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草包探花 第198节
方晟忍不住悄悄抬起头,压低声音对方敬说:“敬儿,三保刚才念的是什么?我是不是听错了?”
方敬正要回答,旁边一个太监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方晟身旁,面无表情地提醒道:“谭国公,朝堂之上,请勿私语。”
方晟赶紧闭嘴。
谭……国公?
马和还在继续:
“李景隆,封左柱国、太子太师、曹国公,增禄一千石,子孙世袭。”
“茹瑺,……封忠诚伯,授奉天翊运守正文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太子少保、兼兵部尚书,食禄一千石。”
接下来是侯爵。十几个在靖难之役中立了功的将领依次出列,授爵、谢恩。然后是伯爵,又是一串名字。
再然后是文官,六部尚书、侍郎、都御史、通政使,一个个出列,领新职,谢恩。
马和念了好一阵子。
一直没有方敬名字。
不只是他,北平系的几个将领也开始注意到了。朱能偷偷用胳膊肘捅了捅张玉,张玉微微摇头,示意他别出声。
连李景隆都察觉到了不对,他回过头,朝方敬这边看了一眼,意思是:你怎么还没被叫到?
方敬没看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当然,除了方敬,还有道衍没被叫到,但是人家的原因是道衍坚定拒绝了。
作为靖难功臣文臣第一,如果他愿意的话,肯定也是国公,但是最后只是被封为了僧录司左善世。
终于,太监念到了六部的安排。
“吏部尚书,蹇义。”
“户部尚书,夏原吉。”
“礼部尚书李至刚”
“兵部尚书,茹瑺。”
“刑部尚书,郑赐。”
“工部尚书,宋礼。”
马和换了一口气,继续念道:
“礼部左侍郎——方敬。”
方敬愣了一下。礼部左侍郎?
……
散朝了。
方敬正琢磨着左侍郎的事情,身后传来声音
“敬儿!”
方敬回头,看见老爹方晟从奉天殿里大步走出来。方晟走得很快,脸上的表情依然茫然。
“爹?咱回家吧!”
“你先走,我要去见陛下!”
“啊?”轮到方敬懵了。
方敬还没反应过来,方晟已经转身就离开了。
“爹,您等会儿,您找陛下干什么啊?先跟我商量商量啊?”
……
文华殿,西暖阁。
朱棣已经换下了沉重的朝服,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连日的典礼、议事、封赏,看似风光,实则耗神费力。马和悄无声息地伺候在一旁。
殿内还有一人,垂手恭立。
“纪纲。”朱棣闭着眼开口。
“臣在。”
“你在金陵,暗查奸佞,稳定局面,也辛苦了。你的功劳,不能摆在明面上,但是朕记着。朕会给你下一道中旨,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子,好好干!”
锦衣卫指挥使!
纪纲心中狂喜,刚要谢恩,突然脑子电转。
方孝孺的事,他是知道的。昨天忽然被赦免了,流放辽东,永不叙用。
纪纲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以为是朱棣登基之后要大赦天下,做做样子。
但今天方敬在封赏名单里只落了个礼部左侍郎,而他的老爹方晟,居然封了谭国公。
这两件事连在一起,不简单了。
方敬用自己的功劳换了方孝孺的命,所以他自己什么都没捞着。但朱棣又不能不赏方家,所以把他老爹抬上了国公。
这才是高手!
他心中对方敬的佩服,瞬间达到了顶点,甚至生出一丝寒意,此人年纪轻轻,谋划竟如此深远可怕!
我也要学!
机会就在眼前!
“陛下,臣……臣斗胆,有一事相求。”
“哦?说。”朱棣有些意外,刚刚给了实权,这就提要求了?
“臣有一同窗,名高贤宁,山东人,颇有才学,只是……只是性子有些迂直。”
纪纲斟酌着词句,其实他跟这高贤宁不过是同年秀才,并无深交,但此刻必须显得情深义重。
“听闻其在山东,曾……曾撰文议论过削藩之事,言辞或有偏激。如今朝廷已定,臣恐其被牵连。此人实乃一书呆子,并无危害。臣愿舍此官职,恳请陛下开恩,饶其性命,准其回乡读书,永不叙用即可。”
纪纲把自己都感动了!
看看,像不像一个顾念同窗之谊、勇于担责的义士!
至于高贤宁到底写了啥、会不会真有危险,其实纪纲并不十分清楚,但他赌朱棣不会在意一个无足轻重的书生,而会更看重他纪纲此刻表现出来的情义。
果然,朱棣闻言,非但不恼,眼中反而露出一丝欣赏。刚刚重赏了方敬的“舍己为族人”,这边纪纲就来了个“舍身保同窗”?
虽然层次和动机可能不同,但这份表现,正是君王乐见的。
一个有能力又讲情义的鹰犬,用起来更放心。
“高贤宁……朕有印象,一篇酸文罢了。”朱棣摆摆手,爽快道,“既然你为他求情,罢了。着山东有司,放其归家,不得为难。至于永不叙用……看他日后表现吧。若真能静思己过,闭门读书,将来或可有一线生机。”
“臣代同窗高贤宁,谢陛下天恩!陛下仁德!”纪纲激动叩首,心中大定。
这步棋走对了!
既在皇帝面前刷了“重情义”的好感,说不定还能在士林中赚点名声。
他心中再次感慨方探花深不可测。
就在这时,殿外当值太监轻声禀报:“陛下,谭国公方晟,在外求见,说……说有要事面君。”
朱棣和纪纲同时一愣。
方晟?他不在家好好消化国公的惊喜,跑这儿来干嘛?还是散朝后直接来的?这老方……
朱棣觉得有趣,笑道:“宣他进来。”
纪纲连忙道:“陛下既有要事,臣先告退……”
“不必,方公是实在人,没什么需要避讳的。你就在这儿听听。”
片刻,方晟低着头,迈着有些僵硬的步子走了进来。
“臣方晟,叩见……”
“行了行了,方公不必多礼。”
朱棣笑着打断,他对方晟印象极佳,指了指旁边的绣墩,“坐。散朝不回家,跑朕这儿来,有何要事啊?”
方晟没敢坐,依旧站着:“陛、陛下……臣,臣是来谢恩的!天大的恩典,臣……臣心里不踏实!”
“不踏实?朕赏你的国公,有什么不踏实的?”
“就是……就是太大了!陛下,臣这点微末功劳,这国公……臣受之有愧啊!”
他偷眼看了看朱棣脸色,见皇帝只是含笑听着,并无不悦,胆子大了些,继续道:“臣琢磨着,陛下是不是……是不是念在敬儿那孩子,跟着陛下出生入死,这国公……臣请陛下收回去,给敬儿吧!臣……臣就想实实在在当个官,过过瘾,就成!”
朱棣听得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纪纲也陪着笑,心中却飞速转动:这真是方晟自己的意思?还是……方敬在后头指点?
朱棣笑够了,对方晟道:“方公啊方公,你让朕说你什么好?国公之位,国之重器,岂是儿戏,说换就换,说让就让的?朕赏你,自然是觉得你当得起!至于敬之……”
“你就一个儿子,这国公,还能跑了不成?至于你想当官办事……”
朱棣摸着下巴,似乎觉得这事儿很有趣,想了想,忽然戏谑道:“你都是国公了,超品勋爵,朕给你个什么官合适?总不能让你去六部当个郎中、员外郎吧?那成何体统……嗯,有了!”
他眼睛一亮,看向纪纲,又看看方晟,笑道:“你不是想办事吗?锦衣卫最近正缺个掌总事的人。纪纲资历尚浅,朕让他署理,总有些人不服。不如……你就来挂个名,兼任个锦衣卫都指挥使!让纪纲领镇抚使,做你的副手,实际办事。如何?哈哈,朕这也是荒唐,让堂堂谭国公去干这!”
方晟眼睛瞬间亮了!
“臣愿意!臣谢陛下!”方晟喜形于色。
纪纲:“……”
他心头一抽,差点背过气去。
我的指挥使还没焐热!
怎么转眼就成了副手?
他瞬间再次确信,这绝对是方敬的谋划!
让他爹占住锦衣卫最高名分,让方家势力渗透进这个要害部门。
方探花,你厉害!
纪纲心里五味杂陈,有心疼,有警惕,居然还有一点点佩服。他只能挤出一丝笑容,对着方晟躬身:“下官……见过指挥使。日后还请国公爷多多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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