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大学,但歌在格莱美 第414节
看到“你隐藏在窑烧里千年的秘密”的时候,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然后。
他看到了副歌。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赵德铭的眼睛骤然亮了。
他猛地抬起头。
“好词!”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难以遏制的兴奋。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他把这句词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
“这歌词写得经典!太经典了!”
沈怀远看向赵德铭,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一个搞非遗研究的专家会对歌词这么激动。
而且他自己刚才也有一个困惑。
“赵老师。”沈怀远开口了,“我正好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赵德铭看向他:“沈老您说。”
“这句‘天青色等烟雨’。”沈怀远指着屏幕上的那行字,“天青色我理解,是瓷器的一种釉色。但它和‘烟雨’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说‘天青色等烟雨’?从文学修辞的角度,我能理解这是一种拟人化的等待意象。但我总觉得这里面还藏着什么更深的意思,因为陈铭不像是一个会乱写的,应该有我没读懂的深意。”
赵德铭听完,笑了。
他的笑容里带着遇见知音的欣慰。
“沈老,您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身体向前道。
“这句词的精妙之处,在于双重隐喻。”
“表层,它描绘的是汝窑极品‘天青色’的诞生条件。”
赵德铭的语速慢了下来,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秘密。
“汝窑是宋代五大名窑之首,而汝窑中最珍贵的釉色,就是天青色。但这种颜色不是匠人想烧就能烧出来的。它有一个极其苛刻的条件。”
“窑炉烧制的那一天,必须恰好天降烟雨。”
“雨后初霁,天空积满水汽,空气中湿度达到一个特定的临界点,在这种条件下入窑烧制,釉面才有可能呈现出那种介于蓝与绿之间、如天空般澄澈的‘天青色’。”
“换句话说,天青色无法被主动制造。它必须等待烟雨的到来。”
“这本身,就是一种对机缘的等待。”
沈怀远的眼睛越睁越大。
赵德铭继续说。
“而这首词的高明之处在于,它把这种工艺上的‘被动等待’,与‘我’在情感中的‘主动等待’完美叠合在了一起。”
“‘天青色等烟雨’是自然规律的宿命之美。”
“‘而我在等你’则是人间情愫的执着之痴。”
“两者并列,让‘等待’这一行为,从无奈升华为一种兼具古典诗意与命运感的唯美仪式。”
赵德铭说到这里,轻轻拍了一下桌面。
“不是天青色在等烟雨。是天青色只有等到烟雨,才能成为天青色。”
“不是我在等你。是我只有等到你,才能成为完整的我。”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沈怀远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从困惑,到恍然,到震撼,到沉默。
最后他慢慢地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很轻。
“不是陈铭写错了。”
“是我不懂汝瓷。”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看向赵德铭。
“这个年轻人,他不仅文字功底极深,还懂传统工艺,懂瓷器文化,懂宋代美学。”
“他把这些东西融进了一首流行歌曲里,而且融得浑然天成,不着痕迹。”
沈怀远再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了不起。”
“真的了不起。”
赵德铭也笑了。
“这年轻人厉害啊。写歌词写这么好也就罢了,还懂汝瓷,懂窑烧,知道天青色和烟雨的关系。这可比那些啥也不懂就敢写古风歌的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看向周国平,竖起了大拇指。
“这小伙子有文化,有底蕴,是个真正懂传承的人。”
周国平听着众人的评价,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事实上所有《华夏唱将》出来的选手都应该拿不到国家一级歌唱家的称号的!
当初实际上是他在私底下力排众议授予国家一级歌唱家称号。
当时有人说陈铭太年轻。
有人说他资历不够。
有人说流行歌手不配。
而现在。
国家级文学泰斗说他“文字功底极深”。
非遗领域顶级权威说他“有文化,有底蕴,懂传承”。
春晚总导演对他的作品连连点头。
周国平笑着道:“毕竟是我选的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
但语气里那份骄傲,三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谋一直没怎么说话。
但他的眼神,从看完歌词的那一刻起,就一直亮着。
作为春晚总导演,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想这首歌的舞台呈现了。
青花瓷。
天青色。
烟雨。
江南小镇。
泼墨山水。
这些意象组合在一起,能做出什么样的舞台?
张谋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他已经有画面了。
那将会是一个让全国观众屏住呼吸的画面。
沈怀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了。
“国平。”
“嗯?”
“我再说一句。”
“您说。”
沈怀远看着手机屏幕上那首《青花瓷》的歌词,依旧带着惋惜。
“他不搞文学,确实可惜。”
“但能写出这样的歌词,把文学之美融入万千人的耳朵里。”
“或许,比写一本只有少数人会读的诗集,影响力更大。”
他顿了顿。
“是我格局小了。”
周国平笑着摇了摇头。
“沈老,您不是格局小了。您是太爱才了。”
沈怀远哈哈一笑。
“罢了罢了,就让他去做他的音乐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国家歌剧院前那片开阔的广场。
“不过话说回来。”沈怀远背对着三个人,忽然说了一句。
“这个年轻人啊。”
“他已经不是明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