献金银珍宝、美女大象,姿态做足,明国皇帝有了台阶,未必不会顺水推舟,承认现实。”

  阮荐冷汗涔涔:“可是……明国使团有兵马护送,领队的张辅也是名将之后,恐怕不易得手。万一……万一失手,被拿住活口……”

  “所以,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得干净利落,鸡犬不留!”黎澄眼中凶光毕露,“届时,死无对证,便是明国皇帝有所怀疑,又能如何?难道他仅凭怀疑,就敢倾国来攻吗?他北边还有蒙古人呢!”

  “阮先生,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陈天平不死,我主之心不安,我安南国永无宁日。难道你想看到,有朝一日,那陈天平在明国扶持下打回来,你我都沦为阶下囚,家族覆灭吗?”

  这句话,击中了阮荐内心最深的恐惧。他追随黎季犛,已无退路。陈天平若复位,必然清算。

  阮荐脸色苍白,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哑声道:“一切……但凭安排。只是……务必万分小心,绝不能牵连到我使团,不能给明国留下任何口实。”

  “放心。大明有他们的锦衣卫,有他们的规矩。我们安南,也有我们的丛林,我们的法则。”

第二百五十七章 了不得的癖好

  三月的金陵,春风拂面,秦淮河两岸的柳絮飞扬。

  龙江码头今天格外热闹。站着不少送行的官员。六部九卿的,都察院的,五军都督府的,能来的都来了。不是给方敬面子,是给朱棣面子。

  方敬站在跳板旁边,一身正使的官服,腰系玉带,头戴乌纱,看着倒也人模狗样。他旁边站着张辅,一身山文甲,腰佩长刀,英气逼人。

  陈天平站在他们身后,脸色却不太好。不是病了,是紧张的。

  在金陵住了大半年,今天终于要走了。回去夺王位,这可是大事,临行前不由自主患得患失起来,万一夺不回来呢?

  水清澄站在陈天平身后半步,头上戴着一顶帷帽,纱帘垂下来,遮住了脸。

  就在这时,码头那边传来一阵骚动。人群自动分开,一顶杏黄色的轿子落在跳板前面。

  轿帘掀开,一个白白胖胖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朱高炽。

  方敬迎上去。

  “臣方敬,参见皇子殿下。”

  其他众人纷纷行礼。

  朱高炽依然只是皇子,朱棣似乎忘了立储的事情。

  朱高炽摆摆手,气喘吁吁地说:“方侍郎不必多礼,侍郎此去安南,身负皇命,远涉万里,乃是为我大明宣威海外,为藩属定乱扶危。陛下以侍郎为使,正是看重侍郎忠勤体国、机变通达。

  此行非同小可,安南之事,关乎朝廷体面,亦关乎南疆安宁。侍郎务须谨慎行事,善保自身,善抚远人,务使陈氏复位、黎贼伏辜,以彰天朝威德。高炽在此,预祝侍郎一帆风顺,早奏凯歌。”

  他从随同的郑和(新年伊始,改元永乐,朱棣想起了兢兢业业的马和,给他赐姓郑)手里接过一杯酒,双手捧着,递给方敬,“方侍郎,此去安南,路途遥远,珍重。”

  方敬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客套了几句。

  官面上的话说完了,朱高炽继续道:“姨父,这次我过来也是奉了父皇的旨意,父皇隐隐觉得不会那么顺利,希望姨父一路小心。礼部那边的事情,父皇已经知道了。他说你做的很好。”

  方敬点头:“你减肥了么?”

  朱高炽苦笑,这几年,每次碰到姨父,姨父都会开口问自己减肥的事情。

  “姨父放心,高炽每日都在坚持,虽然见效不大,但是最起码也没再胖下去。”

  为了避免方敬继续加派任务,朱高炽赶忙又走到张辅面前,也递了一杯酒。张辅单膝跪地,双手接过,一饮而尽。

  “张都督,保重。”

  “末将定不负陛下所托,不负殿下厚望。”

  朱高炽点了点头,又走到陈天平面前,客气地说了几句场面话。陈天平受宠若惊,差点跪下。

  船队一共三艘。

  最大的那艘是正使座船,长十余丈,宽两丈余,上下三层,甲板上能跑马,桅杆上挂着“钦命正使”的大旗。

  另外两艘小一些,一艘载着张辅的副将和三百京营精锐,一艘装着粮草、军械和使团的行李。

  方敬、陈天平、水清澄、张辅,还有几个随行的文官武将,都挤在第一艘船上。

  郑和看着这大船,眼睛都发亮。

  方敬也看见了郑和的眼神,心道:坏了,不会因为我的出现,提前觉醒了三保的癖好了吧?

  这是玩笑话,不过,因为方敬觉醒了不得的癖好的确实有一个。

  船只扬帆起航,陈天平凑过来套近乎。

  “方侍郎,这船……可真大啊。”

  “是啊,真大啊。”方敬没看陈天平,只是看着他身后的水清澄,“王孙殿下和夫人辛苦了。此去安南,路途遥远,船上条件简陋,委屈二位了。”

  “嗳,侍郎说哪里话,天平能复国,已是感激不尽,当初逃亡的时候,可比现在辛苦多了。”

  方敬微微一笑:“殿下,这一路少说也要走两三个月。咱们得好好规划一下。”

  陈天平连忙点头:“方侍郎请讲。”

  “咱们从金陵出发,逆长江而上,到九江。然后转赣江,逆流南下,到赣州。从赣州弃舟登岸,翻越大庾岭,到广东南雄。然后换船,顺流而下,到广州。从广州再换船,逆西江而上,到广西南宁。从南宁走陆路,经太平府、凭祥州,出关进入安南。”

  陈天平感慨道:“下邦偏僻,离中原繁华,确实太远啦!”

  “没关系,殿下复位后,隔几年可以来金陵来一趟嘛!”

  “有机会一定来。”陈天平讪笑。

  方敬也不再跟陈天平多话,转头对水清澄说道:“夫人,甲板上风大,春寒料峭,不如到舱内休息?”

  这倒是很正常的一句话,方敬也没别的心思,但是水清澄的脸却微微一红。

  啧,该说不说,这越南胖熊,倒是好福气。

  陈天平注意到了方敬的目光。

  自己的妻子,被人关心,还被打量,虽然不是色眯眯的看,但是毕竟也是看。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跳反而快了起来。

  陈天平见方敬谈性不佳,于是道:“清澄,咱们进去吧。”

  水清澄没有看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往舱室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走到最里面那间舱室门口。

  舱室布置得很精致。地上铺着毡毯,桌上摆着茶具和一碟点心。靠窗是一张小书案,案上放着一盏油灯。靠墙是一张床,床上铺着锦褥,叠着绸被。

  水清澄皱眉:跟这个男人同床共枕?

  她感到一阵恶心。

  “你睡地上还是我睡地上?”

  陈天平一阵恼火,但是随机按捺不快,毕竟这女人还要用上:“我睡甲板上吧,船上不比岸上,有寒气,你是姑娘家,别冻着。”

  水清澄对他的关心充耳不闻,在床边坐下,摘下帷帽,放在一旁。

  “清澄,你……你还怪我吗?”

  水清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陈天平叹了口气:“我知道,那天晚上的事,是我不好。我不该……不该让你去……”

  “你是不该。”水清澄打断他,“但你已经做了。”

  陈天平低下头:“我……我是没办法。你知道的,复国的事,关系到陈氏的存亡。我……”

  “又是复国。陈天平,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复了国,你还是你。你还是那个遇到事情只会把女人推出去的男人。这样的国王,安南百姓会服你吗?”

  陈天平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清澄。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可我真的没办法了。黎季犛在安南经营了这么多年,手里有兵有将,有钱有粮。我拿什么跟他斗?大明是我唯一的指望,方敬是大明派来的正使,他要是肯帮我,我才有希望。而且我……你也知道,我没有子嗣,到时候膝下无子,很容易就被架空,或者篡位……”

  水清澄还是没回头。

  “清澄,我不是让你去……去做什么下贱的事。我就是……就是想让你跟方侍郎多走动走动,说说话,让他对安南的事更上心一些。清澄,方侍郎年纪轻轻,一表人才,不是我说,你俩站在一起,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水清澄气极反笑:一个男人,说自己的老婆跟另一个男人般配?

  “清澄,求你帮帮我,帮帮陈家。只要你肯帮我这一次,我什么都答应你。”

  水清澄冷冷地说:“什么都答应?”

  陈天平连忙点头:“什么都答应!”

  水清澄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让我离开你,我不想一辈子在你身边,扮演着王妃。”

  陈天平毫不犹豫道:“如果你有了子嗣,一旦生产,哪怕是女孩,我都对外宣称你难产去世,放你自由。”

  水清澄又看了一眼这个男人。

  当初她十五岁出嫁的时候,未尝不幻想过自己未来的夫婿,哪怕新婚之夜,陈天平对自己置若罔闻,也心存幻想,直到后来……

  “我考虑考虑。”

  陈天平的眼睛猛地亮了,但他不敢露出喜色,只是点了点头:“好。你考虑。我不催你。”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下棋

  “别走,文弼,再下一把吧!”

  张辅站在棋盘前,脸上的表情像是便秘了三天。他看了看方敬,又看了看桌上那张画满了格子和箭头的纸,叹了口气。

  “叔父,从象棋到围棋,到您自创的五子棋,再到现在的飞行棋,您是一把没赢过啊。”

  “顺便问一句,为什么这棋叫飞行棋啊?”

  方敬的脸臭臭的。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飞行棋棋盘。这是他昨天晚上花了两个时辰,用炭笔在一张宣纸上画出来的。方格、箭头、圆圈,看着倒也像那么回事。

  就是有点丑。

  “我运气太差了。你怎么每次都掷到六点?你是不是作弊了?”

  张辅哭笑不得:“叔父,骰子是您亲手做的,您跟我说怎么作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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