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浪不是好导演 第507节
毕竟他贵为一国首相,他可不会去过问,东京国际电影节如何分蛋糕这种事情的。
可最后这一句话,就非常的虾仁猪心了。
毕竟川端达夫是直接向他负责的直属官员,之前川端达夫做什么,他没有过问。
可川端达夫如此针对华夏电影,那显然是不符合他当前日华友好政策的。
更何况他今天还和夫人,一块出席了东京国际电影节开幕式,在“绿地毯”环节登场。
川端达夫如果这么干,那等于是在打他的脸,在外人看来,他的跟班肯定是跟他离心离德了。
刚上任就发生这种事情,作为一国首相,这是完全不可容忍的事情。
鸠山神色不变,只是保持微笑:“文化事业贵在纯粹,日华友好贵在坚持……”
鸠山说出一句外交辞令式的回应,却示意给平野投去了一个眼神,平野立刻会意,悄然退下。
原田稔知道自己目的已经达到,他不做更多停留,躬身告退。
他身影经过庭院石灯笼,这光影恰好照亮官邸玄关处的菊花纹章。
那十六瓣八重表菊纹,此刻竟像极了电影胶片齿孔,每一格都暗藏权谋的曝光明灭。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房门被人笃笃敲响,鸠山沉声说了进来。
房门轻轻被拉开,平野博文躬身进来,将川端达夫引了进去。
川端达夫有些紧张的鞠了一躬,跪坐在矮几前。
首相办公室的中央空调发出冷气,却驱不散他后背的冷汗。
鸠山由纪夫将青瓷茶碗重重搁在黑漆矮几上,碗底与檀木相击的脆响让川端肩膀猛然一颤。
“川端君可知东京电影节开幕时,我特意穿着吴服与李古城导演握手?”
鸠山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墙上中日领导人合影,他面沉如水:“华夏大使馆文化参赞今天早晨还送来了普洱茶,说是云南特供的春茶。”
川端喉结滚动着,嘴里面满是苦涩。
他当然明白首相的暗示,鸠山内阁推行的“东亚共同体“战略,需要文化领域的友好姿态。
而自己擅自针对李古城的行为,无异于在首相精心搭建的竹桥上凿洞。
“抱歉!是在下没有领会阁下的意思,是在下愚昧,我明日必定会对此补救。”川端达夫一个土下座,磕头到地板上。
“我比较好奇,是谁让你改变主意的?”鸠山目光阴沉的盯着自己这位心腹。
川端达夫汗流浃背,他无奈的笑道:“其实只是在下觉得,今年电影节的主题的确是为无名电影发声。”
“《哭声》的确非常优秀,但它确实也太商业了,并非在下受到他人影响。”
这一点是绝对不能承认的,自己可以有主观发挥,没有参悟领导意思,但绝对不能是受到他人影响。
鸠山忽然起身推开竹帘,六本木的霓虹灯海倒映在他镜片上,让他的面孔看起来格外清矍。
“上个月文化厅呈报的《促进亚洲电影交流白皮书》里,川端君可是签过名的。“
冷汗顺着川端脊椎滑落,他想起十天前那个雨夜。
角川春树派司机送来的檀木匣,里面装着价值上千万日元江户时期,歌川广重的浮世绘真迹。
还有张写着“私下偶得,听闻川端阁下有辨金识文之能,故送来请阁下品鉴“的洒金笺。
这是送礼的老套路了,只是送来请这位大臣帮忙鉴定文物珠宝而已,又没有说要送给他。
至于他要鉴定多久,那就说不准了,不是吗?
一天也是鉴定,一年也是鉴定,十年那不也是鉴定吗?人家看不准,还不能多看看了?
只是,想起那些许诺,此时在首相的凝视下竟如宣纸般脆弱。
“是的,我明白了,我会更加仔细领悟阁下之精神,紧追阁下之步伐的!”川端再次弯腰下去。
“去吧,好自为之。”鸠山扔下这句话,让已经汗透重衣的川端下去。
18日,川端达夫在面对媒体采访时,大赞华夏电影,以及大赞李古城的《哭声》和其电影中的宣扬反战反殖民思想。
他指出当前的国际局势,中日韩三国通力合作乃是历史大势所趋,是不可阻挡的历史潮流。
电影人更应该随着潮流起舞,应该掌握时代的脉搏。
这番话在大众听来,一点营养都没有,属于眼皮子都不带多夹一下的片汤场面话。
可在有心人听来,就觉得匪夷所思了。
不是,怎么又变卦了?
昨天不还说要为无名电影发声吗?怎么今天又鼓吹起李古城的《哭声》来了?
角川春树皱着眉头看着电视里面播放的采访,他拿起手机,拨打了川端达夫的电话,电话很快被接听,川端达夫的声音听起来严肃而冷漠。
“莫西莫西!这里是川端达夫。”
角川春树立刻意识到对方翻脸变卦了,他心中一动,笑着说道:“川端阁下,我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没有关系,您也不用紧张,我不会说出去的,但我有一言,真的建议您能听一听。”
角川春树虽然是个文人,但他从来不是绕弯子的人,他的文学和电影作品都充斥着直来直去的暴力美学。
因此他说话也从来都是开门见山,决不搞政客那种拐弯抹角的语言。
“就在这里说吧。”川端达夫暗自松了一口气,语气依旧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您确定吗?接下来的话可是很敏感的哟!”角川春树笑呵呵的说着。
川端达夫沉默不语,好一会才暗自咬牙:“时间,地点!”
挂了电话后,川端达夫暗自恨恨,这个老东西,明明已经都被人踩下去了,怎么找了个机会又爬起来了?真是该死!
他此刻虽然贵为文部科学大臣,可一旦没了任命,那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但角川春树不一样,他曾经是霓虹首屈一指的文娱寡头,是资本家中的资本家,现在东山再起,能量依旧不小。
绝对不是可以等闲视之的人物!
三小时后,银座料亭“松月“的暗阁内。
角川春树微笑的看着绫濑遥动作优雅的将威士忌,倒入川端达夫跟前的杯中。
墙上的能剧面具在昏黄灯下似笑非笑,与他的笑容交相映衬。
“话就直说了吧,您送来让我品鉴的歌川广重的浮世绘的确是真迹。”
“不愧是江户时期的瑰宝,恭喜您,慧眼识珠,我这就将它归还给您。”
川端达夫将酒一饮而尽,声音低沉的说着。
角川春树哈哈大笑:“您客气了,这份珍宝还有很多看不准的地方,还请劳烦您多再品鉴品鉴。”
“另外,我今天冒昧请求私下见面,是想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川端阁下。”
“您请说!”
川端达夫狭长的马脸上因为喝急酒而浮现起一丝酒晕,他眯着眼睛盯着对方,眼神却依旧锐利。
“您应该清楚,鸠山阁下大喊要‘搬迁普天间基地’这种口号而上台的吧?”角川春树微笑的说着。
川端达夫一愣,随即警惕的盯着角川春树:“阁下是何意?”
“我就想知道,一旦自民党以这个口号向鸠山阁下发起攻击,鸠山阁下该如何应对?”
角川春树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锋利如刀。
一旁的绫濑遥有些害怕,她暗自后悔自己答应出席这种场合,这不是她一个小艺人可以掺和进来的地方。
川端达夫脸色一变,他也眼神非常危险的盯着角川春树:“阁下是在威胁首相大人吗?”
“不不不,这是接下来必然会发生的事情,我只想知道,首相大人会如何应对呢?”
“不做吧,那就是对选民的欺骗,违背了自己的竞选诺言,做吧,阁下认为……首相大人真的可以让美军基地如愿以偿的搬迁吗?”
这一句话问得川端达夫脸色大变,随即他脸色越来越白,冷汗涔涔而下。
这是阳谋!
角川春树说给川端达夫听,就不怕他告诉鸠山。
因为这种计谋只要使出来,鸠山就只有一个选择,他只能跟普天间基地死磕,赌美军基地的确会搬迁。
可这已经不是“美军基地是否会搬迁”的问题了!
在中日韩自贸区的历史大事件背景下,阿美莉卡会坐视,中日韩抱团成立自贸区,并推出亚元来冲击美元的地位吗?
这种问题只要稍微上过几天政治课,稍微了解一下地缘政治的人都能回答!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阿美莉卡绝对不会允许中日韩自贸区成立,所以也绝对不会允许鸠山这个不断推动中日韩自贸区的首相一直存在。
因此当鸠山决定头铁去撞普天间基地时,就注定了他的败局!
美军是绝对不会撤离的!
因为他们深知一旦他们坚持不撤离,就意味着鸠山政治赌博大失败,他会民意丧失,到时候他就必须要引咎辞职!
这也就意味着川端达夫最大的靠山会轰然倒塌,所以,他还要再死硬的跟着鸠山由纪夫吗?
川端达夫盯着跟前的酒杯,一饮而尽,酒水因为仓促而溢出嘴角,滑过他滚动的喉结。
一旁美艳的绫濑遥上前倒酒,俯身露出的深邃沟壑,他都没心思去看。
颤抖的手微微让酒杯中的酒液都跟着微微晃动,一如川端达夫颤抖不安的内心。
怎,怎么办?难道……要背刺鸠山?!
绫濑遥看着角川春树两句话,就让这个权势惊人的大臣魂不守舍,汗流浃背的走了。
她心中对角川春树更加敬畏,但她紧紧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会,大着胆子问道:“角川先生,我能请教一个问题吗?”
“你是不是想问,我跟李桑不是很不错的合作伙伴吗?为什么要这样针对他?”
角川春树笑眯眯的看着绫濑遥,仿佛一个能看透人心的魔鬼。
“是,是的,请您为我解开这个疑惑!”绫濑遥一个躬身,恭敬的说着。
“他当然可以得奖,但必须是我颁发给他的奖,你明白了吗?”角川春树眯着眼睛盯着绫濑遥。
绫濑遥有些恍然:“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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