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草包探花 第128节
……
今天是方敬休沐的日子。
他从孝陵卫的营房里出来,换了一身便服。他在诏狱里瘦了不少,脸上的棱角比之前更分明了。
他从马厩里牵出马,翻身上去,沿着神道往外走。
他轻轻夹了一下马腹,马小跑起来。
“小方探花!小方探花!刘百户让我问您,明天值不值夜?”
“不值。后天值。我先回家去了!”
方敬打了招呼,打马而去。
明珮珮听到“小方探花”几个字,下意识回头,只看见一个人骑着马从旁边经过
青色的直裰,腰间系着一条布带,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了个髻。
“那方探花,年方弱冠,但是才气逼人,长得更是剑眉星目……”
风把他的衣袍吹起来,英姿飒爽。
明珮珮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第一百四十九章 传书
北平,燕王府。
朱棣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袁珙给他的一封信。
“吾师。这个方敬,难道算准了孤要起兵?”
道衍坐在他对面,手里捻着一串念珠,面色平静。
“殿下。方探花之前亲自参与削藩,代王就为其手笔,他也是聪明人,通过侄孙算出来,也不算奇怪。”
“您说……有没可能,这个方敬是朝廷派过来试探我的?”
“因为他知道,朝廷靠不住了。他被革职,被贬斥,差点死在诏狱里。他对朝廷还有什么忠心可谈?没有。所以他转头来找殿下。”
道衍微笑摇头:“殿下,您觉得朝廷会派一个刚被革职、差点死在诏狱里的人来试探您吗?方敬现在是什么身份?孝陵卫的一个普通军卒。朝廷派他来试探殿下?他能见到殿下吗?这封信,是寄给袁珙的。袁珙是什么人?在朝廷眼里,他不过是一个算命的方外之人。朝廷连袁珙都懒得盯,更不会想到方敬会通过他来联络殿下。”
朱棣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道衍继续说:“再说了,殿下,如果方敬真是朝廷的人,他应该在信里写什么?他应该写‘殿下不可轻举妄动’‘朝廷对殿下恩宠有加’‘殿下当效忠陛下’之类的话。可他写的什么?他写的是太祖皇帝的遗训。那条遗训,朝廷最不愿意让人看见。”
朱棣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有道理。那方敬这是……”
“《皇明祖训》。太祖皇帝的遗训。殿下,方敬是在提醒您——太祖皇帝给藩王留了一条路。”
“吾师,你是说……方敬在劝孤起兵?”
道衍摇了摇头。
“殿下,方敬没有劝您起兵。他一个字都没有劝。至于殿下怎么理解,那是殿下的事。”
朱棣看着道衍,忽然笑了一下。
“吾师,你跟方敬,倒是有点像。”
道衍挑了挑眉:“哦?和尚哪里像方探花了?”
“你们都不把话说透。说一半,留一半。让孤自己去琢磨。”
道衍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殿下误会了。和尚是出家人,出家人不打诳语。方探花是读书人,读书人喜欢引经据典。我们不一样。”
朱棣笑道:“你们一样。都精得很。”
“殿下,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方探花是三位公子的姨父。”
朱棣愣了一下。
“吾师的意思是……”
道衍微微一笑。
“殿下,三位公子奉旨入京,代父祭祀。到了金陵,人生地不熟,举目无亲。这时候,如果能有一位长辈照应一下,是不是合情合理?”
朱棣的眼睛亮了一下。
“方敬是三位公子的姨父。他去探望三位公子,谁挑得出理?朝廷能说什么?说‘不许亲戚往来’?陛下以仁孝治天下,最重人伦。他要是连亲戚往来都禁止,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道衍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所以殿下,方敬这封信,不光是在提醒殿下。他还在告诉殿下——他在金陵,可以替殿下照看三位公子。”
朱棣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走了好几圈,忽然停下来。
“吾师,你说……方敬这个人,到底图什么?”
道衍想了想。
“图什么?和尚猜,他什么都不图。”
朱棣愣了一下。
“什么都不图?那他为什么……”
“殿下,有些人做事,不是图什么,是因为他觉得该做。”
道衍放下茶杯,看着朱棣。
“殿下,和尚看人看了几十年。方敬这个人,不是那种精于算计的人。他要是精于算计,就不会在朝堂上触怒陛下了。他这个人,说他聪明,他确实聪明。说他傻,他也确实傻。”
朱棣苦笑了一下。
“吾师,你这是在夸他,还是在骂他?”
“和尚是在说,这个人,值得信任。”
朱棣沉默了很久。
他走回书案前,重新坐下。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放下信,抬起头。
“高炽吾儿:见字如面。尔兄弟三人奉旨入京,代父祭祀,为父甚慰。此乃陛下隆恩,尔等当谨守臣节,不可怠慢。”
“金陵乃天子脚下,不比北平。尔等初到,人生地疏,凡事当谨慎小心,不可惹是生非。尤以高煦为要,其性刚烈,易与人争。尔为兄长,当多加约束。”
“尔等姨父方敬,现居金陵。虽遭贬黜,然人品贵重,为父素知之。尔等到后,可前往拜望。一来叙亲戚之情,二来请教为人处世之道。方敬之阅历,于尔等必有裨益。”
“天寒地冻,路上多添衣裳。到了金陵,来信报平安。”
写完后,他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侍卫推门进来。
“殿下。”
“去,快马送到世子手里。务必在世子入京之前追上。”
金陵,孝陵卫。
大通铺里,方敬正在眉飞色舞。
十几个汉子也不睡觉,紧张兮兮地看着方敬。
“这一切正应了那句‘朱李石刘郭,梁唐晋汉周’,十五路烟尘起,五十三年血未收。且看那长安城外,黄巢杀人八百万的煞气还未散尽,汴梁城里又出了个混世魔头!
话说这日黄昏,汴河渡口来了个挑担的汉子。您瞧此人:身高过丈,面如重枣,一双吊睛眼,两道扫帚眉,肩上扁担压得弯如月牙——却是个卖枣的。列位要问,卖枣的有甚稀奇?您且往扁担两头瞧:左边箩筐里是通红锃亮的金丝小枣,右边箩筐里竟是两颗血淋淋的人头!
那渡口驿丞吓得筛糠,正要鸣锣,却见卖枣汉将扁担往地上一顿,青石板上立时陷进三寸深。只听他亮开嗓门,声如铜钟:“俺乃河中府李鸦儿帐下飞虎队正,奉晋王令送这两颗朱温帐前副将首级,要换你家汴州节度使三百坛陈年佳酿!”
列位看官,您道这李鸦儿是谁?正是那独眼龙李克用!
要说这李克用说来何为?且听下回分解!”
方敬一拍床板边缘。结束说书。
“咋在这断了啊?你多更一点啊?”
方敬摇摇头:“不行了,真要睡觉了,明早上还要上班呢。”
“那明晚能说吗?”
方敬想了想:“看情况吧!”
第一百五十章 臣女想找济南方敬
建文元年,正月十八。
朝鲜使团的正使是右政丞金士衡,副使是艺文馆大提学郑矩,终于在正月里赶到了金陵。
朱允炆登基不久,正是想展现“万国来朝”气派的时候,特意交代礼部:接待要隆重,礼仪要周全,让朝鲜使臣看看大明的天威。
于是,正月十八这天,大明门外的广场上,仪仗队从凌晨就开始布置。旗幡招展,鼓乐齐鸣,文武百官穿上了朝服,整整齐齐地列队在两侧。
大明门外的广场上,金士衡率领朝鲜使团,从大明门步入,穿过承天门,来到奉天殿前。
金士衡年过五旬,留着长须,郑矩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国书。
明珮珮不在其中。
她是跟着使团来的,但觐见大明天子这种事,她没有资格参加。此刻她正待在会同馆的客房里,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
“李先生,你说,陛下长什么样?”她问坐在旁边的李茂。
李茂想了想:“我也没见过。但听说陛下年轻,二十出头,长得……应该挺俊的。”
“俊?有探花郎俊吗?”
李茂哭笑不得:“明小姐,你怎么又提那个方敬?”
明珮珮脸一红,把脸埋进胳膊里,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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