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草包探花 第186节
李岐阳将门虎子,后继有人啊!
更让朱棣高兴的是,帐外亲兵来报:“殿下,方先生回来了!”
朱棣眼中精光一闪:“快请!”
帐帘掀开,面带笑容的方敬走了进来。
“殿下,臣回来了。”
酒宴继续,待到夜深人散,朱棣只留下了方敬、以及……恰好最后离开的李景隆。
帐中灯火通明,只剩下四人。
朱棣看向方敬,方敬会意,对李景隆拱手笑道:“九江兄,山东一别,没想到在此相见。”
李景隆忙道:“敬之受苦了。梅殷那厮……没为难你吧?”
他很自然把自己带入燕王这边来。
“九江,现在长话短说,以后再叙旧,我只想说,殿下渡江在即,但是金陵城高池深,强攻不智。确需城内忠义之士,鼎力相助。”
李景隆若有所思:“可是……景隆之前为了配合殿下,失去了陛下信任,到时我可能没有机会……”
“放心吧,到时我们给你造势。”
李景隆再不犹豫,离席拜倒:“臣李景隆,愿为殿下前驱!若有机会,届时臣必亲至,为殿下打开城门,恭迎王师!”
“好!”朱棣起身,亲手扶起他,“九江,他日功成,孤必不负你!”
送走李景隆,帐中只剩朱棣、方敬两人。
江风穿过帐隙,带来黎明的寒意。
“都安排妥了?”朱棣问。
“梅殷默许。”方敬简洁回答。
“船只兵卒,早已齐备。”朱棣喃喃道。
他走到帐口,掀开帘子,望向南方。长江对岸,金陵城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
“传令全军。休整一日,明晚子时……”
“渡江!”
第二百一十六章 王不见王
建文二年十一月初三,夜。
燕军江北大营,中军帐。
“姐夫,我想先行一步,去金陵。”方敬收拾着几件简单行装,来到朱棣大营,直截了当说道。
朱棣从舆图上抬起头,瞪他一眼:“你又来?敬之,你这冒险还上瘾了是不是?梅殷的水寨刚出来,金陵龙潭虎穴又想闯?不行!”
“姐夫,我这次过去,非为冒险,是为解决一个您必须面对、却又无人能替您开口的难题。”
“什么难题?”朱棣皱眉。
“等大军渡过长江,踏破金陵城,”方敬缓缓道,“您,该如何面对陛下?”
朱棣一怔,仗打到这个份上,流过那么多血,死了那么多人,他不是傻子,难道过去真的就只宰了黄子澄、齐泰那几个王八蛋,然后一切回到原点?
“所以,姐夫,王不见王。自古天无二日,民无二主。”
朱棣明白方敬的意思。他朱允炆,最好,永远都不要再见面了。
“你想怎么做?”
“我不知道。”方敬坦然回答,“局势瞬息万变,我无法预知金陵城破时具体是何光景。但我必须在那里。或许,是为了引导事情向一个对大明、对所有人都更体面、更少流血的方向发展;又或许,只是为了让陛下,有一个相对安稳的归宿。”
“至少,不能让陛下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里,也不能让陛下做出不理智的举动。有些事,姐夫您不宜做,不能做。但需要有人去做,去担。”
方敬突然郑重:“殿下,臣,愿为殿下行此‘晦暗’之事。”
朱棣看着方敬:“还要呢?”
方敬嘻嘻一笑:“瞒不过你啊,姐夫。还要,我想替十二哥,替我自己报仇。”
还有,满足一下我自己的好奇心,建文帝生死之谜到底是咋回事?当然,这话不能说。
“你怎么过去?现在水师还没……”
“殿下忘了,我还不是钦犯呢,我是大名鼎鼎的草包探花呢。”
“你还没说你怎么过去。”
方敬微微一笑:“历阳县。”
“好。你有什么要求?”
“二十人,要求殿下亲信中的亲信。死士中的死士。”
“好!还是那句话,一切以你自身安危为要!事若不可为,立刻抽身!我要你活着回来!明白吗?”
“臣,遵命。”方敬躬身,郑重一礼,随即拿起那个小包裹,转身走向帐外。
朱棣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又转头看向舆图上近在咫尺的金陵城,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王不见王。
那就……不见吧。
……
金陵城安静得反常。
魏国公府,后院的演武场。
徐辉祖一身山文甲,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一杆丈二长枪。
枪是他的父亲,大明军神中山王徐达留下的。
枪杆已经被手掌摩挲得圆润,枪尖并不十分锋利,到徐达这个地位,是不怎么需要亲自上阵肉搏的。
他擦得很仔细,从枪攥到枪缨,一寸一寸,不疾不徐。
徐增寿披着睡衣,睡眼惺忪地走过来,看到兄长这副打扮,愣了愣:“大哥,这大半夜的……你这是要出征?”
徐辉祖没抬头,继续擦着枪尖:“醒了?”
“本来睡了,徐坤突然告诉我,说您找我。”徐增寿打了个哈欠。“大哥,你……这是要去哪儿?”
“哪儿也不去。”徐辉祖终于擦完了,将长枪立在身旁,转身看着弟弟,“你今天联系陈瑄了?”
徐增寿心里咯噔一下,睡意全无,脸上却还强作镇定:“陈总兵?他镇守长江下游,我久在京中,能有什么消息……”
“在我面前,还装什么傻?”徐辉祖打断他,“你没给大姐夫……通报信息?”
徐增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叹口气:“大哥你知道啊?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从你第一次往北平送信开始。”徐辉祖淡淡道。
徐增寿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他本以为自己做得很隐秘,没想到大哥全都知道。
“那……大哥你为何不拦我?”
“我本来准备把你绑了,送到陛下面前去。”徐辉祖的声音依然平静,“谋逆大罪,按律当诛。徐家满门,都要给你陪葬。”
徐增寿后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知道大哥说得出来,就做得出来。这位兄长,从小到大,说一不二。
“但是……”徐辉祖顿了顿,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小妹找到了我。”
“妙锦?”徐增寿一怔。
“嗯。她说,大厦将倾,独木难支。徐家未来会有百年基业,不能没有一点点准备。她说,大哥,你是徐家的顶梁柱,你要为祖宗着想,也要为子孙后代,要为这一大家子人着想。”
“她还说,”徐辉祖看向弟弟,眼神复杂,“三哥做的,未必是错。这朝廷……这陛下……未必值得徐家满门陪葬。”
演武场里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徐增寿才低声问:“那……大哥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你还要为陛下尽忠吗?”
“不然呢?”徐辉祖反问,“我是魏国公,是陛下亲封的左军都督,受皇恩,食君禄。国难当头,不为君尽忠,难道要学那些蝇营狗苟之辈,做那反复无常的小人?”
“大哥,陛下……他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你。”
徐辉祖身体一僵。
“今年春天,齐眉山。”徐增寿盯着兄长的眼睛,“你带着咱们徐家旧部,跟燕王主力正面硬碰硬,赢了。杀了李斌,打得燕军后撤三十里。那时候,全军士气大振,都说徐帅一出,燕逆可平。”
徐辉祖的嘴唇抿紧了。那是他这几年来,打得最痛快的一仗。
“可后来呢?”徐增寿讥诮道,“捷报送到金陵,陛下说什么?‘魏国公果然善战’。然后就一道诏书,八百里加急,把你从胜势正旺的前线调回来,美其名曰‘拱卫京师’。实际呢?是黄子澄、齐泰那帮人在陛下面前嚼舌根,说你和燕王是姻亲,说你这仗赢得太容易,怕是……”
“够了!”徐辉祖低喝一声,手中长枪重重顿在地上。
徐增寿说的他何尝不知道?他带着胜仗的喜悦和乘胜追击的计划回到金陵,等待他的不是封赏,不是信任,而是一道调令。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打出来的大好局面,因为继任者的无能而葬送,灵璧一战,南军精锐尽丧,淮北门户洞开。
“大哥,陛下听信谗言,自毁长城,这不是你的错。这朝廷,从根子上就……”
“不要再说了!”
他知道弟弟说的是实话,可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忠君,报国,徐家的门风,父亲徐达一生的坚持……这些东西,比性命还重。
“我的选择,我自己担着。徐家的门风,不能在我这里断了。陛下如何待我,是君恩。我如何待陛下,是臣节。两不相干。”
他深吸一口气:“至于你……你的选择,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从今往后,你是你,我是我。徐家……总要留条根。”
“大哥……”
“走吧。”徐辉祖挥了挥手,“趁我现在……还没改主意。”
徐增寿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一揖,转身快步离开。
他知道,大哥的心意已决。谁也劝不动了。
脚步声远去。
演武场里,又只剩下徐辉祖一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选。
所以他选择最笨的办法,穿上这身甲胄,拿起这杆枪,站在这里,等。
徐辉祖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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