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草包探花 第154节
“哈哈哈哈,看看孤这大孙子,妙云,你看看!瞻基多机灵啊!”
朱瞻基被朱棣的大嗓门吓了一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朱棣这才手忙脚乱,恋恋不舍的把孩子还给了张妍。
看到徐妙云责怪的目光,朱棣有点讪讪的,只好转移话题:“敬之呢?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方敬推门进来。
“大姐,姐夫。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厨房那边新出了一炉烤鸭,我说我来端吧,顺便——”
“顺便偷吃?”徐妙云似笑非笑。
“大姐,我是帮忙尝尝咸淡。”
“你跟你姐夫倒是一个德行。坐下吧。给你留了位置。”
方敬在朱高炽旁边坐下,朱高炽默默往旁边挪了半寸给他腾出更大空间。
酒过三巡,虽说开席前几个人都信誓旦旦的说,今天只说家人感情,不谈烦心事,但是几个大男人坐一起,怎么忍得住?
朱棣喝的稍微有点高,忍不住感慨:“我不想当叛王。我就想守好北平,让鞑子不敢来。父皇在的时候我是这么做的,父皇不在了我还是想这么做。我不动金陵,金陵也别动我。”
“可金陵不让。”
“他们削藩。削了老五,逼死了十二,削了十三,圈了老七。下一个就是我了。”
“他们召我儿入京,想拿你们当人质。若不是敬之冒死把你们带回来,你们现在还在金陵被扣着。你们仨,敬你们姨父一杯!他如果置身事外,不为你们十二叔说话,现在前途无量,如果不帮你们仨跑回来,他也在你们舅舅家的庇护下衣食无忧,这是大义!我常跟你们讲,做人就是要这样!”
朱高炽三个人一起起身,端起酒杯郑重说道:“多谢姨父救命之恩!”
方敬也端起酒杯,微微欠了欠身,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朱棣也喝干酒,还是忍不住说起了正事。
作为统帅,朱棣不是那种唯我独尊型的,他会综合考虑各方面的因素,最后再做决定,自家这个妹夫今天也在,刚好了。
“敬之,打完怀来,下一步你怎么看?”
方敬还没来得及开口,朱高煦抢先了。
“父王,这还用问他?当然是趁热打铁!耿炳文已经到了真定,号称三十万,实际也就十几万。他刚到真定,粮草没囤足,城防没加固,趁他立足未稳,给我五千兵马,我先去踹他前阵!”
朱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方敬。
方敬想了想,放下筷子。
“打肯定是打。耿炳文刚到真定,立足未稳,现在不打,等他站稳了打起来更费劲。”
朱高煦得意地哼了一声。
“但是,姐夫,打完了呢?”
“打完了真定,还有河间,还有莫州,还有济南。姐夫你自然可以一路打下去,打一座,赢一座,再打下一座。但咱们有多少兵?打完怀来,加上降卒,也就两万出头。以两万打十三万,打赢了是奇迹;再打十万,打赢了是更大的奇迹;再往后呢?每一仗都是奇迹,每一仗都不能输一次。”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仗每打一场都有它的战略价值。吃掉耿炳文这十三万,朝廷的第一波北伐就打折了;再吃掉徐凯的十万,朝廷在河北就再无重兵可用。从这个角度说,高煦说得对,趁他立足未稳,先给他一家伙。”
朱高煦又哼了一声,这一声更得意了。朱棣没有理他,他看得出方敬的话还没说完。
“但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们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可说实话,清君侧这三个字,出了北平城,有几个人信?老百姓不读檄文。他们只知道燕王造反了,打过来了,要抢皇位了。打一座城容易,让一座城的百姓认你,难。”
朱棣若有所思。“那你说怎么办?”
方敬想了想,说道:“第一,舆论。”
“舆论?”
“就是让老百姓知道真相。咱们不是叛贼,燕王再不反,下一个就是自己。这不是造反,这是被逼到绝路上的反抗。”
朱高炽在旁补充了一句:“父王,姨父之前在大同,就是用唱戏和说书让全城百姓都知道了他审驸马的案子。”
朱棣看向方敬:“你和道衍大师说过这个。檄文是给读书人看的,老百姓不识字,不理檄文,所以你要编成戏文、小曲、童谣,让他们在茶馆里田埂上都能听到?”
“不但要让他们听到,还要让他们记住。故事不用复杂,就三件事:第一,太祖嫡子,被奸臣逼反;第二,爱兵如子,从不滥杀;第三,每下一城,秋毫无犯。百姓听了,未必就立刻拥护殿下,但至少不会把殿下当成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还要让南方的人也知道。建文的朝廷在金陵,南直隶是他们的根基。如果南直隶的百姓也开始同情殿下,建文的根基就动摇了。”
朱棣沉吟片刻:“怎么传到南方去?”
“戏班子、说书先生,跟着军队一路南下。每打下一座城,先搭台唱戏。不唱别的,就唱殿下的故事。戏班子是可以流动的,他们会帮我们把话带到下一座城、下一个省。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但只要做下去——仗还没打,人心先赢了一半。”
第一百八十一章 方敬可抵十万大军(4K)
朱允炆很不喜欢锦衣卫,自即位以来,他就把锦衣卫指挥使宋忠送去了怀来,把锦衣卫佥事解贵送去了北平。
这俩都为国捐躯了,现在锦衣卫甚至没有名义上的一把手。
锦衣卫指挥同知冯延嗣心知肚明,如果想安安稳稳的,最好是在陛下面前少说话,减少存在感。
但是,最近他收到的线报让他很为难,但是职业敏感性让他觉得这些线报不对劲,咬咬牙,冯延嗣还是找到了朱允炆。
正心殿。
“陛下!冯延嗣求见!”
朱允炆皱了皱眉。锦衣卫单独求见,一般不是好事。
“宣!”
冯延嗣快步进殿,行礼后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呈上。
“陛下,臣昨日接到线报。金陵城内街巷小儿,近日竞相传唱一首童谣。臣不敢耽搁,连夜誊录在此。”
太监接过那张纸,放在御案上。朱允炆低头扫了一眼。
“莫逐燕,莫逐燕!
逐燕日高飞。
高飞上帝畿。”
冯延嗣见朱允炆没发作,又从袖子里掏出第二张纸。
“还有一首。是从北边传过来的无名诗,已经在城南几家茶馆的说书先生嘴里传开了,大部分都当定场诗。”
朱允炆接过,纸上写着
“燕来燕去风满楼,
巢倾巢覆各有由。
莫向空梁问旧事,
新雏已占柳梢头。”
朱允炆盯着这四行字,面色沉了,但他还是忍住了。
童谣也好,诗也好,都是虚的,抓不到人,追不到根。他若动怒,反倒显得心虚。
“还有。北直隶各府县近日出现在各处乡间草台和镇子茶馆里的戏班子,演的全是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说是……说是有大户人家,老太爷过世之后,当家的长孙听信外人的话,把家里的叔叔们一个一个赶出去。有一个叔叔被逼得没法子,带着儿子们跟长孙打官司,打到后来就……”
“够了!”
朱允炆的手拍在御案上,冯延嗣跪在地上不敢抬。
他忍了童谣,忍了诗句,因为他知道那些东西抓不住把柄。但这出戏太直白了。直白到他没法装听不懂。
朱允炆内心中不愿意承认自己是那个逼迫叔叔的人,但是锦衣卫把这些事报给自己是什么意思?他们认为这些东西是映射朕的喽?
他登基以来一直在裁抑锦衣卫的权柄,不许他们随意拿人,不许他们私设刑狱,把诏狱的管辖权转给了刑部。
“冯延嗣。”
“臣在。”
“锦衣卫如今是越管越宽了。市井小儿唱几句童谣,草台班子演几出戏,也要报到朕面前来?”
冯延嗣一愣,抬起头:“陛下,这童谣……句句暗指燕逆,旧巢新雏分明是在为乱贼张目。若不及时……”
“及时什么?朕要你去查燕逆的军情,你查了吗?朕要你去盯北边的粮道,你盯了吗?你倒好,跑来跟朕禀报茶馆里的闲话、戏台上的唱词。你是觉得朕很闲吗?”
“还有,削藩是国策,是你一个百户该置喙的事吗?”
冯延嗣跪在地上,不敢再开口。
“下去。锦衣卫的手不要太长了!”
冯延嗣磕了个头,站起身,躬着腰退出谨身殿。
他苦笑了一下,整了整飞鱼服的领口,往宫外走去。
算了算了,我自作多情什么呢?燕逆的事,自有老爷们操心,我跟着瞎勤快什么?
冯延嗣决定以后啥也不管了,直接往家里的方向走去。
巷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四五个孩子蹲成一圈,拍着手正在唱着什么。
冯延嗣站住了。他听清了那几句词。
“风来了,雨来了,
燕子衔泥无处落。
旧主拆了檐下柱,
休怪燕儿另垒窝。”
冯延嗣心中暗想:“这些词,不是燕王那边传来的就怪了!一个两个都无所谓,但是时间长了,流传范围大了……陛下还是太自信了啊!在金陵都有这声势,在北平,不知道燕王把北平经营成啥样了!”
在北平朱棣的大本营,情况确实如冯延嗣所想,却不需要如此暗搓搓的宣传方式。
北平,燕王府偏院的几间厢房,门口挂了块新牌子,上面写着:“宣文司”三个大字。
这是新成立的部门,是方敬提议的,专门负责文化宣传、思想战线工作。
方敬担任宣文司主事。
屋子里摆了三张桌子拼成一张长案,案上堆着纸、笔、砚台,两个书吏正在埋头抄写。
方敬站在长案前,手里拿着一叠稿纸,正在给面前几个人分派工作。
“老刘,你字写得工整,今天的《靖难日报》你来誊。还有,那个‘建文笑话’专栏搞好了吗?”
“使司!别催我了,搞好了搞好了!今天刊登的笑话是:‘这个皇帝太差劲了!一个老汉抱怨。旁边的锦衣卫立刻逮捕。老汉辩解:我说得是鞑子的皇帝,没说是谁!锦衣卫冷笑道:哪个皇帝差劲,你当我们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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