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浪不是好导演 第859节

　　黄小明跟黄博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人看向李古城。

　　李古城则忽然想起前世自己在内蒙拍戏的一段往事，他憋着笑，端过跟前的大碗，一饮而尽，喝完后，还响亮的打了个饱嗝。

　　他们这边的动静早就引来餐厅里面其他人的视线，纳扎更是自从李古城进来后，便一直悄悄盯着他，此时眼神里面带着脑残粉特有的倾慕。

　　城哥真是打个酒嗝都这么帅！

　　黄博和黄小明见状，也纷纷接过醒酒奶，两人看了一眼，黄博奇道：“看起来像是马奶酒啊？”

　　黄小明闻了闻，一股酒味飘来，他立刻叫嚷道：“闻起来也像啊！”

　　“只是闻起来像而已……”李古城笑眯眯的说道。

　　两人狐疑的看了李古城一眼，两人一块端起醒酒奶喝了起来，谁料刚喝第一口，两人就不约而同一口喷在地上。

　　“我靠，这不就是马奶酒吗！不是醒酒奶吗？”

　　“艹啊，谁用酒来醒酒啊？”

　　两人急眼大骂的样子，把李古城、劝酒的小姑娘，还有餐厅里面看热闹的其他人都逗得哈哈大笑。

　　两人看向李古城，佯怒道：“李导，你不地道啊！”

　　“怎么能骗人呢？”

　　李古城哈哈大笑，说道：“这里的醒酒奶就是马奶酒呀，人家讲究来一碗酒，醒醒酒！”

　　黄博和黄小明表情那叫一个精彩，他们不可置信的看向这小姑娘：“真的？”

　　小姑娘爽朗的大笑着，不住点头：“是的呢。”

　　“真的不是跟李导串通起来整我们的？”黄博狐疑的打量着这个小姑娘。

　　黄小明立刻在餐厅四处转悠起来：“是不是藏着隐藏摄像机呢？藏哪儿了？”

　　餐厅里面众人再次被这几人逗得捧腹大笑。

　　李古城前世来内蒙拍戏，就被这种醒酒酒给搞傻了，这帮家伙热情似火，只要你喝了第一碗，那完了，不喝倒你休想结束。

　　这帮人是真端着酒站你跟前唱，不喝就不走啊！

　　好在李古城有前车之鉴，劝阻了这让人崩溃的醒酒酒，没让今天拍摄报销。

　　这时候再来一碗酒，一会拍戏那还拍个屁。

　　吃完早饭，李古城带着拍摄组出去设置机位，测试和校准光线色温。

　　寒风打在脸上生疼，镜头架在梆硬的草地上，金属部件摸上去冰得扎手。天空是灰蒙蒙的铅色，只有灰扑扑的地面反射着冷硬的光。

　　今天上午拍的戏很简单，毕竟开机第一场戏第一个镜头，昨天又喝了酒，李古城不想折腾剧组。

　　只需要拍摄黄小明饰演的胡八一从帐篷中走出来，向牧民们借了一匹马，然后离开的镜头即可。

　　说起来非常简单，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没有难度。

　　黄小明出道至今也有将近13年了，拍马戏早已是驾轻就熟。

　　他熟练的翻身上马，身下的老黑马毛色暗淡，显得有些瘦骨嶙峋。他抚摸着马颈有些粗糙的鬃毛，略带担忧地问牧民巴音。

　　“它行吗？看它好瘦啊……”

　　牧民巴音笑道：“没问题的，你别看哈拉赤那是匹老马了，现在是初春，还没上膘，力气还是有的。”

　　哈拉赤那，在蒙语中，意思是黑色的狼，表示它性格刚烈、难以驯服。

　　当然，这都是它年轻懵懂时候的事情了，套上了马具，那就是老老实实的打工牛马，在鞭子的教训下，没有训不好的牛马。

　　嗯，这里说的就是这匹马，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黄小明微微颔首，坐直了身子，身下的老马开始不住的打着响鼻，马尾像鞭子一样一下接一下的甩在臀部，抽打在黄小明的背和腿上，让他一阵龇牙咧嘴。

　　别说，这抽得还挺疼。

　　他感觉这马情绪有点不太对劲，刚想问一下，却见牧民巴音已经被导演助理喊走，给他讲戏，告诉他一会怎么走位。

　　这些出镜的内蒙同胞，既是当地牧民，又是出镜演员，纯天然素人，虽然质朴，但对于拍戏那是一丁点儿都不懂，一会肯定有各种拍戏的问题。

　　黄小明见牧民巴音被喊走，他便自己再次轻柔的抚摸马首，发出嘘声，轻声安抚身下的老马。

　　这匹老马渐渐平静下来，它在原地站定。

　　黄小明从马背上翻身下来，配合着摄像师和牧民巴音走位排练，走了几次后，李古城见状，宣布开始拍摄。

　　“各部门，各就各位。”

　　“摄像准备就绪！”

　　“灯光准备就绪！”

　　“收音准备就绪！”

　　“无人飞控，准备就绪！”

　　“好，action！”

　　场记进场打板，高声宣布：“《寻龙诀》第十七场十二镜，第一次！”

　　随着打板落下，清脆声响，场中所有人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风声呼呼作响。

　　拍摄时，剧组其他演员们也都在临时搭建的用来遮风的帐篷里面看着拍摄，这帐篷背风驻扎，敞开的正面朝着拍摄地点。

　　万倩虽然出道早，但她在剧组把自己当成了新人，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躲在蒙古包里面等待拍摄的时候叫自己。

　　而是选择了在现场进行观摩，更何况一会她还有戏份要拍摄。

　　毛小彤原本也想跟出来观看，却被李古城劝了回去，说这外面实在太冷，别把人吹病了，而且，万一把脸吹坏了，那就完蛋了。

　　听到这么说，毛小彤便跟纳扎、石原里美等人一块呆在了帐篷里面。

　　在这寒风中，一个胖墩结实的蒙古小娃娃从蒙古包里面钻出来，镜头跟随着他，将一侧的黄小明和牧民巴音给带入画中。

　　黄小明牵着缰绳，翻身上马，牧民巴音在一旁碎碎叨叨的关切叮嘱着：“到了目的地，把马笼头拿下来拴在马鞍子上，放它走。”

　　黄小明坐稳了身子，好奇问道：“马能自己回来吗？”

　　巴音笑道：“当然，我的马，能找到自己的家。”

　　小明哥咧嘴一笑，刚要说下面台词，却听见李古城立刻一声：“咔！”

　　牧民巴音顿时紧张起来，他看向李古城，用不太熟练的汉语高声道：“对不起，是我出错了吗？”

　　李古城拿着电喇叭，笑道：“巴音大叔，您没错，小明哥，你演的不太对呀！”

　　黄小明愕然道：“啊？”他在马背上指了指自己，想要下来，却又听李古城用电喇叭说道：“不用下来，小明哥，你刚才笑得太霸总了，味儿不对呀！”

　　这一句话，把缩在棚子里躲风看黄小明表演的黄博给笑坏了。

　　因为这台词就是《疯狂的赛车》里面的经典台词，他立刻接了一句当初宁昊的台词：“那味儿能对喽？”

　　周围人看过这片的都回过味儿来，一阵大笑。

　　黄小明无奈的举起一只手，说道：“我知道了，再来一条。”

　　很快，这场戏重新开始，可当黄小明翻身上马，朝着牧民巴音再次展颜一笑时，李古城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咔！”

　　他这一次甚至连台词都没来得及说出来。

　　黄小明有些无奈：“还是有点过了吗？”

　　李古城的声音通过电喇叭穿透寒风而来：“是的，再收敛一些。”

　　黄小明苦笑了一下，他去年演完《风声》，饰演的武田大获好评，让他一下自信心膨胀，立刻奖励了自己一部《叶问2》，就是小明哥原话“甄子单负责叶问，我负责2”的那部。

　　这部片票房也不错，虽然他在里面表现颇受诟病，但他机智的回应化解了这些质疑。

　　然后，小明哥又奖励了自己一部《唐伯虎点秋香2之四大才子》以及霸总偶像剧《泡沫之夏》。

　　这时候的小明哥刚演完《赵氏孤儿》，按理说应该被恺哥导演调教得不错，可偏偏他此时刚离开华艺，自己开设了工作室，此时又接到李古城如此大IP的核心男主角的超级大戏。

　　正是人生得意马蹄疾之时，潜意识里面就会带出霸道总裁的那些东西，笑容味儿自然就不对。

　　李古城也不指出来，就是反复NG，反复的磨小明哥。

　　连续四五次之后，剧组这些经验丰富的演员都看出来了，这是拿小明哥磨刀呢。

　　导演往往在一部戏开始的第一个镜头，要么选最容易的镜头拍，图个吉利好彩头；要么选最难的开始拍，先把最难的拍完了，后面就越来越容易，越来越顺利。

　　但也有像李古城这部戏这样的，上来第一个镜头就磨演员，第一，借着磨演员的这个行为，警告剧组上下，这部戏都给我警醒着点，连男主角都被我这样折磨，你们别放肆。

　　第二，借这个镜头反复的NG，不断的磨合剧组。

　　第三，打击男主角，让他老老实实当导演手中的演员工具人，要不要有太多自我想法。

　　第四，磨砺演员，磨掉他身上一些导演不想要的东西，在这个摧毁演员表演自信心的过程中，让他自我重塑。

　　最后这一点，对于演员来说是非常可怕的。

　　这是希区柯克、库布里克、大卫芬奇、王佳卫等名导最喜欢用的套路。

　　可对于演员，这是对他们自信心极大的打击，如果处理不好，会造成很重的心理创伤。

　　好在李古城这些年下来，在演员圈的口碑非常好，因为李古城自己也演戏，所以他能设身处地的去为演员着想考虑，会体谅他们的难处。

　　因此他很得演员的喜欢和支持。

　　小明给被NG了这么多次，他也不恼，也没怀疑是李古城在CPU自己，只是每一次NG了之后，便换一个演法。

　　直到NG到第30次还不过，他有点绷不住了，主动喊了暂停，说要休息五分钟，然后坐到演员休息区的大棚下面。

　　黄博、万倩等人看着他苦笑着过来，一个个让开位置，让他坐在电暖炉中间，然后笑嘻嘻的拍着他肩膀安慰他。

　　黄小明拍了十几年戏的人了，只是暂停放松一下，倒并没有真把这事儿当回事。

　　他也知道，李古城是在磨合剧组，调整他的状态，毕竟这场戏真的不难。

　　“来，喝一杯。”演员助理端来一杯热咖啡，黄博接过，递给黄小明。

　　黄小明一饮而尽，却见万倩正坐在一旁，虽然也看着自己满脸笑容，但她的手指却不由自主绞在一起。

　　他知道，这位小姐姐担心了。

　　连小明哥都被这么NG几十次，那自己呢？那不得上百次？

　　“别担心，一会这个镜头拍完，会顺利的。”黄小明朝着万倩笑了笑，笑容温和。

　　黄博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哎，这个味道对了！”

　　“什么味道？”黄小明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