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浪不是好导演 第8节

　　李古城声称这便是他们的杀青宴，大概也是他们这辈子吃过最寒酸的杀青宴，可没有一个人抱怨，就着燕京北冰洋，就着羊腰烤串，无论是大老爷们，还是未来的小花们，都吃得满嘴流油，嘶哈吸气。

　　陈骁酒量不错，六瓶下去，只是脸色微红，但说话声量明显渐高，他搂着李古城，开始说着一些掏心掏肺，忠肝义胆之类的话。

　　这里没有傻子，说几句好话就能结下善缘的事情，没有人不愿意去做，更何况众人也算是同甘苦共患难了，将来若是真的有人发迹，那也是相识于微末，到时候攀交情，附龙尾的时候，这不就是机会么！

　　宋佚也很热情的给李古城倒酒，猴子更是早早的便自己把自己灌得满脸通红，毛小彤话很少，酒量也差，但该喝的酒到跟前从来不犹豫，几杯下肚脸上便鲜红欲滴，李古城便夺下了毛小彤的酒瓶，给她和宋佚一块换上了北冰洋，众人聊起今天拍摄时的感受，又忍不住抱怨起李古城来。

　　李古城笑眯眯的没有说话，只是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但当他准备再喝一杯时，却被毛小彤拦下。

　　小毛同学按着李古城的手，瞪了他一眼：“你才出院，怎么能这么喝？”

　　一旁的陈骁笑嘻嘻的说道：“哎呀，这就开始管上了，啧啧，将来这日子该怎么过哟。”

　　宋佚笑吟吟的目光流转，在毛小彤的脸上转过，又落在李古城的脸上。

　　但李古城的脸上的笑容透出一股不羁的痞气，似乎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什么都不放在心上，面对眼前少女近乎感情直球的表现，他也淡定得连眉毛都没多动弹一根。

　　李古城只是顺手放下酒杯，也喊来了几瓶北冰洋，咕噜噜灌下一大口，毫无形象的打了一个响嗝。

　　这个孩子般的举动立刻引得已经上头的陈骁也猛灌了一口，像是要比赛谁打嗝声音更响似的，用力打了个响嗝，引得两位小姐姐故意面露嫌弃之色，却又掩口而笑。

　　猴子也不甘示弱，很快也表演了一个，他这体格打出一个响嗝，简直声震如雷，抖得旁边食客都纷纷侧目，李古城等人不以为耻，都哈哈大笑起来，谁也没有留意到的是，这个几个人便慢慢形成了以李古城为中心的小圈子，围绕着他开始继续聊了起来。

　　这一顿简陋的杀青宴吃完后，便各自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毛小彤洗漱完毕过去敲门时，却是陈骁顶着鸡窝头来开门，一脸迷迷糊糊的往后看了一眼，才像是想起了什么，如梦初醒的说道：“啊，老李啊，他一大早就走了。”

　　毛小彤一愣：“干嘛去了？”

　　陈骁挠了挠头，很努力的想了想：“好像是去学校找人做特效去了。”

　　毛小彤一愣：“啊？这片还有特效？他哪里来的钱做特效？”

　　在另外一边，李古城正用脚卡着学长刘程的工作室大门，身子用力往里面挤着，刘程光着膀子，穿着一条裤衩，脑袋上的头发稀疏拉岔，东倒西歪，眼圈又黑又深，一副资深程序猿的模样，他挺着大肚腩，用力抵着门口，咬牙切齿：“不行，就你这点钱，我做不了，传出去我生意还做不做了？”

　　李古城这会儿已经挤进来一条腿，道：“哎呀，刘哥，学长，你都当大老板的人了，还计较这三瓜两枣，我这特效超级简单的，就两三秒的事儿。”

　　刘程怒道：“放屁，你知道特效是按帧算的吗？”

　　李古城指着被夹在大门中的腿道：“你考虑清楚啊，我可刚出院，一会夹坏了，我往你这工作室门口一躺，这钱可就不是两三秒的事情了。”

　　刘程顿时泄气，放开大门，瞧着李古城笑嘻嘻的闯了进来，他怒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不这样的啊！你他妈的被夺舍了吧？”

　　李古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诶，尽踏马的说什么大实话，来来来，快帮我看看，解决了我好拿给江导看看。”

　　刘程一愣：“江文？”

　　“不然咧？”

　　李古城打量着这看起来乱糟糟的电脑特效工作室，看见几个还在打地铺睡觉的兄弟便笑了笑，小心翼翼的从他们的身体缝隙间穿行而过，来到一台电脑前坐下，自来熟的唤醒了电脑，然后将数据卡塞进了读卡器，自己操作了起来。

　　刘程好奇的坐在李古城旁边，看着他熟练的操作着，调出了自己需要加入特效的场景，然后指给刘程看：“这里，给我替换成一双黄色竖瞳，最好还能眨下眼睛。”

　　刘程不耐烦的将李古城赶开，自己飞快拉了一下拍摄素材，顿时满脸嫌弃：“你这用的什么设备啊？拍的效果也太差了吧？就这打光，这收音，还有这镜头晃的，这能看？”

　　李古城不以为意，刚要摸出一根烟抽，一眼瞧见桌上随手扔的一包红塔山，便拿起烟盒晃了晃，见里面果然有存货，便抽出一根自来熟的点了起来。

　　“你别管那么多，你赶紧把这特效给我加上，然后我拿去剪一下，晚上就拿去看了。”

　　刘程脸上嗤笑，手上动作极快，一番折腾下来，算算完全弄好需要到中午时间，李古城将其他素材倒入另外一台电脑，便索性在旁边开始剪片。

　　等刘程这边渲染完毕，将处理完毕的材料包发过来后，李古城这边已经剪得七七八八，等彻底完工后，已经是晚上六七点。

　　一旁的刘程全程看下来，只看得摇头咋舌：“我踏马的就没见过剪辑这么粗糙的片子。”

　　李古城不以为意，将全片最后生成，导入出来后一拍大腿，笑吟吟的说道：“行了，多谢了，学长。”

　　刘程断断续续看下来，对这片这会儿是一点也不报期望，在他眼里，这是一部简陋到了极点的片子，就这也敢拿给江文看？

　　“别说是在我这里做的啊，算你积德了。”刘程一脸晦气的拱了拱手，一副送瘟神的姿态。

　　李古城打了个哈哈：“行，要是恶评如潮，那我就说都是我做的，要是运气好有几句好话，一准帮学长多宣传宣传。”

　　刘程脸色稍缓，摆了摆手，将李古城送到门口，看着他离去后，脸上的笑容变成了讥讽，随即嗤笑了一声，砰的一声重重将铁门关上，随即又传来重重的锁门声。

　　打电话给江导，老江听到李古城仅仅用了五天的时间就把片子拍完了，顿时目瞪口呆，仿佛听到了天书神话。

　　“王景拍戏都还要一个星期呢，你五天，五天就拍完了？还剪完了？！”江文不可置信的声音从电话里面传来，既透着荒诞，又透着几分生气。

　　他是一个很热爱电影的人，最讨厌拿电影不当回事的人。

　　“没错，您要不要看看？给掌掌眼。”李古城声音干净利落，透着自信。

　　江文沉默了一会，那充满磁性的低音炮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你来，我倒要看看，你五天拍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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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一丘之貉

　　来到江导家中，李古城用身上最后的几张大票子买了一篮子新鲜水果登门拜访，开门的正是早就已经跟江文在一起的周筠，她很热情的招呼着李古城进门，还满脸责怪的说道：“来就来，怎么还拎着这些东西？”

　　李古城将果篮放在一旁，瞧见老江披着一件白大褂，敞着怀，露出里面的老头背心，嘴上斜歪歪的叼着烟，只差腰间别一把歪把子，脑袋上戴一顶礼帽，那就妥妥的是张麻子出场了。

　　老江瞅见李古城，嘿的一笑：“来了？来，快快，我要看看你拍的是什么东西。”

　　李古城道：“有读卡器吗？”

　　老江嘴巴一歪：“瞧不起谁呢？”

　　一旁周筠掩嘴笑道：“咱家什么都不多，就这些乱七八糟玩意最多，里面那屋堆满了各种镜头。”

　　老江接过数据卡，一番操作后开始在客厅播放了起来，周筠很是贴心的将窗帘拉上，放了一盘洗干净的水果和一碟干果在旁边，便很安静的陪同着老江在一旁观看了起来。

　　两个人都是老电影人了，从开始的第一个镜头便是两人就知道这是一部伪纪录片的DV式电影，一开始便是几个人聚餐，当中李古城讲了鬼吹灯的故事，算是把整个电影故事做了开场，同时又以文字交代：这是在野外捡到的一台DV里面的录像，录像中的人物疑似已经全部死亡。

　　看完这行字，老江和周筠都似笑非笑的瞥了李古城一眼，然后继续看片。

　　片子里面，等到众人乘车往房山方向去时，老江已经看了两次表，这时已经是十五分钟，他隐隐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但正当他看表时，旁边的周筠忽然啊的一声，老江抬起头来，却没发现屏幕上有啥，他立刻将画面倒回去十几秒，重新再看时，却是李古城手中的DV镜头拍摄后视镜时，正好扫到了司机瞟向后视镜的眼睛，那双眼睛一脸一双黄色竖瞳一闪即逝，而车中没有一个人有所发现。

　　老江这会儿微微感觉来了一点兴趣，他又重新打起了精神往下看去。

　　等众人下了古墓，开始在逼仄的甬道中穿行，捷哥的突然失踪，众人的惊恐摸索和小心试探，开始将气氛一点一点的提了上来，周筠不由自主的用手抓紧了椅子扶手而毫不自觉。

　　老江依旧靠在椅背上，他这种老油条，很是淡定的等待着那些即将出现的jumpscare，突发式惊吓，很多恐怖片特别喜欢的烂俗手段，也是成熟导演最瞧不起的一种手段。

　　但老江很快发现，这个jumpscare根本不成立，因为懂镜头的人在看恐怖片时很难被吓到，因为他们知道镜头语言在运行到一定程度时，那片空出来的镜头里面就一定会跳出来一点什么，以弥补镜头的空白，达到画面平衡，又或者长镜头下铺陈的冗长音效，它一定会达到某个jumpscare的目的。

　　可这片没有啊！

　　它是伪纪录片式的镜头，它几乎不讲究构图，也没有音效铺陈，更看不到什么演员调度，镜头调度，有的是观影者跟随李古城手中的DV，那狭窄有限的视角中能看到的极为有限的影视讯息。

　　几乎所有已知的影视语言和画面逻辑在这里是不成立的，所以接下来的一切对于他们这些专业电影人来说，都是不可知，不可推测的。

　　这种特定的视角随着镜头的探索，众人开始在古墓下面迷路，开始失踪，又惊恐的重新汇合在一起，周筠和老江已经完全被这诡异的气氛所调动起来，开始给李古城输出恐惧数值。

　　“叮！侦测到宿主成功惊吓到旁人，获取惊恐值：5点。”

　　“叮！侦测到宿主成功惊吓到旁人，获取惊恐值：3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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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众人进入到古墓的石室之中，蜡烛被吹灭，干尸从古墓中爬了起来，众人那惊恐、绝望的神情、嘶喊透过画面和音箱传递出来后，周筠已经面色发白，死死的捂住了嘴巴，老江也瞪大了眼睛，这会儿他眼睛里面流露出来的却不再是恐惧，而是兴奋。

　　他立刻回头看了李古城一眼，然后又立刻回头继续去看。

　　当他和周筠看到一行人跑回入口处，看见捷哥带着猴子将绳子割断，将入口又盖上，猴子的眼睛里面也出现了那一双黄色竖瞳，还朝着他们冷冷的眨巴了一下时，江文忍不住微微颔首，流露出欣赏之色。

　　可很快他看到夜视DV镜头下，众人痛哭流涕，绝望嘶喊的表现时，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脑袋向前探去，忍不住道：“这表演，可以啊……”

　　在最后的黑暗之中，粗重的喘息声和嘶喊声越来越近，大学生们的哭喊声在黑暗中变成了挣扎反抗的尖叫、哀嚎、悲鸣，渐渐消失，渐渐远去。

　　画面里面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DV镜头也摔到了一个角落，只能透过一角看到众人一个接一个的被一个黑影拖走，然后声音渐渐远去，直至黑画。

　　再跳出字幕时，字幕出现的是：视频结束以后，再也没有人看见过他们。最后，我们稍作剪辑，做成了这个视频，希望大家能流传开来，更多人看到它，让更多人也许有机会能找到他们。

　　周筠这会儿下意识又看向李古城，在看到他活蹦乱跳的坐在自己旁边时，她这才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嗔道：“怎么拍这么吓人？这是怎么想到的？”

　　影片后续没有字幕，没有音乐，只有不断倒数的数码画面的时间数字。

　　江文沉吟了一会，将画面倒了回去，他指着石墓中爬起来的那一幕，说道：“这片花了多少钱？”

　　李古城竖起一根手指，微笑不语。

　　江文哦了一声，摸了摸短发脑袋：“一百万啊，还行。”

　　李古城摇了摇头，一旁的周筠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拿胶片当柴火烧。”

　　“十万吧？”周筠笑吟吟的给李古城又换了一杯热茶“真拍得不错，几个演员都是中戏的？演得真好。”

　　李古城又摇了摇头，依旧竖着一根手指头。

　　江文这会有点震惊，他满脸不可置信：“一，一万？”

　　李古城微笑着点头，江文倒吸一口冷气。

　　江文沉默不语，低头开始吸烟，升腾的烟雾围绕着他，仿佛他脑海里面一个接一个的问号。

　　这踏马的怎么做到的？

　　一万块，五天？怎么拍的？这也太恐怖了吧？

　　这种仗，他老江不会打啊！

　　老江心里面跟猫抓似的，却又不好意思开口问，他拍摄第一部片子时就已经是享誉全国的大明星，尽管没有什么人愿意给他投资，但他依旧拉来了一百万美元，拍到一半就让他折腾光了预算，还是老情人刘晓青砸了老本进来，老江这才成功拍摄完毕。

　　像这种穷得不可思议的片子，他是真想不出这种片子是咋拍的。

　　老江心里面盘正盘算着，一旁的周筠拉着李古城问道：“那几个演员叫什么？演得真不错，真的只拍了五天吗？李古城，你也太恐怖了吧？这怎么做到的？演得太好了，完全看不出表演痕迹啊。”

　　老江嗤笑了一声，道：“准是没给剧本，骗进去拍的，现在的年轻人吶，鬼点子一个比一个多。”

　　李古城朝着老江竖了根大拇指：“还是您老厉害，这方面您是专家老前辈，向您学习。”

　　老江想起自己以前可没少干这类糟心事坑演员，他便看向李古城，一大一小两个老登相视嘿嘿一笑，颇有点英雄惜英雄，此子类我的味道。

第14章 内部放映

　　李古城道：“江导，这片您能帮我送审一下吗？”

　　江文想也不想便点了点头：“没问题。”

　　李古城又道：“那送审之前，能不能中戏、北影这些地方内部放映一下，我听听意见？”

　　老江面色古怪的看向李古城：“嚯，你真不怕挨骂啊？”

　　李古城笑嘻嘻的说道：“批评使人进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