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草包探花 第126节
方敬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领口,转身走出房门。
徐妙锦和青鸢站在院子里等着。徐妙锦递过来一个包袱:“换洗的衣裳,还有几本书。孝陵卫那边条件简陋,你将就着住。”
方敬接过包袱,背在身上。
徐妙锦又递过来一个小布袋:“碎银子。打点上下用的。”
“孝陵卫那边冷,夜里多盖一床被子。”
方敬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阿福一扬鞭,马车晃晃悠悠地出了柳叶巷,往城门方向驶去。
马车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往东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方敬掀开车帘,远远看见一片青松翠柏。松柏丛中,隐约露出红墙黄瓦。
孝陵到了。
方敬的新工作,是孝陵卫一个普通的守卫。没有品级,没有俸禄……
主要是因为俸禄被罚没了,要罚一年。
还是朱元璋下的命令呢!
日子真快,转眼到建文年了。
方敬被分到巡陵组。穿上了孝陵卫的制服,是一件青布战袄,腰间系着皮带,头上戴着一顶红缨毡帽。
每天的工作是沿着孝陵的神道走一圈,检查有没有人偷砍树木、有没有人偷挖土石、有没有人偷进陵区。活不重,就是单调。从碑楼走到棂星门,从棂星门走到金水桥,从金水桥走到明楼,再从明楼走回来。
本来已经习惯没有手机的方敬有点遗憾,这不刷个步数排行榜第一啊?
休息的时候,他就躺在营房里看书。青鸢给他带的那几本书,一本《残唐五代演义》已经翻烂了,一本《史记》看了三遍,一本《庄子》看了两遍。看到后来,他把《庄子》里的句子抄在纸上,贴在床头。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
队正周大年路过他的床头,肃然起敬:“方相公,这写的啥?”
方敬给他解释:“就是说,人的命是有限的,知识是无限的。用有限的生命去追求无限的知识,殆已,就是有病!”
周大年点点头:“圣人说的话还是有道理。”
方敬的一通骚操作,让他低估了自己现在的影响力。
在孝陵卫待了不到一天,名声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卫所。
“听说了吗?新来的那个方敬,就是小方探花!”
“小方探花?斩驸马的那个?”
“对!就是他!”
“他还在朝堂上,当着陛下的面,问湘王何罪。陛下大怒,把他革职了,发配到咱们这儿守陵。”
“当着陛下的面?他不要命了?”
“所以说他是方青天嘛。满朝文武,谁敢替湘王说一句话?就他敢。”
这些议论,方敬听在耳朵里,没太当回事。
但有一件事让他没想到,李景隆还把他的诗传出去了。
刚开过年,金陵城流传出《丁丑诗钞》,里面收录的是洪武三十年丁丑科进士的诗作。韩克忠的、王恕的、蔡彧的,都有。翻到最后一页,他愣住了。
“《青松》方敬之”
“大雪压青松,
青松挺且直。
要知松高洁,
待到雪化时。”
孝陵卫众文盲可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因为里面的诗他们就看懂这个。
方敬忍不住开始脑补,自己存在的这个时间线,未来《明史》里怎么写他。穿越一年了,文言文水平也进步了。
“方敬,字敬之,号青松居士,又号竹苞堂主人。山东济南人。”
“少聪颖,洪武二十九年举于乡。三十年,值春夏榜,太祖亲策诸生,奇其文,擢一甲第三,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编修。”
“历阳蝗,敬教民养鸭治蝗,鸭食蝗尽,禾稼不害。民德之,呼为‘方青天’。代王不法,敬奉旨按问,以法论之。代王虽削,心服无怨。”
“建文初,湘王获罪自焚。朝臣莫敢言,敬独上书,问湘王何罪。帝怒,下诏狱。革职戍孝陵卫。敬在诏狱中,赋《青松》诗以明志。诗云: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
这种诗,肯定得安排个传奇的出身,不然不好说喝酒时候应付场面说出来的。
“后太宗靖难,敬……”
……
方敬卡壳了,停止了脑补。
“敬”会怎么样,方敬也很好奇呢!
第一百四十七章 守陵人
孝陵卫,全称“孝陵卫指挥使司”,是专门守护太祖皇帝陵寝的军事机构。洪武三十一年朱元璋驾崩后,朝廷从全国各地抽调了五千六百名精锐军士,组成这个卫所,世代驻守在孝陵周围。
卫所的长官是指挥使,正三品。下面有千户、百户、试百户、总旗、小旗,层层叠叠,跟普通的卫所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这里的兵,不打仗。
他们的任务是守陵。每天巡逻、打扫、防火、防盗,偶尔接待前来谒陵的官员和使臣。日子清闲得很,清闲到方敬每天最大的烦恼,是午饭吃什么。
方敬现在的身份,不是官。
他被革了功名,贬为孝陵卫的一名普通军卒。没有品级,没有俸禄,只有每月从卫所领的一石糙米和几贯宝钞。
好在他不靠这个活。
方敬每天早上起来,先到营房外面的水井边打水洗脸,然后去领两个炊饼、一碗稀粥。吃完早饭,他沿着孝陵的神道走一圈。
神道很长,从下马坊到陵宫,足足两里多地。两旁立着狮子、獬豸、骆驼、象、麒麟、马,各两对,一共十二对。
方敬每天走一遍,走多了,连每只石兽身上的裂纹都记得清清楚楚。
走完神道,他会在陵宫门口的台阶上坐一会儿,看看远处的紫金山。
然后他回营房,吃午饭,睡午觉,下午再走一遍神道。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孝陵卫的军士们,大多是从各地调来的。有的是从边关轮换下来的老兵,身上带着伤疤;有的是世袭的军户,祖祖辈辈都是当兵的;还有几个跟方敬一样,是因为犯了事被发配来的。
方敬刚来的时候,大家都对他很好奇。
“你就是那个小方探花?”
方敬点点头。
“有种。佩服你。”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大家很快就发现,这个“小方探花”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吃饭用嘴,走路用腿,睡觉打呼噜。
新鲜劲一过,就没人搭理他了。
方敬乐得清闲。
他最怕的就是被人当稀罕物围观。现在没人理他,正好。
孝陵卫的日子,说好听叫清闲,说难听叫无聊。
每天就是吃饭、散步、睡觉。偶尔有人来谒陵,他们负责维持秩序、开道、关门。完事了,继续吃饭、散步、睡觉。
有了时间,方敬可以思索很多事情。
朱允炆削藩,逼死了周王,逼死了湘王,代王吓破了胆,齐王、岷王也被削了。
下一个就是燕王。
方敬知道最后结果。
朱棣后来当了皇帝。
既然知道结果,为什么不提前站队?
投燕。
但他能做什么?他一个被革了功名的军卒。他能帮燕王什么?
方敬站起来,在值班房里来回走了几步。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情报。
但是,自己的情报来源必须给朱棣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搞不好会被认为是来钓鱼的。
又不能真说,自己是穿越来的。
方敬拿起一封信,方孝孺送来的。
我的傻孙子哟,看看能不能给你弄点功劳,以后保住你这条小命。
方敬打开信:
“叔祖如晤。金陵入冬,寒气渐重,不知孝陵卫中可有炭火。前日整理书箧,偶见叔祖昔年在历阳所撰《灭蝗策》,文笔虽平,其理甚精。去夏南直隶蝗不为灾,百姓得以休养,叔祖之功也。不知叔祖处可有其他良策?若今夏粮食增收,朝廷无粮忧矣!叔祖若能再建奇功,重回圣眷,犹未可知。天气乍暖还寒,叔祖当保重身体。孝孺顿首。”
方敬把信纸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姐夫如晤。前日整理旧信,见方孝孺博士来函,言今岁南直隶蝗不为灾,百姓得以休养,弟之功也。若今岁增收,朝廷无粮忧,弟读之颇感惭愧。”
不能写太明白。朱棣是聪明人,点到即止。
“去岁虽有蝗灾,然岁入较洪武三十年增两成,粮足矣。”
“朝廷无粮忧之语,盖方博士宽慰尔。”
他放下笔,又看了一遍。
去年粮食虽未减产,但皇帝依然忧虑粮荒,增产的粮食去哪儿了呢?
懂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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