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斩杀线到华尔街之神 第112节
“你不用去了!”克里斯托弗从沙发上站起来,说道:“他不需要有人过去告诉他--他赢了。“
菲利克斯:“哦?怎么说?“
克里斯托弗:“因为,三周之前他就知道他会赢!”
“我们来金融俱乐部等结果,而根本不需要等。”
“那个结果,其实早就在他的算盘上了。”
琼斯则是说道:“他也不需要我们告诉他这个盈利数字。”
“这个数字在彭博终端上一秒钟就刷新一次,他坐的那个位置的对面正是图书馆那台彭博。”
“他早就看到了。”
此刻,没有人说话。
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在彭博终端旁边小声讨论着。
“九十分钟内从浮亏44%到浮盈,不得不说,林顿真牛逼!”
“这次林顿可能要赚很多钱!”
“几十万美元肯定是有的吧?”
.....
有人感慨:“这哪里是回报率的问题啊!”
“他满仓扛了19天的浮亏,每天醒来都会看到自己账面上亏着!”
“每天走进这个走廊的人都会说林顿会赔光学费!”
“霍华德在布告栏上的那篇文章,也是等于每天都对着所有人说,林顿赢的概率不到20%。”
另一个声音接道:“克里斯托弗说过,他不仅是在交易期权,还有在赌自己的判断-比整个市场的定价-更快的被验证!”
“期权只是工具,他真正做的是空头套利!”
“没错,他做空了市场的错误定价!”
“做空错误定价比做多惠普更安全!”
“因为错误....迟早会修正!”
“他可能..不知道哪天修正!”
“但~他知道..市场最终一定会修正的。”
琼斯听着,没有插话。
他父亲教过他一个概念,叫时间套利。
大多数交易者套利的是价格差,属于空间上的。
只有少数人套利的是时间差!
当你知道一件事会发生,可你不知道它哪天发生,而你愿意等待。
而时间套利的成本是时间价值的衰减。
大多数人付不起这个成本。
倒不是钱不够的问题,只是那种等待会瓦解掉你的判断力。
漫长的等待会让恐惧占据你的心神,但是呢,林顿等了十九天,提前写好了交易计划,用的是“逻辑不破-就不走”~~这条铁的纪律。
恐惧来的时候,纪律替他扛住了。
图书馆,林顿面前的屏幕上..是一个静态的持仓~确认页面。
彭博终端在桌子右侧,盘后K线在屏幕角落里自动更新...
38.20,37.95,38.05,37.88。
林顿每隔一两分钟看一次。
他的左手边摊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他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着四行字。
11:03,股价开始拉升,大单扫货,空头回补或信息泄露。
15:30,收盘32.61。
16:00,财报发布,营收241亿(预期233),EPS 0.86(预期0.74),PC出货同比+8%,渠道库存周转天数38天(前值42天)。
16:12,盘后最高38.20,持仓浮亏→浮盈。
他的右手边摊着平仓计划书。
..
这时候索菲亚推门进来了。
她平日整齐的头发今天被风吹乱了几缕。
“林顿,你已经平了一部分仓位了?”
林顿摇头:“没有,我在看确认页面,还没有执行。”
索菲亚问:“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平仓?”
“让市场消化几天吧!”林顿把铅笔放下,合上笔记本,说道:“今天盘后的流动性挺差的,时大时小,冲到38.20位置后,有很多短线资金获利了结。
“机构的资金量很大,建仓是需要时间的。”
“明天开盘后,可能有几个点的震荡。”
“这些机构们拿到财报后,还需要内部开策略会,然后下达调仓指令”
“一般需要几天来完成。”
“到时候会有第二波买盘冲进来,把股价继续推高。”
“我不着急平仓的!”
“哦”接着索菲亚在林顿旁边坐下。
然后她打开了ThinkPad,屏幕上还是惠普的财报PDF,她翻到了营收那一页,241亿美元。
她父亲张立诚所在的Marvell公司是惠普的供应链合作伙伴,给惠普打印机提供电源管理芯片,她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在过去三个月里,惠普的打印机墨盒出货量一点都没有减少。
华尔街用治理丑闻的情绪给一家供应链完好无损的公司~~定价了整整十九天!
十九天里,温莎金融俱乐部里一半人在说林顿输!
霍华德在校报上白纸黑字写着“36美元以上的概率不到20%”,就连林顿自己最好的辩论队友也保留了看空立场。
然而,今天下午四点零三分,这份财报用四组数字告诉所有人:市场错了。
林顿早就看到了市场投资者们拒绝看到的东西。
“你说让市场消化三到五天。”索菲亚把电脑合上,抬起头:“你已经等了十九天,还愿意再等五天!”
“我爸常说硅谷的投资人没耐心,华尔街的交易员也没耐心。但你比他们有耐心。因为你提前算完了所有需要算的东西。算完之后,剩下的就只有等了。”
林顿开口道:“怕是一种生理反应。它会在浮亏超过十万的时候出现,超过二十万的时候变得更响。但它并非决策依据,它是需要被管理的外部噪音。管理它的方式也并非强迫自己冷静,而是把决策准则在建仓之前就写下来。浮亏的时候,我只问自己一个问题,逻辑破了没有?逻辑没有破,所有浮亏都是时间在消耗自己。恐惧来的时候,我就看自己写的准则。准则说不动,就不动。”
他把铅笔放下,继续说道:“十九天里,惠普的供应链数据没有变。英特尔CPU订单没有减。企业客户的合同没有取消。损益表的每一个结构件都完好无损。市场的恐慌每周都在消耗自己的燃料,新闻头条在减少,IV在下降,卖方分析师的负面修正频率在降低。浮亏并非亏损,是时间在消化市场的错误。如果我在逻辑完好、数据没有变化的情况下平仓,那我的决策准则就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财报真的不及预期呢?”索菲亚问。
“那我就平仓。认输。认输是承认这笔交易的赔率没有站在我这边。框架在,下一笔会赚回来,真正的亏损不少归零,而是我在市场恐慌的时候放弃了自己的判断,然后市场证明我是对的。那种亏损没办法用钱算。”
索菲亚看着他。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图书馆里和他说起VIE条款的时候,他翻完招股书,说了一句:“风险是确定的,创始人是不确定的。创始人决定风险的大小。”
当时她以为那是分析。现在她知道那非分析,只是他的操作系统。
她父亲做芯片二十年。她见过无数创业者,聪明的,勤奋的,天才的。但她没有见过一个十五岁的人用这种方式面对恐惧:不是压下去,也不是无视它,应该把它写进交易计划里,当成一个需要被管理的已知变量。他把恐惧算进去了,就像他把Theta和Vega算进去一样。他的决策框架里不给恐惧留投票权。
“我爸刚发了一封邮件。”索菲亚说,“他说供应链上每个人都看到了同样的数据,出货量没降,订单没取消,合同在执行。但没有一个人用这笔数据去做多。因为所有人都觉得,市场恐慌的时候不要接刀子。”
“接刀子的前提是你知道刀柄在哪。”林顿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惠普Q3所有关键指标的预测值和他建仓前手写的验证清单。
他继续说道:“刀柄在损益表里。在打印机墨盒的经常性收入里。在企业服务合同的续约率里。在PC部门渠道库存的周转天数里。这些东西每一季度都会在财报里公开披露。市场不看它们,因为恐慌让人看不到自己不想看的东西。我要做的事情是在市场不看的时候替它看。等它愿意看的时候,数字已经在等着了。”
图书馆的钟敲了五下。下午的阳光开始偏西,透过窗户照在橡木地板上,光斑挪到了索菲亚的桌脚旁边。
索菲亚站了起来,离开。
傍晚六点。教师办公室。
安德鲁·格雷一直坐在他的彭博终端前。桌上摊着三份投资备忘录,克里斯托弗的、索菲亚的、琼斯的,但他只在页眉写了名字,没有翻开正文,他在等。
四年在摩根大通的宏观研究部门,六年教高中。他见过太多人做预测。大多数人的预测分两种,一种是套着“我觉得”的外壳讲故事,一种是套着“数据说”的外壳讲精致的故事。区别只在精致的程度。当预测变成仓位,当仓位产生浮亏,当浮亏扩大到无法假装看不见的规模,大多数人会把故事撕掉,平仓,然后告诉自己这是纪律。
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惠普盘后价格,他看了一眼,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然后拿起红笔。
他打开了琼斯的备忘录。第一页。琼斯写得很工整,PE压缩15%,估值从18倍降到14倍,目标价28美元。逻辑是闭合的。数据是真实的。框架是正统的。安德鲁在页眉写了一行批注:“结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用什么坐标系得到这个结论。你的坐标是PE和治理结构。林顿的坐标是损益表和供应链。坐标不同,结论不同。没有谁一定对,但有一种坐标永远错:别人给你画好的坐标。”
然后他打开克里斯托弗的备忘录。克里斯托弗同时分析了多空双方,治理结构的风险、供应链数据、丑闻半衰期、历史案例。他说丑闻可能超出边界,机构不会提前进场,36美元是幻想。安德鲁翻到最后一页,写了一句:“你的框架里有你自己的怀疑。这是你比你父亲更强大的地方。”
他不算在夸克里斯托弗。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Third Point的做空研报没有给自己留后门,它假设自己的逻辑完整,忽略了供应链数据可能推翻出货下降假设。克里斯托弗在备忘录里用了一整段讨论供应链数据的局限性和领先性,他在自己的分析框架里主动为反方留了一个位置。因为他知道分析最大的敌人并非错误,而是不给自己留被纠正的可能。
他打开索菲亚的备忘录。供应链数据。直接订单流。芯片出货周期。他看了两遍她的收入结构分析,打印机耗材的经常性收入占比和合同续约率。她用的是她父亲的独家数据,但论证方式是标准的产业链分析法。安德鲁写了一句:“你的数据是独家的,但你的分析方法是可复制的。供应链分析不是内部消息,产业链上的每一个变量最终都会在公开数据里留下痕迹。你只是比市场早两周看到了痕迹。”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他没有在课堂上提到过的备忘录。封面上的名字是林顿。全班只有林顿的备忘录是他主动要来看的,他在林顿建仓惠普的第一周就单独找他聊过一次,问他要了一份手写的分析草稿。林顿给他的是笔记本里撕下来的三页纸,没有图表,没有文献引用,只有四组数据,损益表、供应链、调查范围、新闻周期。每一组数据下面写着同一个结论:基本面未受损。市场定价错误。时间窗口:10月16日财报日。
安德鲁在这三页纸的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你没有预测市场。你只是比市场更早地做完了它应该做但没做的功课。财报并非信息源,财报只是市场的补课通知。”
他把三页纸放回抽屉,拿起手机,给林顿发了一条短信。
“你等了十九天,因为你知道财报只是让市场看到你已经看到的东西。财报不只是信息源。还是是市场的补课通知。”
走廊,下午六点十五分。
菲利克斯从学生会办公室出来,在走廊里碰到了克里斯托弗。两个人并排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夕阳。银杏叶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在枝头烧成一片金黄。
“他还在图书馆。”菲利克斯说。
“我知道。”
“他今天下午四点以后没有离开过那张桌子。琼斯说他一个人在里面坐了将近两个小时。没有人去打扰他,除了索菲亚。”
克里斯托弗:“他有自己的计算节奏,节奏从来不是受情绪影响的。你见过他做期权定价分析,他的BS模型参数永远比琼斯慢一拍。因为他在等盘口流动性稳定、买卖价差收窄之后才取样。他连算波动率都等,会等到所有人都先做出判断之后才下结论。大多数人赢了之后第一反应是确认,找人对答案,找认同,找庆祝的理由。他不需要,因为他的确认在十九天前就做完了。今天下午只是市场在替他大声讲给所有人听。”
走廊里静了片刻,远处传来了图书馆闭馆的铜钟声,深沉而圆润,金融俱乐部方向还有人声,彭博终端的提示音还在一两声地响,有人还在盯着盘后震荡,有人在争论盘后回落的幅度,有人在查惠普历史财报日的波动率数据。主教学楼里零零散散亮着灯,报告厅走廊的铜钟还在一秒一秒地敲,声音沉厚而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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